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棠一夜沒睡好。
第二天早上,她盯著傅沉舟看了三分鐘。
男人坐在餐桌另一端,黑襯衫袖口扣得整齊,正在翻海外併購報告。
本書首發 台灣小說網超順暢,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連眼皮都沒抬。
「有話說。」
「C先生。」
紙頁懸在他指間。
「什麼?」
「昨晚的買家。」
「查到了?」
「沒有。」
姜晚棠把豆漿推遠一點。
「但他的名字和你一樣,都以C開頭。」
傅沉舟這才從文件上移開視線:「全世界以C開頭的人很多。」
「會買三十七件滯銷珠寶的有幾個?」
「你應該問平台。」
「會記得三年前初稿缺口的呢?」
男人垂下眼,端起咖啡。沒有整理袖扣。
這次情緒藏得更深。
姜晚棠正要繼續,管家端上煎蛋。
傅沉舟順勢把她沒動過的豆漿換成溫牛奶。
「九點直播,八點四十齣門。」
「誰告訴你的?」
「你昨晚在家庭日曆里寫了。」
「那是工作安排。」
「共享日曆。」
「我以為共享的是孕期檢查。」
「你沒有孕期檢查。」
他說得平靜。
姜晚棠被噎得半天沒說出話。她把煎蛋叉得很響。
傅沉舟看了一眼。
「對雞蛋有意見?」
「對C有意見。」
「那別虐待雞蛋。」
姜晚棠差點笑出來,又及時忍住。不能被他帶偏。
今天的直播很重要。瓏光項目暫停後,平台上出現大量退款。
有人說晚枝要倒閉,也有人說她靠豪門炒作,珠寶設計只是人設。
她不準備解釋感情,只準備工作。直播間設在修復台前。
鏡頭打開時,在線人數已經超過過去峰值。
評論滾得很快。
【肚子呢?】
【傅總在不在?】
【所以你到底懷了誰的?】
【珠寶修復師還是豪門少奶奶?】
姜晚棠把一枚十九世紀的琺瑯胸針放到鏡頭下。
「今天不聊孩子,也不聊婚禮。」
「聊一件真的東西。」
她用鑷子夾起脫落的藍色琺瑯片。
「這枚胸針摔過,也補過三次。上一位修復者為了讓它看起來完整,用了顏色很接近的現代樹脂。」
「遠看很漂亮,可材料不對,時間久了反而會傷到舊胎。」
評論停了一瞬。
有人問:
【你是在說珠寶,還是在說自己?】
姜晚棠笑了。
「今天只說珠寶。」
她把樹脂一點點剝離。
鏡頭下,手很穩。
講材料、講溫度、講舊胎與新料的收縮差。
那些追著她私生活來的觀眾,慢慢開始問工藝。
直播到四十分鐘,她的胃忽然叫了一聲。
很輕。收音麥卻很誠實。
評論立刻笑成一片。
【寶寶抗議了。】
【孩子爸爸呢?出來管管。】
姜晚棠假裝沒看見。她伸手去拿細口焊槍。
一隻修長的手從鏡頭外遞了過來。
手腕上是舊銀袖扣。直播間瞬間爆炸。
【是傅總!】
【袖扣認出來了!】
【他真的在陪上班。】
姜晚棠壓低聲音:「你怎麼來了?」
傅沉舟站在鏡頭拍不到的位置:「送飯。」
「司機送就行。」
「順路。」
「傅氏總部和這裡反方向。」
「改路線了。」
他把工具遞給她,沒有碰她的手。
姜晚棠繼續修復。
可傅沉舟在旁邊,存在感比直播間幾十萬人還強。
小號鑷子、隔熱墊、打磨條,她需要什麼,他幾乎都提前一步遞過來,連她習慣把放大鏡往左轉十五度都知道。
姜晚棠越來越懷疑。她臨時換了一個習慣。
沒有看右側工具架,而是直接把手伸向左後方。
傅沉舟卻仍準確遞來一支鹿皮拋光棒。
「這也能從眼神判斷?」
「你拇指在擦食指。」
那是她準備做最後拋光時的小動作,連唐穗都未必注意。
姜晚棠迎著他的視線。被一個人這樣了解,本該覺得被侵犯。
可他的手只是停在工具邊,沒有越過修復台。
那份熟悉像潮水一樣壓過來,又始終停在她劃出的線外。
一個第一次進修復台的人,不該這麼熟。
她故意伸手。
傅沉舟遞來一支零點三毫米鏨刀。正是她要的。
姜晚棠沒接。
「傅先生很懂?」
「看得多。」
「什麼時候看的?」
「現在。」
「我還沒說要什麼。」
傅沉舟神色不變。
「你剛才看了三次右側工具架。」
解釋得很合理。合理到讓人更想懷疑。
她接過鏨刀,指尖故意在他掌心停了半秒。
男人手指微收,又很快鬆開。
掌心的薄繭擦過她指腹,像一簇極輕的焊火,燙得姜晚棠先移開了眼。
評論沒拍到這點,只聽見她問:「傅先生今天不忙?」
「忙。」
「那還來?」
「家庭項目優先級調整。」
【救命,這是什麼項目經理式情話。】
【他說家庭!】
【孩子爸爸請進鏡頭!】
姜晚棠看著滿屏起鬨,壞心忽然冒出來。
「大家想看孩子爸爸嗎?」
評論統一刷「想」。
她把鏡頭往旁邊轉了一點。
傅沉舟整個人仍沒入鏡,只露出一截黑襯衫和手。
「傅總不方便露臉。」
「但可以勞動。」
她把裝著細碎寶石的分類盒推給他。
「按顏色和尺寸排好。」
這是最磨耐心的活。
她原本以為他會拒絕。
傅沉舟卻真的坐下來。
長指夾著比米粒還小的碎鑽,一顆顆放進格子裡。
開董事會的人,低頭給她分了二十分鐘石頭。
彈幕從吃瓜變成了圍觀豪門勞改。
姜晚棠沒忍住,梨渦淺淺陷下去。直播數據開始回升。
退款率也停住了。一小時後,胸針修復完成。
姜晚棠沒有把缺損全部遮住。新補的琺瑯比舊色淡半度,近看能分辨年代。
她對鏡頭說:「修復不是把受過的傷全藏起來,而是讓它還能繼續被使用,也讓後來的人看得出發生過什麼。」
評論區安靜了幾秒。隨後禮物與訂單提示一起跳起來。
這當然比不上瓏光項目的規模,卻是晚枝自己掙回來的第一口氣。
直播結束,姜晚棠剛鬆開肩膀,焊槍就被人拿走。
「我還要做訂單。」
傅沉舟把保溫盒放在她面前。
「先吃。」
「我不餓。」
她的胃又很不給面子地叫了一聲。
傅沉舟看向她。
姜晚棠強行解釋:「是設備散熱。」
「嗯。」
他配合得毫無誠意。
「粟粟不喜歡你餓著工作。」
「傅沉舟。」
「嗯。」
「它不存在。」
男人把筷子拆開,遞給她。
「你存在。」
這三個字落得太輕。
姜晚棠卻像被人從假孕、熱搜和傅太太這些層層身份里,單獨叫了出來。
她低頭吃了一口飯。番茄牛腩偏酸,是她壓力大時最喜歡的口味。
「你怎麼知道我今天會想吃這個?」
「你每次修藍色琺瑯,午飯都點酸口。」
「你又是什麼時候看的?」
「別動。」
「你碰我之前問了嗎?」
男人的手頓住。
濕巾離她皮膚只有一點距離,上面沾著極細的黑色拋光粉。
「現在問。」
姜晚棠本來想故意說不可以。
可傅沉舟的目光停在她臉上,克製得讓這點小報復突然顯得幼稚。
「可以。」
濕巾輕輕擦過她顴骨。
他指腹沒有直接碰到,卻仍讓她那一小片皮膚像沾了焊火。
傅沉舟收回手。
「好了。」
姜晚棠拿手機照了照。
「就一點灰。」
「嗯。」
「傅總連灰都看不下去?」
「在你臉上,看不下去。」
他語氣太平靜,姜晚棠一下沒接住,筷子掉在桌上。
傅沉舟又換了一雙。像剛才那句話只是提醒她吃飯。
可姜晚棠知道,那不是普通提醒。
他借著一個不存在的孩子管她,而她越來越分不清,被照顧的人到底是孩子媽媽,還是姜晚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