姜晚棠第二天醒來時,先看見了陌生的天花板。她愣了兩秒,才想起自己昨晚拖著行李箱回了共同住宅,睡的卻仍然是客房。
門外很安靜。沒有管家提醒早餐,也沒有所謂的孕期提示音。陽光從窗簾縫裡落進來,照在床尾那隻還沒打開的行李箱上。
她昨晚說只是試住,先住到出國。箱子卻已經被傅沉舟放得端端正正,輪子擦過,拉杆也收了回去。
姜晚棠洗漱完出去,餐廳里只有傅沉舟一個人。
他穿著深灰色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正把煎得有些焦的雞蛋從鍋里剷出來。
姜晚棠靠在廚房門邊看了一會兒:「你會做飯?」
傅沉舟回頭:「會一點。」
「這個『一點』,是指把雞蛋做熟,還是做成炭?」
他低頭看了看鍋里那一面黑色,沉默兩秒:「熟了。」
姜晚棠沒忍住笑。
餐桌上沒有以前那些專門為孕婦準備的清淡套餐,只有吐司、煎蛋和一杯冰美式。杯壁全是水珠,冰塊碰在一起,發出很輕的響聲。
她坐下後,先碰了碰咖啡:「今天不讓我喝溫的?」
「你不喜歡溫咖啡。」
「以前你不是說空腹喝冰的傷胃?」
傅沉舟把一小碗熱燕麥推到她面前:「所以先吃兩口。」
姜晚棠看著那碗燕麥,又看向冰咖啡,忽然說不清自己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他沒有完全不管,也沒有像以前那樣直接把她喜歡的東西換掉,只是在旁邊留了一個選擇。
她拿起勺子,故意問:「我要是不吃呢?」
「那我也不能按著你吃。」
「你現在倒是學得很快。」
傅沉舟坐到對面:「被你搬出去一次,記性會好一點。」
這句話說得平靜,姜晚棠卻聽出一點不太明顯的委屈。
她低頭喝了兩口燕麥,才拿起咖啡。冰涼的苦味入口,整個人都清醒了。
傅沉舟沒有像以前那樣盯著她吃了多少。他吃完自己的那份,起身收盤子,連她只咬了半片吐司也沒說。
姜晚棠等了一會兒,反而不習慣:「你沒看見我沒吃完?」
「看見了。」
「那你怎麼不說?」
「你說過,不需要每頓飯都被記錄。」
「我也沒讓你徹底不管。」
傅沉舟停下動作,認真看她:「你想我管哪一件?」
姜晚棠被問住。
她原本只是隨口挑刺,現在卻像被他把話放到了桌面上。
「比如……」她用叉子戳了戳煎蛋,「你可以問我是不是沒胃口。」
「沒胃口?」
「現在問晚了。」
「那明天早點問。」
姜晚棠耳根微熱,低頭把剩下半片吐司吃完。
她吃到最後,傅沉舟才像不經意般問:「昨晚睡得好嗎?」
「床太軟。」
「換床墊?」
「不要。我只是回答,不是讓你立刻解決。」
傅沉舟點頭:「那今晚還睡客房?」
姜晚棠抬眼:「不然呢?」
「確認一下。」
「你想讓我睡哪裡?」
他沒有裝聽不懂:「主臥。」
傅沉舟沒有進一步要求,只把她面前的空盤收走,像「想」只是他的感受,不是她必須執行的安排。
她沉默幾秒,故意道:「試住第一晚就想升級房型,扣分。」
「那我申請排隊。」
「排到什麼時候?」
「你叫號的時候。」
姜晚棠端起咖啡,借杯沿遮住嘴角。
傅沉舟收拾完廚房,準備去配合獨立調查。走到玄關時,他看見她的行李箱還立在客房門口。
「需要幫你把衣服掛起來嗎?」
「不用。」
「工具箱放資料室?」
「先放著。」
「行李箱——」
「也先放著。」
傅沉舟點頭,沒有追問她到底準備住幾晚。
姜晚棠換鞋時,發現鞋櫃旁多了一雙新的女士運動鞋,顏色和尺碼都很合適。
她抬頭:「你買的?」
「昨天讓管家準備的。日內瓦現場地面不平,你那雙小羊皮不適合。」
「你又替我準備。」
傅沉舟神色一頓:「不喜歡可以退。」
姜晚棠把鞋拿出來試了試,鞋底很軟,包裹也剛好。
她明明覺得舒服,嘴上卻說:「先留著,不代表接受你以後都這麼幹。」
「知道。」
「你現在怎麼什麼都知道?」
「因為不知道的代價比較大。」
他說完,拿起車鑰匙準備出門。
姜晚棠忽然叫住他:「傅沉舟。」
「嗯?」
「晚上回來吃飯嗎?」
這是她搬回來的第一頓晚飯,也是第一次在沒有孩子、沒有記者和家族安排的情況下,主動問他回不回來。
傅沉舟握著車鑰匙的手微微收緊:「回。」
「我不等太晚。」
「六點半以前。」
「你以前不是總說會議結束時間不確定?」
「現在沒有會議。」
姜晚棠本來想安慰一句,又覺得他不需要廉價的同情,只擺了擺手:「那你去吧。」
傅沉舟走後,姜晚棠在餐廳多坐了一會兒。
過去一個月,餐桌上總有一把椅子被默認為她的位置。她搬出去後,傅沉舟沒有讓人收走那套餐具,杯子仍放在右手邊,杯沿還有她前幾天不小心磕出的一點小缺口。
她伸手摸了摸,沒有要求更換。
樓上的主臥門關著,客房門卻一直開著。傅沉舟昨晚沒有問她為什麼不回主臥,也沒有故意把自己的東西放進客房提醒關係。他只是讓管家換了床單,連衣櫃都空出一半。
姜晚棠回到客房整理行李。
衣服一件件掛進衣櫃,工具箱搬進共同資料室,護照和合同放進書桌抽屜。等她意識到時,箱子已經空了。
她站在房間中央,盯著那隻空箱子看了半天。
洗手台上還只有一隻牙杯。姜晚棠從行李側袋裡拿出自己的,放到旁邊,又覺得靠得太近,往外挪了兩厘米。過了一會兒,她洗完手,看見兩隻杯子一高一低擺著,還是伸手把自己的挪了回去。
最後,姜晚棠把箱子推進衣櫃最裡面,轉身時,在冰箱門上貼了一張便利貼。
【試住十天。】
想了想,她又在下面補了一行。
【不是複合,不許得意。】
晚上六點二十,門鎖響了。傅沉舟提前十分鐘回來,手裡提著菜,沒有帶司機,也沒有讓管家準備。
他第一眼就看見了冰箱上的便利貼。
姜晚棠正在洗菜,故意不回頭:「看見了?」
「看見了。」
「有意見?」
傅沉舟把紙袋放到料理台上,語氣很平靜:「十天以後可以續嗎?」
水流從她指間滑下去。
姜晚棠沒有回答,只把一顆番茄扔給他:「先把今天過完。」
傅沉舟接住番茄,眼底有了很淺的笑意。
兩個人擠在同一間廚房裡,一個切菜,一個洗鍋。沒有人提粟粟,也沒有人需要為鏡頭表演。
吃到一半,姜晚棠發現他真的沒再盯自己的碗。
她忍了幾分鐘,還是把筷子放下:「傅沉舟。」
「嗯。」
「你怎麼不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