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訴直播開始前,姜晚棠關掉了美顏。
平台工作人員提醒:「姜老師,今天在線人數可能很高,您確定不用妝造團隊?」
「確定。」
她穿一件普通白襯衫,頭髮隨手紮起,修復台上只放著工具、攝像頭和那枚裂開的山茶胸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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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直播間準時打開。不到一分鐘,在線人數突破五十萬。
評論刷得太快,幾乎看不清。
【假孕的來了。】
【是不是又要哭著說被豪門逼迫?】
【唐穗聲明看了嗎?】
【別修胸針了,先修人品。】
姜晚棠沒有關閉評論,也沒有念準備好的道歉稿。
「大家晚上好。」
她把胸針放在鏡頭下,「今天不談婚姻,不談傅家,也不要求任何人原諒。」
「晚枝帳戶是否恢復,由平台根據專業表現和責任整改決定。我只做一件事,修好它。」
鏡頭拉近。
山茶胸針是溫嵐遺物。
發布會那天,她手臂撞到椅背,別針受力,最外層一片碎鑽花瓣從焊點處裂開。
評論仍在罵。
姜晚棠戴上護目鏡,開始拆除背針。
「修復第一步,不是把裂縫遮住。」她說,「要先確認裂縫為什麼出現。」
她用顯微鏡展示受力點。
舊銀表面有多年前留下的焊接痕,花瓣邊緣還有細小磕碰。
「很多人會選擇把整層拋光,讓它像新的一樣。」
「我不會。」
「這是我母親留下的使用痕跡。磨掉以後,胸針也許更漂亮,但不再是原來那一件。」
評論速度慢了一點。
有人問:
【那做錯的部分也要保留嗎?】
姜晚棠看見了。
「錯誤不能當紀念品。」
她回答,「該拆的焊點要拆,該補償的損失要補償。保留痕跡,並不等於拒絕修正。」
她沒有藉機展開長篇自我剖白,低頭繼續操作。
舊焊料被一點點清理。碎鑽花瓣非常薄,溫度高一點就會變形。
姜晚棠調低火焰,用鑷子固定,手指穩得看不出昨晚只睡了四個小時。
直播間開始有人討論工藝。
【她手真的不抖。】
【這個焊點比米粒還小。】
【別洗,技術好和撒謊是兩回事。】
姜晚棠抬頭:「這位說得對。」
評論區安靜一瞬。
「技術好不能抵消我做錯的事。做錯了,也不代表以前每一件作品都該被抹掉。」
「平台今天審核的,是晚枝還能不能繼續提供真實商品和服務,不是給我頒發好人證書。」
她重新低頭。這句話沒有求情,反而讓更多人停下來。
另一邊,傅沉舟在空餐廳里看直播。
他沒有登錄共同帳戶,也沒有用C先生的收藏號。
手機放在桌上,帳號是一個沒有頭像的新用戶。
管家端來茶:「先生,需要通知員工支持嗎?」
「不需要。」
「平台評論不太好看。」
「她看得見。」
「要不要聯繫平台控制惡意信息?」
傅沉舟沉默幾秒:「違法內容正常投訴,其他不動。」
他答應過,讓她自己贏回來。直播進行到四十分鐘,修復進入最難的一步。
姜晚棠需要將花瓣接回原位,又不能覆蓋溫嵐留下的初始焊點。
她換了三次角度,額角出現細汗。評論里有人故意刷:
【傅沉舟是不是就在旁邊?】
【豪門資源姐裝什麼獨立。】
姜晚棠低頭繼續修復。
直到一個匿名帳號發出:
【他沒有在現場。】
只有六個字,很快被刷過去。
姜晚棠卻看見了。那個帳號沒有頭像,註冊時間是今天。
說話方式太像某個人。
她手裡的火槍差點偏了一毫米。
「姜老師?」平台工作人員提醒。
「沒事。」
她關掉評論浮層,重新穩住呼吸。半小時後,花瓣固定完成。
姜晚棠沒有對整枚胸針進行拋光,只清理新焊點。
舊銀仍舊發暗,裂縫處留下一條極細的淺線。
工作人員問:「修好了?」
「結構修好了。」
「外觀為什麼還有線?」
「因為它確實裂過。」
姜晚棠把胸針放回鏡頭中心。
「這道線以後不會消失。它不會影響佩戴,但會提醒我,曾經哪裡受過力。」
直播間安靜了幾秒。
隨後有人發:
【我不原諒假孕,但我願意等平台審核。】
又有人說:
【之前買的胸針不退了。】
評論沒有一夜翻轉。
仍有人罵,也有人質疑她利用母親遺物煽情。
姜晚棠沒有挑好聽的念。她只在結束前公布賠償進度、退款通道和工藝質檢報告。
「晚枝會暫停新品一個月,先完成現有訂單和內部整改。」
「謝謝願意繼續看的人。不同意繼續經營的人,也謝謝你們把問題說出來。」
直播關閉時,在線人數停在三百二十萬。
平台審核員當場給出結果:帳戶不立即恢復銷售,保留內容發布和售後功能,七天後根據退款、投訴和整改再次評估。
工作室的人鬆了一口氣。
姜晚棠摘下護目鏡,肩膀這才垮下來。
手機上有很多消息。
傅沉舟只發了一條:
【焊點溫度控制得很好。】
沒有說她勇敢,也沒有說觀眾會理解。
姜晚棠看著那句專業評價,回:
【匿名帳號是你?】
對面停了半分鐘:
【是。】
【說了不許幫。】
【只糾正事實。】
【誰讓你糾正?】
【沒人。】
她幾乎能想像傅沉舟承認越界時那張冷靜的臉。
姜晚棠沒有繼續罵,點開平台後台導出的觀看記錄。
申訴直播的付費禮物全部關閉,無法刷錢;
但系統顯示,一個三年前註冊的收藏帳戶在直播開始前提交了身份關聯說明。
【Cedar Collection實際受益人:傅沉舟。】
平台要求關聯,是為了排查他是否通過長期匿名購買製造虛假交易。
證明文件里,有傅沉舟三年來每一筆購買的原始合同和付款來源。
最早一份合同背後,還附著一張手寫便簽掃描件。
【不要聯繫作者。按公開價格購買。她若問,視為普通訂單。】
落款日期,是她第一次新人展結束的第二天。
姜晚棠盯著那張便簽,心裡忽然很亂。她已經從付款記錄里知道他買了作品,也聽他親口承認喜歡。
可真正看到那個年輕許多的簽名,才意識到三年前的傅沉舟不是後來臨時補救。
他當時就已經在克制自己不要出現。
手機又震了一下。
傅沉舟發來:
【結束了嗎?】
她直接撥了視頻。
男人接起,背景是空餐廳,桌上只有一杯已經冷掉的茶。
「你一直在看?」
「嗯。」
「為什麼不來現場?」
「你說什麼都不要做。」
「我也沒說不許來。」
傅沉舟解釋:「我怕我在,你又要分心證明自己不需要我。」
姜晚棠張了張嘴,竟然無法反駁。
這個人隔著屏幕看她時,比站在現場更安靜,也更讓她無處躲。
「把鏡頭往下。」她忽然說。
傅沉舟照做,桌面上果然只有一杯冷茶,沒有晚餐。
「晚飯吃了嗎?」
「吃了。」
鏡頭一晃,空桌面暴露得很徹底。
姜晚棠眯眼:「騙我?」
「還沒來得及。」
「去吃。」
傅沉舟低聲應:「好。」
誰都沒有掛斷。
兩人隔著屏幕安靜看了彼此一會兒,誰都沒提回家。
直到姜晚棠身後的工作人員叫她,她才說:「明天我去那套房子拿剩下的東西。」
傅沉舟問得很慢:「幾點?」
「下午。」
「我不在。」
「你去哪?」
「處理離婚能換回職位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