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車品牌發布活動全程直播。
傅景川穿著紅黑賽車服出場時,現場尖叫聲幾乎掀翻屋頂。
他一直擅長讓人愛他。自由、熱烈、永遠站在風裡。
姜晚棠曾經也很喜歡這樣的他。她坐在第二排,胸前戴著山茶胸針。
沒有與傅沉舟並肩。
男人坐在最後一排靠出口的位置。他答應過,不替她發言,也不把這場結束變成兄弟之間的爭奪。
主持人介紹完新賽季,進入媒體提問。
傅景川回答得遊刃有餘。
直到有人注意到姜晚棠。
「傅二少,您的前未婚妻今天也到了現場,請問二位是否已經和解?」
現場瞬間安靜。
鏡頭全部轉向她。
傅景川看見姜晚棠,眼神明顯亮了一下。
「我們認識很多年。」他說。
「有些關係不是一張結婚證就能切斷。」
大屏幕把傅景川的臉放大。
台下粉絲因為這句曖昧的話尖叫,品牌方也露出滿意神情。
他仍然很會製造浪漫,也仍然習慣把姜晚棠的回應當成自己故事的一部分。
姜晚棠低頭看了眼手上的素圈。
一張結婚證確實切不斷記憶,但它提醒她,現在有權決定這些記憶還能不能進入生活的人,是她。
台下有人驚呼。
記者立刻追問:「您是否仍然愛姜小姐?」
傅景川沒有直接回答,只看著她。那是他過去最擅長的方式。
留一點餘地。
讓她自己去猜,自己去追,自己把所有情緒都交出來。
這一次,她沒有猜。
姜晚棠起身。
工作人員試圖攔住,她出示了提前登記的品牌嘉賓證。
她走上台。
傅景川下意識伸手扶她。
姜晚棠避開。
「叫嫂子。」她提醒。
現場先是一靜。
隨即爆出壓不住的笑聲。
傅景川臉色僵住。
姜晚棠從包里取出一隻黑色絲絨盒。
訂婚戒指躺在裡面。
她曾經戴了三年。取下以後,指根還留過很久的淺痕。
現在已經看不見了。
「這枚戒指,今天正式歸還。」
她又放進去一張磨得發白的維修區永久證。
那是傅景川十八歲時塞給她的,她曾經憑它進過每一場比賽的後台。
「這張也還你。」
「我們共同帳戶里的餘額,我已經按照雙方實際支出做完核算。」
「你名下的主卡、車庫權限和我工作室的緊急聯繫人,全部刪除。」
傅景川盯著那隻盒子。
「你一定要在這裡說?」
「你當初也選擇在我的訂婚宴說。」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見月當時需要保護。」
「所以你拿我來測試?」
傅景川表情變了。
「誰跟你說的?」
「這重要嗎?」
「她的話你也信?」
「我信證據。」
姜晚棠拿出一份帳戶授權記錄。
傅景川在訂婚宴前一周,已經替程見月支付新的住所和安保費用。
也就是說,他早就安排好一切。
那場「突然帶孕婦出現」的戲,只對姜晚棠而言突然。
她看著那份記錄:「你不是來不及告訴我。」
「你只是想看我能忍到哪裡。」
傅景川壓低聲音。
「我承認方式不對。」
「但你以前總說,我什麼都不肯告訴你。」
「我帶她去,就是想讓你看到真實情況。」
「你如果真在乎我,就該明白我是在救人。」
姜晚棠聽著,覺得很累。
從前每次爭吵,他都能給出一個聽起來很正確的理由。
賽車是夢想,出國是自由,隱瞞是怕她多想,帶另一個孕婦參加訂婚宴又成了救人。
到最後,錯的總是她不夠理解。
「傅景川。」
她把絲絨盒放到他手裡。
「我不是反對你救她。」
「我反對你拿我的尊嚴,支付你的英雄成本。」
現場徹底安靜。
直播彈幕卻飛快滾動。
傅景川握緊盒子。
「你現在說這些,是因為嫁給我哥有底氣了?」
「你真以為他認孩子、和你領證,沒有自己的目的?」
「等假孕穿幫,他第一個會丟掉你。」
姜晚棠心口被刺了一下。她沒有否認自己怕,但怕,不代表要回頭。
「那也是我和他的事。」
「跟你沒有關係。」
「我們認識十幾年。」
「所以我今天來還你自由。」
她看著他:「你可以比賽,可以出國,可以救任何人。」
「不用報備,不用解釋,也不用一次次限時分手,等我去哄。」
「以後你做錯了,不會再有人替你向家裡道歉。」
傅景川手裡的絲絨盒輕輕一響。
「你以前不是說,想看我每一場比賽?」
「看過了。」
「還沒結束。」
「我的那一場結束了。」
「你答應過等我拿世界冠軍。」
姜晚棠輕聲說:「那時候我以為,等你贏了,你就會有空看見我。」
「後來我才知道,冠軍後面還有下一場比賽。」
「我不能把一輩子都放在你的維修區。」
傅景川眼睛發紅。
他第一次沒有立即給出反駁。
他也記得,每次衝線以後,姜晚棠都站在那裡,卻從沒想過有一天她會先離場。
「你贏了,也不會再有人站在終點等你。」
傅景川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他終於意識到,她說的自由不是賭氣,而是從今往後都不再參與他的生活。
姜晚棠轉身下台。沒有去看第二排,也沒有去看直播鏡頭。
傅沉舟在最後一排起身。他沒有走上台宣示主權,只站在出口處等她。
外面的風很大。
姜晚棠走出會場,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
傅沉舟遞給她一瓶水。
「結束了?」
「嗯。」
「後悔嗎?」
「不後悔,只是有一點難過。」
話說完,姜晚棠眼睛忽然酸了。
她沒有哭得漂亮,只是低頭擰瓶蓋,擰了兩次都沒開。
傅沉舟接過去,替她擰松,又放回她手裡。
沒有說別哭,也沒有說傅景川不值得。
姜晚棠喝了一口水,聲音有點啞。
「我不是捨不得他。」
「知道。」
「只是七年真的很長。」
「知道。」
「你能不能別只說知道?」
傅沉舟替她擰瓶蓋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七年不會因為結束就變成浪費。」
「至少讓你知道,下一次不能再這樣愛。」
姜晚棠抬頭看他。
這不是安慰,卻讓她終於能承認,那些年有過快樂,也確實結束了。
他沒有說不值得,也沒有趁機貶低傅景川,只替她拉開車門。
姜晚棠卻沒上車。
「傅沉舟。」
「嗯。」
「我今天不是為了氣他,也不是為了證明自己嫁得更好。」
「我知道。」
「那你呢?」
她抬頭看著他:「現在我不需要拿你報復任何人了。」
「你還想繼續嗎?」
風把她的長髮吹到臉側。
傅沉舟抬起手。沒有直接碰。
「可以嗎?」
姜晚棠點頭。他才替她把髮絲別到耳後。
「姜晚棠。」
他叫她完整的名字。
「從第一天起,想結束的人就不是我。」
她追問:「那第一天以前呢?」
問題已經到了唇邊,姜晚棠最後還是問了出來。
傅沉舟看了她很久。
「以前,我沒有資格讓你知道。」
「現在有了?」
「現在等你繼續問。」
他替她拉開車門,沒有趁她最軟的時候追索答案。
姜晚棠也沒有再問,卻在上車後給他留了身邊的位置。
車駛離會場時,傅景川仍站在大屏幕下。
姜晚棠沒有回頭。她只是把手機里那個用了十幾年的緊急聯繫人,徹底改成了傅沉舟。
不是為了公開,也不是為了氣誰,只是因為她在真正需要人時,已經知道會叫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