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棠搬走時,只帶了一隻行李箱。
管家站在玄關,見她把工具箱放進行李架,幾次想問,又不敢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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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黃兔拖鞋仍擺在鞋櫃旁,歪著一隻耳朵。
傅沉舟從樓上下來,換了件簡單的黑色毛衣。
停職後的第一天,他不需要西裝,也沒有助理跟在身後,整個人反而顯得更冷清。
「車在外面。」他說。
「我叫了搬家公司。」
「只有一個箱子。」
「所以不用搬家公司,也不用你。」
輪子剛越過門檻,傅沉舟伸手扶住箱角,沒有碰她。
「公寓地址。」
「等我住進去再發。」
「安全評估呢?」
「女性安保機構下午過去。」
「緊急聯繫人?」
「保留你。」
傅沉舟的手鬆開了。
姜晚棠忍不住問:「你就沒有別的話?」
「有。」
「說。」
「到了告訴我。」
她等了兩秒:「還有呢?」
男人沒有開口。姜晚棠心裡莫名冒火。
明明搬走是她提的,他真不攔,她又覺得這間房子把自己放得太輕易。
「你昨晚還在傅家說我是合法妻子。」
「現在也是。」
「合法妻子搬走,你不管?」
「你要的是我不強留。」
「我也沒讓你一句挽留都不說。」
傅沉舟停了兩秒,像在判斷這句話究竟算不算許可。
「晚棠。」
「嗯。」
「我不想你走。」
很簡單的五個字,姜晚棠卻一下沒了脾氣。
他繼續道:「但你需要走一段,我不會攔。」
她低頭握緊拉杆:「你現在說得倒好聽。」
「練習。」
「跟誰練?」
「你。」
管家識趣地退進廚房。
姜晚棠拉著箱子走出門。
院子裡的山茶剛開,昨夜下過雨,石階上還有水。
傅沉舟送到車邊,沒有替她把行李放進後備箱,直到她抬了抬下巴:「這個可以幫。」
他才接過去。
公寓在晚枝臨時工作室樓上,面積不大,一室一廳。
窗外是舊街區,晚上能聽見樓下咖啡機和電動車經過的聲音。
姜晚棠很久沒住過這么小的地方。
她在姜家有一整層房間,搬到傅沉舟家後,衣帽間比公寓臥室還大。
可真正屬於她、不需要誰批准進入的空間,反而只有這一間。
女性安保機構檢查完門鎖、消防通道和窗戶,給出幾項建議。
姜晚棠自己換了密碼,沒有把備用鑰匙交給任何人。
樓下咖啡館老闆上來送了兩隻紙杯,順便提醒她舊樓水壓不穩,晚上十一點後熱水會變小。
隔壁住著一對帶孩子的夫妻,門口堆著滑板車和紙箱。
所有細節都普通得與傅家無關,卻讓她第一次真正感覺到,生活可以不經過誰的批准就開始。
她拍下客廳照片,發給傅沉舟:
【到了。】
對面幾乎秒回:
【收到。】
沒有問門牌,沒有讓她共享定位,也沒有派人送東西。
姜晚棠把手機扔到沙發上,開始整理行李。
箱子裡大部分是工具和文件,衣服只有五套。
她翻到底部,看見一件男士白襯衫。
新婚第一晚,她身體不舒服,傅沉舟在門外等她允許,後來在房間陪到天亮。
第二天她隨手穿走了他的襯衫,居然一直壓在箱子裡。
姜晚棠把衣服拿出來,猶豫半天,掛進衣櫃最裡面。
晚上七點,樓下工作室還亮著燈。
她和團隊重新整理平台申訴材料,逐一聯繫退款客戶。
財務把現金流表發過來,若退款比例超過四成,晚枝只能撐二十三天。
姜晚棠把自己名下的一輛車掛到二手平台,又聯繫銀行贖回一筆短期理財。
她沒有把這些告訴傅沉舟,也沒有再向姜家開口。
搬出來不只是爭一口氣,她必須證明自己有能力承擔離開的日常成本。
沒有傅氏公關,沒有專線律師替她分流。
電話被罵到第三十通時,助理小姑娘忍不住紅了眼。
姜晚棠接過手機:「我來。」
對面是一位買過山茶胸針的老客戶。
「我買你的作品,是相信你說修復要保留裂痕。你自己撒這麼大的謊,還講什麼真實?」
姜晚棠沒有辯解。
「您說得對。」
「退款我已經申請,作品不用寄回。」
「為什麼不用?」
「那是您付錢買的,不是我犯錯以後還能拿走的東西。」
客戶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我再想想。」
電話掛斷,姜晚棠才發現掌心全是汗。
晚上十點,所有人離開。
她一個人上樓,打開冰箱,裡面只有礦泉水和半袋吐司。
在傅沉舟家,晚飯從來不用想。
她嫌清淡,廚房第二天會悄悄加辣,她工作晚,餐廳總留著一盞燈。
姜晚棠站在空冰箱前,第一次清楚感覺到自己離開的不是一棟房子,是一套已經悄悄長成習慣的生活。
她拿手機點外賣,軟體自動彈出舊地址。
手指懸在舊地址上,隨後改成公寓。外賣送到後,她邊吃邊處理退款。
吃到一半,手機提醒:
【今日散步二十分鐘。】
孕期APP還沒卸載。
姜晚棠點進去,共同帳戶的頭像仍是奶黃兔。
公開孕情已經結束,頁面卻還停在「十二周零四天」。
她想退出帳戶,系統提示:
【退出後共同記錄將保留在爸爸帳號。】
姜晚棠盯著「爸爸帳號」四個字,最後沒有點確認。
另一邊,傅沉舟獨自坐在原來的餐桌前。
管家做了兩份晚餐,習慣性地把姜晚棠愛吃的酸湯放在右手邊。
直到擺好,才想起人已經搬走。
「先生,要撤掉嗎?」
傅沉舟看了一眼:「撤。」
餐桌空出一半。
他吃得很慢。
九點半,手機同樣彈出APP提醒:
【陪媽媽散步。】
男人點進去,手指停在關閉提醒的選項上。
半晌,他退出設置。
沒有關閉。
他只給姜晚棠發了一條消息:
【晚飯吃了嗎?】
五分鐘後,沒有回覆。
十分鐘後,仍然沒有。
傅沉舟放下手機,強迫自己不打第二次。
直到十一點,屏幕才亮起。
姜晚棠發來一張吃剩的外賣盒照片:
【吃了。別查訂單。】
傅沉舟看著最後四個字,回:
【不會。】
過了一會兒,她又發來一句:
【APP提醒怎麼還在?】
他打了很多字,最後只留下四個。
【忘了關閉。】
姜晚棠沒有拆穿,她知道傅沉舟不會忘。
就像她也沒有真的退出共同帳戶。
夜裡十二點,樓上的水管突然響了幾聲,窗外有人爭吵。
姜晚棠躺在陌生的床上,習慣性伸手去摸床頭燈,卻摸到一片空牆。
她想起共同住宅里那盞傅沉舟特意換成暖光的燈,最終把手機扣在枕邊,沒有給他打電話。
凌晨兩點,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姜晚棠心裡一緊,透過貓眼看見是隔壁女主人,手裡抱著睡著的孩子。
對方歉意地說家裡跳閘,想借充電寶。
她把充電寶遞出去,孩子在母親肩上哼了一聲。
那一刻,姜晚棠第一次在沒有鏡頭和假身份的地方,看見真正的家庭日常。
很亂,很吵,也沒有任何人圍著一個孩子證明權力。
夜深以後,兩個人誰也沒有再發消息,卻都把手機音量調到了最大。
傅沉舟在空餐廳坐到凌晨,姜晚棠也遲遲沒有關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