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姜晚棠醒得比鬧鐘早。
她躺在床上看了五分鐘天花板,昨晚車裡的畫面一點沒少,反而比當時更清楚。
她主動解安全帶,抓了傅沉舟領口,還咬了他。
最後那句「可以」,說得尤其清楚。
姜晚棠把被子拉過頭頂。
門外傳來兩聲敲門。
「早餐好了。」
傅沉舟的聲音和平時沒有區別。
她在被子裡悶了半分鐘,才回:「知道了。」
餐廳里放著兩份早餐。
沒有孕婦餐,沒有溫度表,也沒有被切成小塊的水果。
假孕還沒公開結束,可傅沉舟顯然記得她已經對過度照顧發過火。
姜晚棠坐下,儘量自然地拿起咖啡。
傅沉舟看了她一眼:「空腹。」
「我沒懷孕。」
「胃也是真的。」
她只好先咬一口吐司。兩人安靜吃了幾分鐘。
傅沉舟沒有提昨晚,也沒有用目光追著她看。
姜晚棠本來準備好了一整套「情緒激動、勝利後腎上腺素過高、成年人接吻不代表什麼」的解釋,竟然一句都沒有用上。
這種體面反而讓她不舒服。
「你今天嘴不疼?」她問。
傅沉舟抬眼。姜晚棠後悔得想把咖啡倒回去。
「還好。」他說。
「我昨晚……」
「嗯。」
「就是情緒有點激動。」
「知道。」
「不是故意占你便宜。」
「明白。」
他回答得過分配合。
姜晚棠把吐司放下:「你是不是在笑我?」
「沒有。」
「那你為什麼一直不問?」
「問什麼?」
「問我為什麼親你。」
傅沉舟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咖啡:「你已經說了,情緒激動。」
姜晚棠胸口堵了一下。
明明是她想賴帳,現在他真按她的藉口認了,她又覺得不痛快。
「那就當沒發生。」
「好。」
「……」
傅沉舟拿起手機,開始看郵件。
姜晚棠盯著他的側臉,越看越覺得這個人故意的。
昨晚問她別不認,今天卻一個字都不追。
像把那顆球輕輕放回她手裡,等她自己抱不住。
她故意問:「晚上品牌晚宴,你去嗎?」
「邀請函給的是晚枝主理人和丈夫。」
「你也可以不去。」
「可以。」
「那你別去了。」
傅沉舟點頭:「好。」
姜晚棠徹底沒胃口了。她拿起包就走。
走到門口,想起什麼,又折回來,把桌上那張邀請函抽走。
「我只是通知你,不是在徵求意見。」
傅沉舟放下咖啡,抬起頭。
姜晚棠微笑:「晚上七點,丈夫別遲到。」
她關門時聽見身後很輕的一聲笑。晚宴在一家私人美術館舉行。
姜晚棠穿了條墨綠色長裙,山茶胸針別在肩側。
她原本打算自己入場,車停下時,傅沉舟已經站在台階下。
他沒有穿慣常的黑襯衫,而是一套深灰禮服,領針是晚枝去年賣得最差的一枚舊銀枝葉。
姜晚棠認出來,腳步慢了一下。
「你從收藏里拿的?」
「買了就是我的。」
「那枚設計得很怪。」
「我喜歡。」
他說「喜歡」時,目光沒有從她臉上移開,不知道指領針還是別的。
姜晚棠移開目光,把手遞給他:「扶一下。」
傅沉舟的手掌托住她指尖,沒有越過腕骨。
現場媒體都知道兩人奉子成婚,鏡頭立刻追過來。
姜晚棠挽上他手臂,動作自然得像已經做過很多次。
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貼上他袖口時,先想起的是昨晚的吻。
陸既白在簽到區等她。
他看見傅沉舟,目光在那枚領針上停了兩秒。
「傅總今天願意做展示架,難得。」
傅沉舟語氣客氣:「陸先生今天只負責看展?」
「也負責邀請設計師參加日內瓦聯合展。」
陸既白把文件夾遞給姜晚棠,「正式名額,非贊助席。」
姜晚棠翻了兩頁,眼睛亮起來。這份邀請與傅氏無關,要求也很苛刻。
參展人要獨立完成一件歷史珠寶修復,並公開全過程。
「我會認真看。」
「截止時間下周。」
陸既白笑道,「你先生不會又買下主辦樓吧?」
姜晚棠還沒說話,傅沉舟已經答:「不會。」
「這麼確定?」
「她不許。」
陸既白挑眉,明顯有點意外。
姜晚棠卻聽出另一層——傅沉舟答應得太快,像早就調查過這場展覽,只是因為她不許,才沒有動。
晚宴開始後,陸既白與她談了很久修複方案。
傅沉舟沒有插話,只在有人遞來香檳時替她換成蘇打水。
姜晚棠看向他:「我可以喝酒。」
「公開孕周十二周。」
「差點忘了。」
「我沒忘。」
他說得很平,姜晚棠卻覺得裡面有一點不合時宜的占有。
過去一個月,所有人都在提醒她是孕婦,只有他記得最仔細。
現在真相快要結束,她竟然先對這種被管束的日常生出捨不得。
這念頭很沒出息。
姜晚棠端起蘇打水喝了一口,氣泡嗆到鼻腔,眼睛瞬間泛酸。
傅沉舟伸手想替她拍背,又在她看過來時停住。
她沒說可以,只把杯子塞到他手裡。
男人接住,順勢站到她身後擋住來往的人。
晚宴主辦人帶著幾位收藏家過來寒暄,其中一位年長女士笑著叫她「傅太太」,又夸傅沉舟領針選得好。
姜晚棠本該解釋那是自己的設計,卻先因為這個稱呼生出一點隱秘的滿足。
她挽著他的手臂沒有松,還故意說:「他眼光偶爾也可以。」
傅沉舟偏頭看她,什麼都沒拆穿。
等人走遠,姜晚棠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用「丈夫」身份用得太順手。
她把手抽回來,掌心卻還留著他袖口的溫度。
陸既白走開後,她低聲問:「你是不是吃醋?」
「不是。」
「你剛才看他像在做競業調查。」
「職業習慣。」
「他未婚。」
傅沉舟看她一眼:「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
「公開資料。」
姜晚棠忍不住笑:「你查人家的公開資料幹什麼?」
「合作風險。」
又是安全、風險、手續。
她故意靠近一點:「傅沉舟,昨晚都親過了,你還只會說合作風險?」
男人握著杯子的手停住。
姜晚棠終於扳回一局,心情很好地轉身去與策展人說話。
她沒看見傅沉舟在原地站了兩秒,才把那口沒有喝的酒放下。
晚宴中段,沈靜儀打來電話。
老人沒有寒暄,直接通知傅家將在三天後舉辦十二周祈福宴。
「請帖已經發了。」
祖母說,「媒體、股東和兩家親友都會到。你們必須一起出現。」
姜晚棠臉上的笑慢慢淡下去。十二周。
禮服可以遮,鏡頭卻不會永遠只拍上半身。
傅家辦祈福宴,就是要把「孩子」正式推到所有人面前。
傅沉舟掛斷電話,看向她:「不想去,可以不去。」
「請帖都發了,我不去,明天就是流產傳聞。」
「我處理。」
「又想替我處理?」
「給你選項。」
姜晚棠把邀請文件收進包里。
她覺得,昨晚那個吻像一小塊偷來的時間,天一亮,假孕的倒計時還是壓了回來。
「去。」她說。
「但宴會結束以後,我們談怎麼結束這件事。」
傅沉舟應下:「好。」
「別只嘴上答應。」
「不會。」
姜晚棠正要離開,男人忽然握住她手腕。
力道很輕,她一停,他就鬆開。
「還有一件事。」
「什麼?」
傅沉舟低聲道:「昨晚的吻,我沒有當沒發生。」
她心口猛地一跳。
「早餐時你不是說好?」
「我說好,是讓你暫時不認。」
他低聲道:「沒說我會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