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內瓦項目的正式合同送到晚枝時,姜晚棠看了三遍。
合同條件嚴格,卻沒有傅氏資源,也不要求她以傅太太的身份出席。
這是出事以後,第一份只因為「姜晚棠」三個字而來的機會。
她逐頁核對署名與團隊權利,要求把老周和兩名助理寫進項目成員,也拒絕任何「豪門太太重生」的宣傳口徑。
臺灣小説網→ᴛᴡᴋᴀɴ.ᴄᴏᴍ
主辦方改了兩輪,最後全部接受。
這份機會屬於她,也不能靠抹去身邊的人來顯得獨立。
附件中的修復對象是一頂十九世紀末的山茶冠冕。
主體銀合金嚴重氧化,十二枚寶石缺失,過去還有兩次錯誤修復。
評審組選中她,是因為她在申訴直播里保留裂痕的處理方式。
姜晚棠讀到評審意見時,手心慢慢發熱。
她終於有一件事,可以只靠自己的名字重新開始。
陸既白坐在臨時工作室對面:「主修復師必須是你。項目周期六周,前兩周要在瑞士駐場。」
「什麼時候出發?」
「十天後。」
姜晚棠的指尖停在行程頁。
十天後,她將第一次在領證以後離開傅沉舟這麼久。
這個念頭與合同本身無關,卻讓她多看了兩秒。
陸既白問:「有問題?」
「沒有。」
「你丈夫知道嗎?」
「還沒說。」
「合同不需要他同意。」
「我知道。」
陸既白看了她一會兒,笑道:「你現在的表情,像準備回去爭一架。」
「他最近進步了,不一定爭。」
「聽起來你還有點遺憾。」
姜晚棠合上文件:「職業邀約不包括情感分析。」
陸既白識趣閉嘴。合同簽署前,姜晚棠把電子版發給傅沉舟。
她沒有請示,只寫:
【我準備簽。兩周海外駐場。安保和保險條款你可以幫我看,商業條件不能改。】
十分鐘後,對面回覆:
【第17條醫療轉運覆蓋不足,第23條作品損毀責任不清。其餘沒有意見。】
沒有問陸既白是否同行,也沒有說她現在不適合出國。
簽證資料里有一欄緊急聯繫人。
姜晚棠原本填了工作室座機,停了幾秒,又刪掉,寫上傅沉舟的名字和私人號碼。
這不是婚前協議要求,也不是他提前設置的權限。
她只是想到,如果真在異國出了事,自己第一個希望被通知的人,仍然是他。
她截了一張圖發過去:
【緊急聯繫人寫你,可以嗎?】
傅沉舟很快回覆:
【可以。需要證件信息時告訴我。】
他沒有順勢要求定位、航班共享或每天視頻。
那份克制讓姜晚棠鬆了一口氣,又生出一點難以啟齒的失落。
從前傅沉舟若看到這張表,多半會順手安排接送、駐地醫生和整套安保,等她發現時所有人的名字都已經填好。
現在他只守在聯繫人那一格,等她主動寫進去。
這個變化沒有公開道歉那麼漂亮,卻比任何承諾都難。
姜晚棠點開聊天框,又問:
【就這些?】
【還有。】
她等了幾秒。
【我會想你。】
姜晚棠手一抖,手機差點掉進咖啡。
陸既白抬頭:「傅沉舟不讓簽?」
「他讓。」
「那你臉紅什麼?」
「咖啡熱。」
杯子裡明明是冰美式。
陸既白看了一眼,為了保住合作關係,沒有拆穿。
下午,姜晚棠回共同資料室補保險條款。
嬰兒床已經拆掉,牆邊換成兩排檔案櫃,奶黃兔仍歪著一隻耳朵坐在書架上。
「合同我已經簽了。」
她把文件推到傅沉舟面前。
「嗯。」
「你不問陸既白去不去?」
「合同寫了,他是擔保方代表。」
「你不吃醋?」
傅沉舟抬眼:「吃。」
承認得太快,姜晚棠一時沒接上:「那你怎麼不阻止?」
「你會因為我阻止就不去?」
「不會。」
「所以阻止沒有意義。」
「只講意義?」
傅沉舟放下筆:「還有,我不想你以後把沒去成的責任算在我頭上。」
這才像真實的私心。
姜晚棠靠在桌邊:「你可以直接說不喜歡。」
「不喜歡。」
「為什麼?」
「他未婚,欣賞你,也能給你我現在給不了的職業機會。」
「你以前給得了。」
「以前可以用傅氏資源。現在不能,也不該。」
姜晚棠心裡忽然軟下來。
傅沉舟沒有因為失去職位,就把她得到的外部機會當成背叛。
他會嫉妒,卻終於沒有把嫉妒偽裝成安全風險。
「我會每天報平安。」她說。
「合同沒有要求。」
「我願意。」
她又把團隊聯繫人和主辦方的緊急電話發給他,明確註明:只有聯繫不上她超過十二小時,才可以越過項目負責人。
傅沉舟看完,沒有要求縮短時間,只回了一句收到。
「不是定位共享,只發消息。」
「好。」
「你也要回。」
「好。」
姜晚棠忍不住笑:「今天只會說好?」
「還有一個要求。」
「什麼?」
「出發前回來住一晚。」
空氣安靜下來。
傅沉舟沒有拿送機、資料或安全做藉口,只提出一個明顯屬於丈夫的要求。
「為什麼?」
「想和你吃早餐。」
「只吃早餐?」
他的目光在她唇上停了兩秒,聲音慢下來:「早餐以前的事,也由你決定。」
姜晚棠耳朵發熱。
她竟真的想了一下那一晚:同一張餐桌、清晨沒關嚴的窗簾,還有他醒來後第一眼看見她。
這個念頭比親吻更像某種承諾,也比一句想念更讓她心慌,她只好低頭翻開合同:「我考慮考慮。」
傍晚,陸既白來取紙質文件。
看見傅沉舟也在,他禮貌地問:「傅先生會同行嗎?」
「不會。」
「遺憾。現場需要懂資本和材料的人。」
「她懂材料。」
傅沉舟說,「資本部分可以學,不需要丈夫隨行才能完成工作。」
陸既白笑了:「確實進步很大。」
姜晚棠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下:「少評價。」
陸既白舉手投降,臨走前又提醒傅沉舟:「她在現場會很忙,可能顧不上回消息。」
「我知道。」
「你看起來不像知道。」
傅沉舟語氣禮貌:「陸先生如果沒有其他合同問題,可以走了。」
門關上以後,姜晚棠抱著手臂看他:「這叫不阻止?」
「這叫送客。」
他停了停,又問:「你剛才踢他?」
「輕輕一下。關係挺好。」
傅沉舟沉默片刻,起身把窗戶關好:「晚上降溫。」
「沒了?」
「什麼?」
「你不繼續吃醋?」
他走到她面前,在半步之外停住:「繼續有用嗎?」
「看你表現。」
「那我想親你。」
姜晚棠呼吸一頓。
車裡那次吻以後,兩個人誰都沒有再主動靠近。
傅沉舟沒有向前,只問:「有用嗎?」
「今天不行。」
他點頭,真的退開。
他退得乾脆,姜晚棠心裡反而生出一點不講理的不滿:「但你可以送我回公寓。」
「好。」
「上樓以後再看。」
傅沉舟看了她兩秒:「晚棠,不要用『再看』逗我。」
他的聲音很平,耳根卻有一點不明顯的紅。
姜晚棠終於笑了:「那就認真等。」
她拿起包先走。
到了樓梯轉角,發現傅沉舟還站在資料室門口,像真的在消化她那句曖昧不明的命令。
姜晚棠回頭叫他:「不是讓你站在那裡等。」
傅沉舟這才跟下來,眼裡帶著一點被她逗出來的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