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他在等她說可以

2026-09-05 00:19:45 作者: 提拉米蘇11
  婚前協議沒有在律師事務所談,而是在晚枝臨時工作間。

  晚上十點,員工都走了。

  修復台上只亮著一盞燈,焊筆殘留的熱氣混著松香和金屬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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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沉舟坐在姜晚棠對面,黑襯衫袖口挽到小臂,右手那枚舊銀袖扣還躺在她的工具盒裡。

  兩邊律師通過視頻連線,鏡頭始終對著合同,誰也不主動抬頭看這對新人的表情。

  十九頁模板被姜晚棠壓成七條。

  她不要一份面面俱到的婚姻說明書,只把最怕失去的東西寫進去:晚枝、工作、病歷、住處,以及隨時能說「不」的權利。

  傅沉舟看到「不得先斬後奏」幾個字,抬了下眼:「專門寫給我?」

  「風險明確。」

  姜晚棠把他下午的話原樣還回去。

  最重的一條放在最後:姜晚棠可以提出離婚,傅沉舟不得用財產、輿論、安全,或者任何已經付出的代價逼她留下。

  他讀完,沒有立即表態,只問:「包括嬰兒房?」

  姜晚棠一怔:「什麼意思?」

  「不能用你捨不得那間房,要求你留下。」

  她沒想到,他會主動把最容易讓她心軟的東西也寫進限制:「包括。」

  「粟粟的記錄呢?」

  「也包括。」

  「如果我生病?」

  姜晚棠抬眼:「你準備裝病?」

  「列舉可能性。」

  「包括。病得再嚴重,也不能拿來逼我。」

  傅沉舟點頭,讓律師一併寫進去。他像真的在替她準備一條完整的退路。

  姜晚棠卻莫名有點不高興:「你就這麼確定我會走?」

  「不是確定。」

  他道:「是不能假設你不會。」

  這句話理性得無可挑剔,她低頭喝水,掩住自己毫無道理的不滿。


  律師記錄完,問傅沉舟有沒有補充。

  他拿過便簽,寫下一行:

  【不得與傅景川恢復戀愛或婚約關係。】

  姜晚棠看了三秒:「為什麼只寫他?」

  「風險明確。」

  「陸既白呢?」

  筆尖在紙上停住。

  姜晚棠忍著笑:「協議不能只防你最討厭的那個。」

  傅沉舟將那一行劃掉,改成:

  【雙方不得利用第三者試探、刺激或報復配偶。】

  「這一條可以。」

  姜晚棠伸手去拿便簽,指腹卻被金屬尺邊緣劃了一下,細小血珠立刻冒出來。

  傅沉舟的手比她更快,握住她手腕時又硬生生停住:「可以?」

  姜晚棠疼得皺眉:「你已經碰了。」

  「現在可以鬆開。」

  「別廢話。」

  她主動把手遞給他。

  傅沉舟用消毒棉擦掉血珠,動作很輕。

  舊銀袖扣不在,他手腕空著,散開的袖口下露出一截清晰青筋。

  姜晚棠多看了兩秒,意識到不對,又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就一個小口子。」

  「金屬工具容易感染。」

  「這麼緊張我的手?」

  「晚枝靠它。」

  「只是晚枝?」

  傅沉舟貼創可貼的指尖擦過她指腹:「還靠它簽字。」

  他總能把半句情話藏進最正經的理由里。

  姜晚棠心口一燙,迅速抽回手。

  屏幕另一端的律師適時輕咳:「第七條還沒有確定。」

  姜晚棠敲下最後一條:

  【雙方保留獨立臥室和工作空間。進入對方房間,必須取得當次許可。】

  傅沉舟讀完:「嬰兒房呢?」


  「共同空間,歸粟粟。」

  「它不會鎖門。」

  「所以雙方都能進。」

  律師記錄到這裡,問協議期限。

  姜晚棠說:「九十天。」

  傅沉舟同時開口:「不設期限。」

  兩個答案撞在一起,屏幕那頭的律師握著筆,沒敢立即往下記。

  「危機協議就是九十天。」姜晚棠道。

  「那是公關協議。」

  「婚姻也起於危機。」

  「但不該默認結束。」

  「也不能默認永久。」

  傅沉舟看了她片刻:「九十天後覆核。」

  「覆核什麼?」

  「你還要不要我。」

  姜晚棠指尖微微蜷起:「如果不要?」

  「我簽字。」

  「這麼痛快?」

  「不會痛快。」

  他的聲音很平,「但會簽。」

  視頻另一端,兩邊律師默契地低頭整理文件,沒有人多看。

  協議定稿後,傅沉舟先簽名。

  他的字一向利落,這一次,最後一筆卻落得很慢。

  姜晚棠接過筆,提醒他:「第七條記清楚。沒有許可,不准進我的房間。」

  「記得。」

  她本該直接簽,可焊檯燈太低,傅沉舟坐得又近。

  冷木氣息里混著工作室的松香和金屬熱味,他的目光還停在她貼著創可貼的手指上。

  姜晚棠忽然生出一點壞心:「那婚姻里的其他事呢?」

  屏幕那頭,兩邊律師同時低頭,假裝只對條款感興趣。

  傅沉舟抬眼,視線先落在她唇上,又克制地移回眼睛:「你不開口,我不碰。」

  「如果我故意讓你猜?」

  「我會生氣。」

  「然後呢?」

  「繼續等。」

  姜晚棠笑了一下:「傅總耐心這麼好?」

  「看對象。」

  他答得克制,壓在桌沿的指骨卻繃得發白。

  欲望明明就在眼前,他仍把最後一步留給她。

  姜晚棠握筆的手緊了緊。

  她把筆放到他唇邊,像量距離一樣,筆帽離他嘴唇只剩一點:「這算邀請嗎?」

  「不算。」

  「為什麼?」

  「你在測試,不是在邀請。」

  這句話沒有讓她難堪,反而把她那點故意含糊的壞心完整接住,又穩穩停在邊界外。

  「測試不可以?」

  「可以。」

  傅沉舟的目光落在她唇上,很快又回到眼睛,「但我不會把測試當同意。」

  她的心跳忽然亂了。姜晚棠收回筆,低頭看協議,卻又不服氣地向前傾了一點。

  兩人之間只剩一掌距離。

  傅沉舟沒有退,也沒有靠近,呼吸克制地停在她唇邊,像一根繃到極限的線。

  她偏偏不說話,想看看他能守到什麼時候。

  傅沉舟看了她兩秒,最後緩慢向後退開:「沒有許可。」

  姜晚棠耳根瞬間燒起來。她低頭,在他的名字旁邊簽下自己的。

  筆尖划過紙面時,傅沉舟問:「現在能高興了嗎?」

  她抬頭,發現他真的在笑。

  幅度很淺,只在一向冷硬的唇角留下一點痕跡。

  她見過傅沉舟贏項目、清董事會,也見過他把傅景川從事故里撈回來。

  卻沒見過他露出這種神情。像一個人等了很久,終於拿到一張不能保證結果、卻允許入場的票。

  「只能高興十分鐘。」姜晚棠說。

  「為什麼?」

  「怕你得意。」

  傅沉舟看了一眼時間:「現在開始?」

  「已經過去一分鐘了。」

  「剩九分鐘。」

  姜晚棠沒忍住笑。

  那九分鐘裡,他沒有談股份,也沒有談信託,只坐在她對面,安靜看著兩個人的名字落在同一份協議上。

  視頻會議結束,工作間徹底安靜。

  姜晚棠從工具盒裡取出那枚舊銀袖扣。

  卡簧已經重新壓緊,劃痕卻沒有完全拋掉。

  「手。」她說。

  傅沉舟把手腕遞過來。

  姜晚棠低頭替他扣好。指尖穿過散開的袖口,觸到腕骨和沉穩的脈搏。

  像在替一件舊物復位,也像給剛簽好的關係,落下一枚只有他們知道的扣。

  傅沉舟問:「為什麼沒把劃痕修掉?」

  「修復不是假裝沒受過傷。」

  「這句話我聽過。」

  「那就記住,連同第七條一起。」

  傅沉舟仍攤著掌心。舊銀扣在腕間,像還在等什麼。

  「還有事?」姜晚棠問。

  「十分鐘到了。」

  「什麼十分鐘?」

  「你給的高興時間。」

  她看了眼時鐘,確實剛好:「那現在不許高興了。」

  傅沉舟點頭,唇角恢復平直。

  可眼底那點暗色沒有消失。

  姜晚棠收回視線。

  第七條能管住他的腳步,卻管不住他看她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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