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布會設在傅氏舊會議中心。
姜晚棠到達時,入口安保比平常多了一倍。
她的名字在嘉賓名單上,工作人員卻沒有直接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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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太太,請從側門進入休息室。」
「為什麼?」
「傅總安排您稍後再出場。」
姜晚棠停住腳步:「發布會是誰的?」
工作人員不敢回答。
她轉身去找傅沉舟。
走廊盡頭的控制室里,男人正與律師確認直播流程。
大屏上只有一個發言席,姓名牌寫著傅沉舟。
「我的位置呢?」
房間裡瞬間安靜。
傅沉舟讓其他人先出去,等門關上,才說:「第一輪由我說明,等現場穩定,你再回應。」
「我們上午怎麼說的?」
「情況變了。」
「哪裡變了?」
「傅啟衡提前提交了內部證據,董事會將與發布會同步直播。他們的目標是證明我利用假繼承人操縱市場。」
「所以?」
「由我先承認,可以把事件定性為個人管理失當,阻止他們繼續擴散唐穗信息。」
姜晚棠盯著他:「也順便把我定性成被你控制。」
「這樣對你最安全。」
「你又替我選了。」
「我在承擔我能承擔的部分。」
「你承擔得太多,剩下的人就會覺得我什麼都沒做。」
傅沉舟的語氣仍然克制:「現在不是爭誰更有擔當的時候。」
「那是什麼時候?」
「先讓輿論停下來。」
「停下來以後呢?所有人都知道傅沉舟為一個衝動的女人毀了董事長位置,我繼續做那個被保護得乾乾淨淨的傅太太?」
「我只是不想讓污點毀掉你全部。」
姜晚棠笑了一聲:「你聽聽你這句話。」
「我聽得很清楚。」
「你還是覺得自己比我更知道什麼值得保住。」
傅沉舟沒有否認。
「門口為什麼不讓我進主會場?」
「避免記者圍堵。」
「我的發言席為什麼被撤?」
「我撤的。」
「直播延遲呢?」
「七分鐘。」
「為了方便剪掉我不該說的話?」
「為了應對突發。」
姜晚棠胸口起伏了一下。
「傅沉舟,你不是在保護我。你是在控制一個你認為會做錯決定的人。」
男人眉心微微收緊:「你昨天在街邊已經被偷拍視頻,今天早上還吐了一次。」
「從昨晚到現在,你只睡了三個小時。現在不適合獨自面對數百家媒體。」
「我適不適合,應該我說。」
「如果你在台上崩潰呢?」
「那也是我的崩潰。」
「如果一句話讓唐穗再次被定位呢?」
「所以我準備了稿子,也有律師審核。」
「如果傅啟衡故意刺激你?」
「我會回答。」
傅沉舟的眼神越來越沉。
「你無法保證。」
「你也無法保證自己永遠能把所有風險擋住。」
兩人之間只隔著一張控制台。
屏幕上,現場記者已經開始倒計時。
姜晚棠這才明白,傅沉舟的控制欲並不來自不尊重她。
他太習慣把失敗後果全算在自己身上,於是也習慣把決定權一起拿走。
這讓他的愛可靠,又窒息。
「把門禁權限恢復。」她說。
「發布會結束以後。」
「現在。」
「晚棠。」
「你今天如果不恢復,我會從媒體入口進去。」
「外面有人推搡。」
「那就讓你的安保做好他們本來的工作,而不是把我關起來。」
傅沉舟沉默了幾秒,拿起對講機:「恢復姜晚棠全部會場權限。」
姜晚棠沒有鬆口氣。
「發言席。」
「第一輪不行。」
「為什麼?」
「因為我已經做了決定。」
她看著他,心一點點涼下來。
昨晚還在同一張桌上寫「共同責任」的人,今天又把她的名字從台上撤掉。
「這就是你的答案?」
「是。」
「那你不是怕我做錯。」
姜晚棠輕聲道,「你只是受不了我不按你的方式做對。」
傅沉舟從不撒嬌,也不說強硬威脅。他只是把規則改完,再站在結果里承擔一切。
如果是以前,姜晚棠也許會被這種「我替你扛」感動。
現在她只覺得自己又被推回了那個沒有發言資格的位置。
「好。」她說。
傅沉舟眼神微動。
「你先說。」
姜晚棠把自己的稿子收進包里,「我也會用我的方式進去。」
「你準備做什麼?」
「不是所有方案都要提前向你報備。」
她轉身離開控制室。
傅沉舟追了兩步,最終沒有伸手攔。主會場已經坐滿。
姜晚棠在第二排找到自己的臨時位置,旁邊沒有姓名牌。
工作人員明顯接到指令,既不敢趕她,也不敢給麥克風。
傅啟衡坐在另一側,看到她時露出一點冷笑。
「沉舟還是讓你來了。」
「我自己有腿。」
「等會兒別哭。」
傅啟衡低聲道,「他會把你說成被利用,你只要配合點頭,至少還能留住晚枝。」
姜晚棠看向他:「你很希望我點頭?」
「這是對所有人損失最小的處理。」
又是最小損失,每個人都擅長替她計算。
發布會開始。
傅沉舟走上台時,全場閃光燈亮成一片。
他沒有看她,直接拿起話筒。
「關於近期孕情爭議,我作如下說明。」
第一句話與聲明稿一致。
他承認第一天就發現報告姓名不符,仍然認領,並在後續公關、婚姻和傅氏信息披露中繼續使用錯誤事實。
記者席瞬間騷動。
「姜晚棠女士是否知情?」
「婚姻是否為獲取信託資格?」
「唐穗是否受僱代孕?」
傅沉舟逐一否認代孕,要求停止傳播唐穗信息。
接著,他說出了姜晚棠最不願聽見的那句。
「訂婚宴後續安排由我主導。姜晚棠處於情緒和家族壓力中,未掌握完整方案。」
她閉了閉眼。
他沒有說她無辜,卻已經把她從共同決策者降成了不掌握信息的被保護對象。
傅啟衡嘴角揚起。大屏在這時忽然切換。
不是原定的聲明頁面,而是醫院取件監控、唐穗報告和傅沉舟提交信託目錄申請的時間線。
畫面上出現紅色標題:
【虛假繼承人計劃是否早有預謀?】
傅沉舟回頭。控制台被傅父的人接管了。
現場徹底失控。
記者沖向前排,安保開始攔人。
傅啟衡站起來,聲音透過備用話筒傳遍會場。
「沉舟,你所謂的個人失誤,已經涉及市場欺詐和家族信託。」
「今天必須把所有事實說清楚。」
屏幕繼續播放剪輯後的取件視頻。
姜晚棠被推搡著往後退,手臂撞到椅背。
她聽見傅沉舟在台上說:「關閉屏幕。」
沒有人執行。
傅啟衡的人控制了直播。
傅沉舟直接走下台。
記者立刻圍住他。
姜晚棠隔著人群看見他抬起手,不是保護自己,而是示意安保先去她那邊。
又一次。
到了最亂的時候,他仍然會本能地把她安排到安全位置。
姜晚棠不想再等任何人給她麥克風。
她摘下高跟鞋,踩上第二排座椅,從人群後方跨了過去。
安保愣住,沒來得及攔。
傅沉舟看到她,臉色第一次變了:「晚棠,回去。」
姜晚棠沒聽。她從主持人手裡搶過備用話筒,站上台。
「傅沉舟。」
男人停住。
全場鏡頭同時轉向她。
姜晚棠握緊話筒,聲音並不大,卻清清楚楚。
「你說完了。」
「現在輪到我。」
傅沉舟站在人群中央,第一次沒有辦法用權限、安保或聲明把她放回安全區。
他看見她赤著一隻腳,裙擺被勾破,仍然比任何精心安排的發言人都站得穩。
他緩慢鬆開握緊的手,退到台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