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內瓦項目的線上審查安排在第二天下午。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解書荒,𝑡𝑤𝑘𝑎𝑛.𝑐𝑜𝑚超實用 】
姜晚棠坐在工作室會議室,陸既白和主辦方代表在屏幕另一端。
傅沉舟以關聯買家身份接入,背景是共同住宅那間剛改成資料室的書房,牆上還留著雲朵燈拆下後的淺色印子。
主辦方沒有寒暄,開口便問:「傅先生,過去三年持續購買姜女士作品,是否存在為她製造銷量或商業聲譽的目的?」
「沒有。」
「為什麼保持匿名?」
傅沉舟停了兩秒,答得很直白。
「她當時是我弟弟的未婚妻。我不希望購買行為影響她的關係,也不希望她因為知道買家身份,改變定價。」
對方又核對他是否干預晚枝經營、是否借傅氏資源影響展覽和媒體。
傅沉舟逐項否認。
婚後發生的談判權、醫療查詢和信託調查,他也主動單獨披露,沒有混進三年前的收藏行為里替自己洗白。
他沒有把「喜歡」拿出來當免罪理由。
主辦方要求共享原始付款憑證時,他也沒有用婚姻隱私推脫。
第一筆訂單為什麼來自個人辦公室,後來又為什麼改用基金會代持,都寫進了補充說明。
姜晚棠坐在另一端,看著這個一向擅長隱藏的人,第一次把自己那些不體面的心思拆給陌生人審查。
她沒有因此覺得浪漫。
匿名收藏確實保護過她的定價,也讓她在毫不知情時被丈夫撐起了一部分銷量。
喜歡不能抵消這種影響,傅沉舟也沒有要求它抵消。
一個小時後,主辦方決定保留姜晚棠的名額,但要求C先生名下的全部交易從自然銷量中剔除,並公開兩人的關聯關係。
陸既白留到最後,笑著說:「現在還能保住資格,已經不錯。傅先生比我想像得誠實。」
「只是陳述事實。」傅沉舟說。
「那我不打擾二位處理私人事實。」
陸既白識趣退出,屏幕上只剩兩個窗口。
姜晚棠沒有立即關會議:「你第一次見我,真的是新人展?」
「是。」
「撒謊。」
她靠進椅背,「新人展第二天你就買了作品。只看一場展,不會知道我閉館後還在修展櫃,也不會記得我說過第一位買家的話。」
傅沉舟沉默片刻,終於改口:「更早半年。舊珠寶修復公開課。」
姜晚棠努力回想。
那年晚枝剛成立,她去藝術學院做志願修復,現場擠滿贊助人和業內人士。
空調壞了,焊槍又舊,她熱得把頭髮隨便盤起,臉上還沾了一道銀灰色粉末。
她只記得自己滿手焊粉,蹲在一張廉價摺疊桌後修一隻合金手鐲,根本沒注意人群里有沒有傅沉舟。
那時的她既不是傅太太,也不是被媒體追著拍的設計師。
攤位費都要精打細算,午飯只買了一隻麵包。
傅沉舟卻偏偏記住了她最狼狽、最沒有身份加持的一天。
「你去那裡做什麼?」
「找溫嵐留下的工藝資料。」
「所以最初還是為了舊案。」
「最初是。」
傅沉舟說:「後來不是。」
他甚至記得那隻手鐲缺的是哪一處搭扣:「所有人都建議老人直接換新,你不同意。你修了四個小時,連材料費也沒收。」
「那是志願活動,幾十塊而已。」
「你當時自己的工作室還欠房租。」
姜晚棠唇角的笑僵了一瞬:「你連這個都知道?」
「公開採訪里說過。」
「我到底公開說過多少丟人的事?」
「很多。」
傅沉舟回答得太認真,她反而氣笑了:「所以從那天開始,你就查我?」
「先查晚枝,後來查你。只查了公開履歷、作品和你與姜氏的股權關係,沒有碰私人帳號,也沒有接觸你身邊的人。」
「那時候你已經知道我和傅景川可能訂婚?」
「知道。」
「所以你退開,卻還繼續看。」
傅沉舟神色平靜:「身體上退開了。」
這句話實在不要臉,姜晚棠盯了他幾秒,才問出自己一直沒得到答案的問題:「如果訂婚宴上我沒有指你,你準備怎麼辦?」
「看你嫁給他。」
她心口像被鈍器撞了一下:「然後呢?」
「繼續查舊案。等你結婚以後,停止買你的作品。」
「你真能停?」
傅沉舟看了她很久,第一次沒有給出確定答案:「不知道。」
姜晚棠寧願他冷靜地說能。
她也許會繼續等傅景川回家。他則會在每次新品發布時點開頁面,再逼自己關掉。
她做出真正滿意的作品時,不會知道有人隔著屏幕看了很久。
她被退貨、被嘲笑時,也不會知道另一個人曾經想伸手,又因為身份把手收回。
兩個人都把錯過當成理所當然,誰也不知道另一邊曾經有一條路。
「你是不是覺得沉默很偉大?」
「沒有。」
「那為什麼什麼都不說?」
「因為說了,承擔後果的人不只我。」
她理解,卻還是生氣。
人有時就是會遷怒另一個同樣沒有勇氣的人。
「至少你可以讓我知道,我不是只有傅景川一個選擇。」
「那時候你愛他。」
姜晚棠無法否認。
她曾經真心愛過傅景川,愛到把等待當成陪伴,把一次次限時分手當成兩個人特有的遊戲。
傅沉舟若在那時出現,她也許會防備、會誤解,甚至為了證明忠誠而主動遠離他。
可理解不等於不遺憾。
「你怎麼知道我愛他?」
「你看他的比賽,等他回家,為他做賽車胸針。」
「這不代表我永遠只會愛他。」
話出口,姜晚棠自己先怔住。
屏幕兩端同時安靜下來。
傅沉舟沒有趁機追問她現在愛誰,只低聲說:「我那時候沒有資格要求你改變。」
「現在有?」
「現在有結婚證。」
「你又拿法律說事。」
「還有一個吻。」
姜晚棠耳根瞬間發熱:「那是我情緒激動。」
「知道。」
傅沉舟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記帳,只是記得。」
她想起那本維護冊,知道自己爭不過他的記憶:「你到底看了我多久?」
「到今天,三年九個月。」
「記這麼清楚?」
「第一次見你的日期在公開課簽到表上。」
「你最好別告訴我,你還記得我坐幾號桌。」
「十七號。」
姜晚棠閉了閉眼,決定暫時不跟這個人討論什麼叫正常:「你真的很嚇人。」
「現在報警還來得及。」
她被自己在檔案室里說過的話堵回來,忍不住笑。
笑完,又認真道:「以後別只看。想知道我的事,可以問。想買作品,用自己的名字。想讓我留下,也可以說。」
她收起笑,補充:「我不保證每次都給你想要的答案,但別再替我決定,知道真相只會讓我為難。」
傅沉舟聲音很低:「那你會留下嗎?」
姜晚棠低頭摩挲著戒指,沒有給答案。她不是沒有動搖,只是不願把一次心軟說成永久承諾。
可她也沒有再把問題推回假孩子、婚約或舊案。
關掉會議窗口前,她只說:「明天傅景川有採訪,你別又一個人去挨罵。」
「你會看?」
「看情況。」
屏幕暗下去後,姜晚棠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壓在那枚結婚素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