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穗的聲明在第二天下午發布。
全文不到四百字,沒有賣慘,也沒有替任何人解釋。
【報告由本人委託姜晚棠代領。姜晚棠未經同意將報告用於公開場合,事實屬實。】
【本人未參與任何代孕、騙婚或商業安排。是否懷孕及個人家庭情況屬於隱私,不作說明。】
【本人已委託律師處理信息泄露及相關賠償事宜。】
最後一句是:
【請不要以關心為名繼續尋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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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明發出後,輿論並沒有因此緩和。
有人稱讚她清醒,也有人追問她與姜晚棠究竟是什麼關係,甚至把「不說明是否懷孕」解讀成默認代孕。
姜晚棠轉發了聲明,只配了一句話。
【請停止傳播她的任何私人信息。錯誤責任在我。】
她沒有提多年的友情,也沒有曬合照證明唐穗曾經多信任她。
現在拿親密關係出來求情,只會再消費一次對方。
下午,雙方律師在一間公共法律服務中心見面。
唐穗沒有來,只通過視頻參加。
她穿著寬鬆針織衫,背景是一面白牆,看不出新住處在哪裡。
律師逐項核對損失:離職期間收入、搬家費用、心理諮詢、家人臨時安置、隱私維權和未來可能產生的職業影響。
金額不小。第一期賠償幾乎抽空晚枝現有現金。
姜晚棠沒有討價還價,改用個人資產擔保,並賣掉幾件姜家送來的首飾,只留下母親的山茶和那枚結婚素圈。
二手平台問她是否確定出售傅景川送過的昂貴項鍊。
姜晚棠只看了一眼:「賣。」
有些過去換不回唐穗的信任,至少可以先支付現實代價。
傅沉舟的律師問:「是否需要設立專項帳戶,由傅先生共同承擔?」
「不需要。」姜晚棠說。
屏幕里的唐穗也開口:「不接受傅氏或傅沉舟個人賠償。」
兩個人幾乎同時說完。
律師看了看她們,繼續往下。賠償之外,唐穗提出三個條件。
第一,晚枝不得以她的經歷進行任何品牌宣傳。
第二,姜晚棠不得公開兩人的私人關係為自己辯護。
第三,若調查確認泄露源頭來自傅家醫療顧問,姜晚棠必須作為共同證人,不得因婚姻利益撤回。
「我同意。」姜晚棠說。
唐穗提醒:「第三條會影響你丈夫。」
「影響的是泄露者。」
「如果最後查到傅沉舟也接觸過報告備份呢?」
姜晚棠沉默一瞬:「一樣作證。」
唐穗點頭,沒有再試探。
視頻會議結束前,姜晚棠忍不住問:「你最近還好嗎?」
律師都安靜下來。
唐穗沒有像以前那樣翻白眼罵她多管閒事,只說:「不太好。但不是需要你解決的那種不好。」
她停了停,語氣仍然平靜:「還有,懷孕的事我已經做了決定。我終止了妊娠。不是家裡、公司、網友,也不是這場輿論替我選的,是我和醫生確認以後,自己決定的。身體在恢復,其他細節不公開。」
姜晚棠握住筆,指節一點點發白:「好。」
「別道歉,也別把它算進你的賠償清單。」唐穗看著她,「這是我的身體、我的決定。你要承擔的是擅自用了我的報告,不是替我解釋這次選擇。」
姜晚棠喉嚨發緊:「明白。」
「你真明白就別送補品,也別讓人查我地址。」
「不會。」
「還有。」
唐穗停了停,「你發布會那天,至少沒把我寫成幫你騙婚的人。」
這已經是她能給的最大肯定。
姜晚棠低聲說:「謝謝。」
「別謝。事情還沒完。」
視頻黑下去以後,姜晚棠在會議室坐了很久。
她將賠償協議簽完,交給律師。
「晚枝平台帳戶被凍結,現金流需要兩周周轉。第一筆今天從我個人理財帳戶出,剩餘按協議日期支付。」
「傅先生已經準備——」
「不用。」
律師沒再勸。
走出服務中心,傅沉舟的車停在街角。
他沒有下車,也沒有發消息。
姜晚棠走過去,拉開副駕駛門:「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律師行程是公開的。」
「你等多久了?」
「二十分鐘。」
「找我有事?」
「給你一份材料。」
他遞來文件袋。
裡面是傅家醫療顧問辦公室的訪問日誌,傅啟衡秘書在祈福宴當天調用過報告備份。
傅沉舟自己的帳號也出現過一次查詢,時間更早,在訂婚宴第二天。
姜晚棠抬頭:「你查過?」
「我確認報告姓名和來源。」
「未經唐穗授權。」
「是。」
「你打算把這個也交出去?」
「已經交給她律師。」
姜晚棠看著那一行記錄,心情複雜。
傅沉舟沒有隱瞞自己的部分,也意味著他可能承擔額外責任。
「你可以只交傅啟衡辦公室的記錄。」
「那不是完整證據。」
「你現在倒知道完整了。」
她語氣仍帶著刺。
傅沉舟沒有辯解:「我在改。」
姜晚棠低頭看著那條屬於他的查詢記錄。
這個人終於沒有把自己的錯誤藏在保護之後。
她仍然生氣,卻第一次願意相信,他說的「改」不只是為了把她哄回去。
「賠償我自己付。」
她收好文件。
「知道。」
「你不勸?」
「你有能力承擔。」
這句話聽起來比「我替你付」更讓她舒服。
傅沉舟啟動汽車:「送你回公寓?」
「不回。我去平台做申訴。」
「我送你到樓下。」
「可以。」
車開到晚枝工作室,樓下的門鎖貼著平台封禁通知。
姜晚棠剛下車,負責直播渠道的經理打來電話。
「姜老師,帳戶申訴只剩一個窗口。」
「什麼時候?」
「明晚八點,公開直播。平台不會給腳本,也不會替您關評論。」
「我參加。」
經理提醒她,申訴失敗後,帳號至少封禁六個月,晚枝可能失去現有客戶入口。
姜晚棠看著玻璃門上那張暫停營業通知,回答沒有變。
「我參加。輸了就從線下重新做。」
工作室幾個人互相看了看。
老周把暫停營業的紙撕下來一半,又重新貼正:「那今晚先把修復台清出來。直播輸不輸明天再說,工具不能讓人看著髒。」
沒有人喊口號。大家只是開始擦桌子、調燈、核對庫存。
姜晚棠站在門邊,覺得留下來的人不是因為她姓姜或嫁給傅沉舟,而是因為還願意再看一次她怎麼做事。
「有一個條件。」
經理猶豫道,「您不能再圍繞婚姻和豪門爭議引流,必須證明晚枝本身還有繼續經營的價值。」
姜晚棠看向工作室里那張舊修復台。
「好。」
傅沉舟站在車邊:「需要我做什麼?」
「什麼都不要做。」
男人點頭。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包括不要買流量,不要刷禮物,不要讓助理用私人號下單。」
「不會。」
「也不要把直播連結發給傅氏員工。」
「我已經不是董事長了。」
姜晚棠被噎了一下。
傅沉舟唇角似乎動了動。
她轉身進門,耳朵卻有點熱。
晚上,平台發布預告:
【晚枝最後一次申訴直播。】
沒有豪門太太,沒有假孕當事人,標題只有一行小字。
【姜晚棠將現場修復一件無法復原的珠寶。】
直播前一晚,她沒有回公寓,在修復台旁睡了兩個小時。
醒來時,老周已經把燈調好,桌邊放著一杯涼透的豆漿。
沒有人勸她振作,工作室只用這些普通動作告訴她,明天還能繼續做事。
她打開工具箱,取出那枚在發布會混亂中被撞裂的山茶胸針。
裂口不大,卻剛好穿過溫嵐當年留下的焊點。
姜晚棠盯著它,覺得這枚胸針和晚枝現在的樣子很像。
沒有徹底碎掉,可任何試圖假裝完好的拋光,都會讓它失去原本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