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會通知發出不到兩個小時,唐穗的孕檢單就上了熱搜。
最初流傳的是一張打碼截圖,十分鐘後,有人貼出所謂「高清修復版」。
姓名、年齡、檢查日期、醫院條碼,全被還原。
【報告主人不是姜晚棠。】
【假孕騙婚。】
【傅氏用虛假繼承人穩定股價。】
三個詞條同時衝進前十。
姜晚棠趕回臨時工作室時,門外已經堵了十幾名記者。
有人隔著玻璃喊:「姜小姐,唐穗是不是替您懷孕?」
「您是否盜用員工隱私?」
「傅沉舟先生知道假孕嗎?」
保安擋住門,仍有長焦鏡頭對準二樓。
工作室里一片死寂。
平台後台不斷彈出退款和舉報提示,兩個原定直播間已經被封,合作品牌發來暫停通知。
最年輕的設計助理紅著眼睛問:「姜老師,報告真的是唐穗姐的嗎?」
姜晚棠沒有再說「等聲明」。
「是。」
有人倒吸一口氣。
「我在訂婚宴上擅自用了她的報告。」
她站在工作檯旁,「這件事是我做的。對晚枝造成的損失,我會承擔。誰現在想離職,財務按最高補償結算,不會卡競業。」
「我們不是來聽你趕人的。」
工藝師老周皺眉,「現在先說怎麼保護唐穗。」
負責售後的女孩也抬起頭:「我不走,但今天退款電話由我接。客戶罵人可以,問唐穗姐住址的一律錄音報警。」
另一個設計師把工牌摘下來放到桌上,停了幾秒,又重新別回去:「我不是原諒老闆。我只是做完手裡的訂單,再決定還留不留。」
姜晚棠沒有說感動的話。她把每個人的選擇記進會議紀要,連離職補償和臨時加班費都寫清楚。
現在承諾「大家一起扛」太輕,能做的只有先不讓員工替她白扛。
姜晚棠喉嚨發緊:「她的地址和家人信息正在被扒。我已經聯繫律師申請平台刪除,也準備報警。」
「傅氏公關呢?」
「不能再讓他們替我發。」
話音剛落,傅沉舟從門外進來。
他身後沒有公關團隊,只帶了律師和一名網絡取證人員。
記者看見他,聲音瞬間更大。
「傅總,您是否早知報告造假?」
「婚姻也是商業計劃嗎?」
傅沉舟沒有停。
他進門後先看向姜晚棠:「唐穗聯繫上了嗎?」
「她在律師陪同下換住所,手機暫時關機。」
「醫院內部查詢記錄已經封存。泄露源頭有兩處,一處是取件監控,一處是傅家醫療顧問的備份。」
姜晚棠眼神一沉:「傅家有人早就拿到完整報告?」
「今天上午才調出。」
「誰簽的授權?」
「傅啟衡辦公室。」
難怪董事會議題和網絡爆料幾乎同時出現。
傅啟衡不是突然查到真相。
他是在祈福宴逼驗失敗後,直接調取醫療備份,把唐穗的隱私當成奪權證據。
姜晚棠握緊手指:「我要現在開發布會。」
「場地已經準備。」傅沉舟說。
她看向他:「聲明呢?」
傅沉舟只看了律師一眼。
姜晚棠伸手:「給我。」
傅沉舟身後的律師遲疑了一下,將平板遞過來。
第一頁標題是《傅沉舟關於近期虛假孕情事件的個人說明》。
開頭三段都在強調他主導危機方案、姜晚棠在訂婚宴後處於情緒失控和家族脅迫中,被迫配合後續安排。
越往下看,她臉色越冷。
聲明替她道歉,替她承擔賠償,也替她把最初那句話改寫成了一個失去理智後被男性資本利用的錯誤。
「刪掉。」
「晚棠。」
「全部刪掉。」
「這是最能降低對你傷害的版本。」
「也是最能剝奪我選擇的版本。」
工作室的人都安靜下來。
傅沉舟沒有在眾人面前爭辯,只說:「進裡面談。」
「不用。」
姜晚棠把平板放到桌上,「正好大家都被我拖下水,有資格聽。」
她指著第一段:「我不是被你逼著拿報告。是我自己想在訂婚宴上贏。」
又指第二段:「你確實知道是假的,但你不是策劃者。你是另一個主動撒謊的人。」
「這兩件事都要寫。」
傅沉舟的聲音低了些:「如果這樣寫,晚枝至少半年無法恢復公開合作。」
「那我就半年不接。」
「你的日內瓦邀請會取消。」
姜晚棠指尖輕輕顫了一下。
陸既白上午才發來正式流程。
那是她第一次完全不靠傅氏和姜家拿到的國際名額。
傅沉舟看見她的反應,語氣更慢:「你沒必要用整個職業生涯證明你敢承擔。」
「我不是證明給你看。」
「那證明給誰?」
「給唐穗。」
她說,「也給以後所有買晚枝作品的人。」
她可以犯錯,不能讓品牌靠另一個謊言活下來。
傅沉舟沉默許久:「發布會延後兩小時。先完成唐穗信息保護。」
「可以。」
「你的聲明,我不改。」
「我的聲明本來就不該由你改。」
男人看了她一眼,沒有反駁。
記者越來越多,玻璃門被撞得發響。
網絡上又出現一段監控:訂婚宴前三天,姜晚棠從醫院窗口取走唐穗的報告。
有人把視頻慢放,配上「豪門假孕早有預謀」的字幕。
姜晚棠看了一遍:「這是剪過的。」
原視頻里,唐穗應當給她打過電話,也有醫院簡訊委託記錄。
現在只剩她取件的畫面。
取證人員點頭:「完整視頻已申請調取。」
「來不及等。」
傅沉舟說,「對方要在董事會投票前完成輿論定性。」
「所以更要說。」
姜晚棠拿出自己的電腦,「我寫我的,你寫你的。」
傅沉舟沒有離開。他坐在另一張工作檯前,刪掉了原聲明第一頁。
兩人隔著一排工具,各自寫下同一場謊言。
姜晚棠寫到「報告屬於我的朋友」時,停了很久。
她刪掉「員工」兩個字,又刪掉所有能夠讓人猜測唐穗職業和關係的描述。
傅沉舟寫得很快。他承認訂婚宴當天就發現姓名不符,仍然當眾認領,並參與後續婚姻與輿論安排。
姜晚棠看見他的屏幕:「不要寫你主導全部。」
「我沒有。」
「最後一段是什麼?」
他把電腦轉過來。
【姜晚棠對報告的初始使用承擔個人責任;訂婚宴後的所有傳播、婚姻和商業影響,由我承擔主要責任。】
「又來了。」
「事實。」
「不是。」
她盯著他,「結婚是我簽的,採訪是我上的,祈福宴是我去的。你不能把我後面每一次選擇都改成你的影響。」
傅沉舟手指停在鍵盤上。
外面的閃光燈一片接一片,像雷雨前密集的電光。
他最終把「主要責任」改成「共同責任」。
姜晚棠沒有說謝謝。這是他本來就該學會的。
發布會定在下午四點。
兩人剛準備出發,唐穗的律師打來電話。
「唐小姐已經安全轉移,但她決定今天不出面,也不會授權任何人代表她解釋。」
姜晚棠說:「告訴她,我尊重。」
「還有一件事。有人把她父母住址發到了群里,我們已經報警。」
姜晚棠握著手機,指節發白。掛斷後,她去洗手間吐了一次。
不是孕吐,也不是表演。胃裡空得發疼。
傅沉舟站在門外,沒有進來,只把水放在門邊。
「晚棠。」
「我沒事。」
「我知道。」
他說,「但我在。」
姜晚棠漱完口,推門出來。她看見男人手裡的另一份文件。
「什麼?」
「董事會應對聲明。」
「給我看。」
傅沉舟沒有遞。
姜晚棠心裡一沉,伸手直接抽了過來。
第一頁寫著:
【傅沉舟承認策劃並主導虛假繼承人信息,對姜晚棠實施輿論與婚姻控制。】
她抬起頭。
「你還是準備先替我認。」
傅沉舟沒有否認。
走廊里有人推著設備匆匆經過,輪子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姜晚棠覺得,他們之間那點剛剛長出來的親密,又被這份聲明推回了最初的位置——他負責決定,她負責被保護。
「把我的名字從『被迫配合』後面拿掉。」她說。
「做不到。」
「那發布會見。」
她拿起自己的電腦,先一步走出工作室。
經過傅沉舟身邊時,他下意識伸手,像訂婚宴那天一樣想扶住她。
姜晚棠卻側身避開。
「今天別碰我。」
她聲音不高,「我怕一心軟,又把發言權交給你。」
傅沉舟的手停在半空,最終緩慢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