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舟沒有在視頻里解釋,離婚為什麼能換回職位。
第二天下午,姜晚棠回共同住宅取文件時,車庫裡沒有他的車。
管家說傅家律師上午來過,人在老宅書房。
「先生交代,您可以進任何房間。」
姜晚棠腳步頓了一下:「他以前限制過?」
「沒有。」
管家連忙解釋,「只是今天特意說了一遍。」
像是怕她覺得搬走以後,連這個家也失去了進入資格。
姜晚棠先去書房拿母輩合同。
桌面收得很乾淨,屬於傅沉舟的工作文件全部撤走,只留著她修袖扣時用過的一塊軟墊。
她把文件裝進包,經過嬰兒房時,裡面傳來輕微的木料碰撞聲。
門沒有關嚴。兩名工人正在拆嬰兒床的護欄。
雲朵燈已經摘下,奶黃兔被放進紙箱,牆上的十二周孕期表也卷了起來。
姜晚棠站在門口:「誰讓拆的?」
工人停下:「傅先生。」
「什麼時候安排的?」
「今天上午。」
她看著空掉一半的房間,心口突然像被挖走一塊。
明明是她問過孩子沒有了留著做什麼。
現在他真拆,她又覺得太快。
「先停一下。」
工人不敢動。
姜晚棠走進去。
嬰兒床的每一塊木板背面都貼著標籤:安裝日期、螺絲型號、重新校準的高度。
連那隻奶黃兔耳朵縫過一次,都有一張小紙條記錄。
她拿起兔子,看到標籤上傅沉舟的字:
【晚棠說左耳歪一點更可愛,不更換。】
那是她隨口說的。
她以為只有自己記得。
「先放著。」
姜晚棠說,「等他回來再拆。」
管家猶豫:「先生今天可能不回來。」
「為什麼?」
「傅董那邊……」
話沒說完,門外傳來汽車聲。
傅啟衡與兩名律師走進來。
看到姜晚棠,他並不意外:「正好,你也在。」
「這裡是我丈夫的住宅。」
這句身份說出口時,姜晚棠自己先怔了一下。
公開孕情已經結束,她仍然下意識用「丈夫」把傅啟衡擋在門外。
傅父顯然也聽見了,眼神里多了一點譏諷,卻沒有資格糾正。
「我來收回傅氏提供的車隊、秘書和安保權限。」
傅啟衡把文件遞給律師,「房子是沉舟個人名下,我不動。但他停職後,無權繼續占用職務資源。」
姜晚棠低頭看了一眼。
文件要求傅沉舟交還董事長專車、秘書團隊與傅氏安保資源。
另附一份恢復職務條件:公開承認被姜晚棠欺騙,雙方辦理離婚,退出所有與晚枝相關的調查。
「簽字,董事會可以在七天後恢復他的職位。」傅啟衡說。
「他怎麼答?」
「拒絕。」
姜晚棠心口沉下去。
傅啟衡冷笑:「你以為這很浪漫?」
「我沒這麼說。」
「他失去傅氏的職位和資源,靠什麼替你保住晚枝?」
「晚枝不是靠他保。」
「你現在連平台銷售都沒有。」
「也不靠賣丈夫換回來。」
傅啟衡冷笑:「你們年輕人最愛談選擇。可選擇要有成本。沉舟現在失去職位、車隊和信託權限,都是因為不肯離婚。」
「不是因為假孕和他自己的決定?」
傅父臉色冷下來。
姜晚棠把文件合上:「別把所有代價都包裝成他愛我。」
「傅氏停職有調查依據,職務資源也有公司規則。離不離婚,不該成為交易條件。」
「他拒絕交易,就是在選擇你。」
這句話說中了她不願承認的部分。
姜晚棠抱緊奶黃兔:「那也該由他自己告訴我,不需要你拿來勸我離開。」
傅啟衡離開後,房子更安靜了。工人還站在嬰兒房裡等指示。
姜晚棠讓他們先走,將拆下來的護欄一塊塊靠牆放好。
傍晚,傅沉舟回來。
他沒有開家族配車,自己叫了計程車。
進門看到她,腳步明顯慢了一下。
「你不是來拿文件?」
「已經拿了。」
「為什麼還在?」
姜晚棠把離婚條件放到他面前:「為什麼不告訴我?」
「沒有必要。」
「恢復董事長位置沒有必要?」
「條件不成立。」
「只要離婚。」
「所以不成立。」
他說得太自然,像離婚從來不是可考慮的選項。
姜晚棠心裡發熱,又被他的隱瞞刺得不舒服:「你又決定我不需要知道。」
「這是我的職位。」
「婚姻是兩個人的。」
「他們拿職位要求我離婚,是我的問題。」
「可我有權知道你為婚姻付了什麼。」
傅沉舟反問:「知道以後呢?因為愧疚回來?」
姜晚棠被問住。
「我不需要你因為我失去職位,覺得欠我。」
他低聲說,「那和用孩子留你沒有區別。」
姜晚棠的火慢慢散了。
「你真不想回去?」
「想。」
她沒想到他會承認得這麼快。
「傅氏是我母親留下的部分,也是我做了十年的事。」
傅沉舟說,「我會通過調查回去,不會通過否認你。」
姜晚棠想起發布會前,他仍然試圖把她寫成被迫配合。
這個人會在大事上為了她放棄位置,也會在細節里不自覺替她奪走話語。
愛與錯誤纏在同一個人身上,不能因為前者昂貴,就讓後者自動消失。
「那你回去以後,也不能再把我當危機項目。」
「不會。」
「這句先記帳。」
「可以。」
姜晚棠喉嚨發緊:「如果調查結果真的讓你回不去?」
「再找工作。」
她沒忍住:「誰敢面試你?」
「你。」
「晚枝現在也沒錢請前董事長。」
「可以從搬箱子開始。」
他看了一眼她腳邊的行李箱,竟然真有幾分認真。
姜晚棠笑出聲,眼睛卻有點酸。
笑完,她指向嬰兒房:「為什麼要拆?」
「繼續留著會讓你覺得我在用不存在的孩子逼你回來。」
「那也不用今天拆。」
傅沉舟看著拆下來的床板:「明天傅氏的人會來撤走安保和書房設備。我不想讓他們把這些東西當成醜聞證物處理。」
姜晚棠這才明白,他不是急著抹去假孩子,而是怕家族的人先來處理這裡。
至少由他親手拆,所有物件還能完整留下,不會被當成醜聞證據扔進倉庫。
「什麼時候合適?」
姜晚棠說不出來。
傅沉舟走進房間,將最後一塊床板放進紙箱。
動作很穩,沒有任何留戀的表演。
「晚棠。」
「嗯。」
「你已經公開承擔錯誤,不需要每天回來看一間房提醒自己。」
「那你呢?」
男人喉結輕滾:「我也不需要。」
他說謊。
姜晚棠看得出來。
可她沒有拆穿,只蹲下幫他收散落的螺絲。
兩人同時伸手,指尖碰到一起。
傅沉舟先停下:「可以?」
姜晚棠沒有收回手。
「撿個螺絲也要問?」
「不是問螺絲。」
她心口跳了一下,低頭把那枚螺絲放進他掌心。
「今天只允許這個。」
傅沉舟收攏手指:「好。」
床板被搬開時,靠牆的一隻木盒失去支撐,重重掉到地上。
盒蓋彈開,裡面散出一疊泛黃的退貨單和舊設計稿。
最上面那張,正是她三年前第一枚銀山茶的原稿。
紙頁落在曾經放嬰兒床的位置,一邊是假家庭的殘骸,一邊是他真正藏了三年的東西。
姜晚棠這才意識到,這間房從頭到尾都不是為孩子才存在。
書房裡原本就裝著她,只是她直到今天才看見。
傅沉舟彎腰去撿時,手背被床板邊緣劃出一道血痕。
他像沒感覺,先把原稿從地上托起來。
姜晚棠抓住他的手腕:「先處理傷口。」
「紙會折。」
「你的手也會留疤。」
姜晚棠把他按到窗邊坐下,取來碘伏和創可貼。
傷口不深,他的目光卻始終停在她臉上,比消毒液更灼人。
「別多想。」
她低頭擦掉血跡,「修復師看不得裂口。」
「那我呢?」
「先看材料值不值得修。」
「結果呢?」
姜晚棠把創可貼重重按好:「觀察期。」
傅沉舟唇角動了一下,沒有再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