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川的採訪原本是新賽季宣傳。
品牌方顯然不願放過熱度,主持人問完賽車,很快將話題轉到假孕事件。
「傅先生,您的前未婚妻與兄長婚姻引發巨大爭議。您現在怎麼看?」
傅景川靠在沙發里,笑得有些冷:「我哥從小責任心重。認了父親,就一定會負責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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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孩子並不存在。」
「所以我也不明白,他還在負責什麼。」
主持人追問:「您的意思是,他們會離婚?」
「這要問他們。」
傅景川停頓一下,「不過白當一個月父親,代價已經夠大。任何正常人都會及時止損。」
這段採訪是直播。
姜晚棠坐在公寓地毯上整理日內瓦材料,聽到「白當爹」三個字,手裡的文件重重落下。
這個詞條下面充滿惡意玩笑,有人把嬰兒房照片做成表情包,也有人嘲諷傅沉舟精於算計卻栽在假孩子上。
姜晚棠翻了幾條就關掉。
那些人不知道他真的學過怎麼托住塑料娃娃的脖子,也不知道他給空床寫過維護記錄。
可越是知道,她越無法把「白當爹」當成輕鬆笑話。
她本來不想看。
手機卻自動推送了傅沉舟即將回應的消息。
不是傅氏發布會,只是一家財經媒體在舊辦公樓門口堵到他。
男人停職後第一次公開出現,身邊沒有秘書和車隊,手裡還拿著一隻普通紙袋。
記者把手機遞到他面前:「傅先生,傅景川稱您白當父親,拒絕離婚是不肯止損。您回應嗎?」
傅沉舟看了一眼鏡頭。
「孩子不存在,父親身份自然結束。」
彈幕立刻刷滿「終於承認」。
記者繼續問:「那婚姻呢?」
「婚姻有效。」
「您堅持不離婚,是為了信託、傅氏形象,還是姜晚棠女士仍有利用價值?」
傅沉舟的臉色沒有變化,聲音卻更冷了一點。
「她不是價值。」
「那是什麼?」
「妻子。」
記者不肯放:「這場婚姻建立在假孩子上,孩子沒了,您為什麼還堅持?」
傅沉舟停了幾秒。
姜晚棠隔著屏幕,竟然比面對自己的發布會還緊張。
她怕他又說責任,怕他說法律,怕他說現在不適合離婚。
那些答案都合理,卻不是她真正想聽的。
男人最後道:「我認孩子,是因為她指了我。」
「我不離婚,是因為我想和她繼續。」
沒有深情告白,也沒有藉機講三年收藏。
只有一句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我想」。
記者顯然沒料到:「即使她已經搬出去?」
「搬出去是她的選擇。」
「您會等多久?」
「不是等。」
傅沉舟說,「婚姻里的問題要解決。她是否回來,由她決定。」
「如果她選擇離婚?」
鏡頭裡,傅沉舟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姜晚棠卻看見他下頜繃緊。
「我會簽。」
姜晚棠心口猛地收緊。
「但我不會替她選擇離婚。」
鏡頭前沒有人知道,這句承諾對傅沉舟意味著什麼。
過去一個月,他用盡所有規則把她留進自己的生活。
如今真正可能失去時,他第一次公開承認,最後那道門必須由她自己推開。
她指尖一蜷。
他說完便離開。
紙袋在鏡頭前晃了一下,露出一家老麵館的標誌。
姜晚棠認出來,那是唐穗聲明當天,她們見面的那家店。
他去那裡做什麼?
十分鐘後,唐穗發來消息:
【你丈夫給我律師送了訪問記錄原件和一份書面道歉。沒見我,東西留下就走了。】
姜晚棠問:
【你收了嗎?】
【律師收證據。道歉我沒看。】
【應該。】
唐穗過了一會兒又發:
【採訪我看了。別因為他說兩句人話就立刻搬回去。】
姜晚棠嘴角抽了一下:
【我沒有。】
【你最好沒有。】
她退出聊天,再看採訪回放。
傅景川那邊已經知道哥哥回應,臉色明顯難看。
主持人問:「傅先生,您兄長說妻子真實、婚姻有效,您是否仍認為姜晚棠會回頭?」
傅景川沉默許久:「她以前不會這樣。」
「以前是什麼樣?」
「她會等我解釋,不會把事情做絕。」
姜晚棠聽見這句,忽然徹底放下了最後一點遺憾。
原來在他記憶里,她最重要的特徵不是會設計、會發脾氣、會在維修區等到深夜,而是永遠給他下一次解釋的機會。
到現在,他仍覺得她只是性情大變,而不是自己從前從未真正看懂她。
她沒有再生氣,也不想隔著直播證明自己從來不是那樣的人。
被看錯了很多年,不代表她還需要把餘下的人生花在糾正他。
傅景川終於失去的,不只是一個會等待的未婚妻,也是繼續解釋自己的資格而已。
採訪結束後,她給傅沉舟發消息:
【晚上回家嗎?】
消息發出去,姜晚棠自己先愣住。
她原本想問他晚上是否回共同住宅,方便自己去取剩下的修復設備。
可「回家」兩個字看起來完全不是這個意思。
對面很快回覆:
【哪個家?】
姜晚棠盯著屏幕。
這個人明明知道,還故意問。
【共同住宅。拿東西。】
傅沉舟回:
【七點到。】
她想了想,又發:
【一起吃飯。】
這一次,對面停了半分鐘。
【好。】
晚上七點,姜晚棠到共同住宅。
餐桌上沒有正式晚餐,只有兩碗從老麵館打包的牛肉麵。
「你買了兩份?」
「原本一份。」
「另一份什麼時候買的?」
「你發消息以後。」
姜晚棠坐下:「你今天去找唐穗?」
「找她律師。」
「為什麼不告訴我?」
「道歉不需要你陪。」
這次她沒有覺得被排除。那是傅沉舟自己的錯誤,理應由他自己承擔。
兩人安靜吃麵。
姜晚棠吃到一半,發現他的碗裡沒有香菜,她的卻加了雙份。
和那天麵館一模一樣。
「你連我吃什麼都查?」
「你發過照片。」
「我什麼時候發的?」
「七個月前,凌晨一點。」
姜晚棠徹底無話。
「傅沉舟。」
「嗯。」
「採訪里說想跟我繼續,是什麼意思?」
男人放下筷子:「字面意思。」
「繼續做危機夫妻?」
「不是。」
「繼續查舊案?」
「包括,但不止。」
「那是什麼?」
傅沉舟反問:「你希望我說什麼?」
姜晚棠被問得心虛:「我只是確認公關口徑。」
「我已經停職,沒有公關口徑。」
「……」
傅沉舟沒有放過她:「你叫我回來吃飯,又問採訪,是因為拿東西?」
姜晚棠低頭挑面:「工具箱很重。」
「可以讓人送。」
「別人不懂怎麼拿。」
「我懂。」
「那你等會兒幫我送。」
「送到公寓以後,我能上樓嗎?」
姜晚棠抬眼。
傅沉舟的語氣很平:「只是問,你可以拒絕。」
她忽然發現,他現在每一次靠近都會先把出口擺出來。
偶爾生硬得破壞氣氛,卻比過去那種替她安排好的周全更真實。
姜晚棠伸手,替他擦掉唇角一點牛肉湯。
這個動作太像妻子,她先亂了呼吸,指尖也發燙。
指腹剛碰上去,兩個人都停了。
傅沉舟沒有藉機追她的手,只低聲問:「這算邀請嗎?」
「算檢查衛生。」
她收回手,耳根發熱,「先送到樓下。到了再看。」
男人眼裡終於掠過一點很淺的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