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運營助理敲開修復室的門。
「姜總,有一位商務訪客。」
姜晚棠正戴著護目鏡打磨金屬邊緣。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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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表情微妙。
「傅景川先生。」
砂紙停在半空。
「他有預約?」
「上午讓經紀團隊發了正式郵件,說想談晚枝與車隊的聯名合作。」
姜晚棠摘下護目鏡。
傅景川以前來工作室,從來不用預約。
他會直接推門進來,坐她的工作檯,嫌金屬粉塵髒了褲子,再讓她提前收工陪他吃飯。
所有人都默認他有這個資格。現在他得先發郵件。
這才是退婚真正落到生活里的樣子。
「帶他去玻璃會議室。」
助理看了一眼隔壁。
傅沉舟還沒走。
直播結束後,他借著等她吃完飯的理由,在隔壁小辦公室開遠程會議。
他寬肩黑衣,和堆滿半成品珠寶的小辦公室格格不入。
運營助理小聲問:「需要請傅總一起嗎?」
「不需要。」
姜晚棠把護目鏡放回原位。
「商業訪客,按商業流程。」
她說完,重新戴上護目鏡。護目鏡邊緣卻壓得太陽穴發疼。
七年不是一句「前未婚夫」就能自動清空。
她仍然知道傅景川喝咖啡不加糖,也知道他每次緊張都會摸左耳耳骨。
那封所謂的商務郵件,用了經紀團隊最正式的措辭。看來這次來之前,他至少被人勸過三遍。
記得這些不代表還要回去。
就像修復師知道一件舊首飾每一道裂紋,也不代表必須繼續佩戴。
她走進會議室時,傅景川正在看牆上的品牌照片。
照片裡,她穿著沾滿拋光灰的圍裙,手裡舉著晚枝第一枚獲獎胸針。
那天傅景川也在。頒獎結束後,他嫌後台太悶,先去酒吧等她。
姜晚棠抱著獎盃趕過去,還因為遲到被他罰了三天不許查崗。
現在想想,很荒謬。
他沒來分享她的高興,卻有資格懲罰她來得太晚。
傅景川轉過身。
「你瘦了。」
「商務郵件里沒寫要討論體重。」
姜晚棠在他對面坐下。
「聯名方案呢?」
傅景川沒拿文件。
「我只是想見你。」
「那你虛構合作意向。」
「見你一面現在這麼難?」
「對私人訪客,難。」
傅景川眼底發紅。
「晚棠,我們非要變成這樣?」
「變成需要預約的前未婚夫妻?」
她笑了一下。
「這已經是很體面的關係。」
「我沒同意分手。」
「解除協議有我的簽名就夠。」
「婚約是兩家的事。」
「所以我以前才忍了七年。」
姜晚棠把平板推過去。
屏幕上是訪客登記表。
「你有二十分鐘。想談什麼,直接說。」
傅景川盯著她,像第一次認識她。以前姜晚棠最怕他冷臉。
他說一句「隨你」,她能追著解釋半天。
可現在,她甚至把會議倒計時投在牆上。
十九分四十三秒。十九分四十二秒。
每一秒都在告訴他,他不再擁有她的時間。
傅景川從口袋裡拿出一份供應合同。
「姜氏停了你的彩寶原料。我的車隊有國際供應商,可以替你續上。」
姜晚棠沒有接。
「條件。」
「你撤掉發布會上的指控,公開說明我們只是感情不合。」
「我沒有指控你違法。」
「你讓所有人都覺得我拿女人和孩子測試你。」
「因為你確實這麼做了。」
「我可以道歉。」
「道歉後,發生過的事會消失嗎?」
傅景川握緊合同。
「傅沉舟能給你的,我也能給。」
「你以前為什麼不給?」
這句話很輕,卻比任何控訴都鋒利。
傅景川啞住。
姜晚棠替他說完。
「因為你覺得不用。」
姜晚棠聲音發緊:「我會等你,會替你解釋,還會把每一次難過都消化成我太敏感。」
「你不是給不起。你只是一直覺得,我不值得你費這個力氣。」
牆上的倒計時還剩十二分鐘。
會議室外,傅沉舟從小辦公室出來,沒有推門,只坐到走廊長椅上,翻開一份文件。
隔著透明玻璃,他能看見裡面的人。
姜晚棠也能看見他。
傅景川順著她的視線回頭,臉色更沉。
「他讓你來和我說這些?」
「他一句都沒教。」
「你敢說他沒在監視?」
「這裡是我的工作室。」
姜晚棠點了點玻璃。
「他在外面等,是因為我讓他不要進來。」
「你以前不會防著我。」
「以前是我沒有邊界,不是你有特權。」
傅景川的表情終於裂開。
他把供應合同重重放到桌上。
「你真以為我哥能忍你多久?」
姜晚棠沒說話。
「他最討厭失控,最討厭別人騙他。現在全世界都盯著你,他只能把戲演下去。」
「等你肚子圓不起來,等傅家知道根本沒有孩子——」
傅景川冷笑。
「我看我哥還要不要你。」
會議室外,文件翻頁的聲音停了。
傅沉舟抬起眼。
姜晚棠卻先開口:「那也是我和他的事。」
她拿起那份供應合同,原封不動地推回去。
「你的二十分鐘提前結束了。」
傅景川沒有動。
姜晚棠按下桌面的呼叫鍵。運營助理推門進來。
她語氣平靜。
「送傅先生出去。」
傅景川站起身,經過她身邊時腳步放慢。
「晚棠,你會後悔。」
姜晚棠低頭重新戴上護目鏡。
「這句話你七年說了四十六次。」
「我一次都沒死。」
傅景川臉色難看地離開。
走廊里,他與傅沉舟擦肩而過。
「哥,你在門口聽女人甩我,很有成就感?」
傅沉舟合上文件。
「不是。」
「那你坐這幹什麼?」
「等她下班。」
傅景川咬牙:「她不會真嫁你。」
傅沉舟看了眼會議室里的姜晚棠。
「那就等她不嫁。」
他越平靜,傅景川越像一拳砸進水裡。
人走後,姜晚棠從會議室出來。
傅沉舟沒有問他們談了什麼,只把一杯溫水遞給她:「還有十一分鐘。」
「什麼?」
「他預約的時間。」
「人都走了。」
「那十一分鐘還屬於你。」
「你不問我有沒有心軟?」
傅沉舟看她。
「心軟是你的感受,不會改變他需要預約。」
姜晚棠怔了一下。她最怕的,是自己偶爾想起舊情,就會被所有人當成願意回頭。
傅沉舟卻把感受和選擇分開。
她可以難過,可以心軟,也仍然可以不回去。
姜晚棠心口輕輕一動。她從前總把時間交給傅景川,等他回頭。
第一次有人把沒用完的十一分鐘也原樣還給她。
她看著傅沉舟,笑了。
「傅總很會算。」
「嗯。」
「那你陪我去倉庫搬箱子。」
「可以。」
「不是孩子爸爸的工作。」
「算商務陪同。」
倉庫最裡面壓著一隻長木箱。
傅沉舟挽起袖口,俯身去搬。箱蓋鬆動,一疊舊設計稿滑了出來。
最上面那張背後寫著一行字:
【景川新賽季奪冠禮物。】
姜晚棠伸手要拿。
傅沉舟比她更快把紙翻了過去。
沒有看正面,也沒有問她做過什麼:「舊稿還留嗎?」
「留。」
「放哪裡?」
「最下面。」
他照做。
姜晚棠問:「你不想看?」
「那是你的過去。」
「現在我是你未婚妻。」
「所以更不能偷看。」
她看著他彎腰收拾紙張,心口那陣被傅景川挑起的慌亂稍稍平了些。
他真的挽起袖口,跟她進了倉庫。
可傅景川留下的那句話,仍像一根細刺卡在她心裡。
等肚子圓不起來。
傅沉舟還要不要她?
她不敢問,因為她發現,自己竟然已經開始害怕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