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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塞西爾的蟲形好像不是蜘蛛

2026-09-05 00:16:40 作者: 樊野
  不行。

  這樣實在太過了。

  與其面對那種極度尷尬、可能讓雙方都難以自處的局面,還不如就維持現狀。

  衣服濕了就濕了,大不了之後處理。

  至少,隔著一層濕透的布料,比毫無遮蔽的直接接觸,要讓他感覺更容易接受一些。

  蘇蔚川迅速做出了決定,將這個過於冒進的選項從腦海中剔除。

  他不再猶豫,打開了淋浴器的開關。

  溫熱的水流從噴頭中湧出,發出嘩嘩的聲響。

  蒸騰起些許白色的水汽。

  塞西爾雖然背對著蘇蔚川,什麼也看不見,但他身後的那幾對附肢,卻仿佛擁有獨立的感知系統。

  它們似乎能「感知」到蘇蔚川的意圖和動作。

  幾乎在水流聲響起的同時,那四對黑色的、帶著銳利爪刺的附肢,便極其「配合」地、靈活地調整了姿態。

  它們不再隨意地晃動或垂落,而是有條不紊地,一條接著一條,平平地伸到了蘇蔚川的身前,懸停在空中。

  所有附肢的尖端都微微下垂,指向地面,四對八條,竟然規律地排列成整齊的一橫排,就那樣靜止地、順從地等待在那裡。

  這副樣子,配合它們之前展現出的恐怖殺傷力,竟透出幾分詭異的、近乎違和的「乖巧」。

  就像是最頂級的、凶名在外的掠食者,暫時收斂了所有的暴戾和危險,懶散地伸出自己沾滿血污的利爪和獠牙,交由信任的對象,幫忙清理乾淨上面的狩獵痕跡。

  蘇蔚川為自己腦海里那突然冒出的聯想搖了搖頭,試圖驅散這種不切實際的印象。

  塞西爾不是寵物,更不是可以隨意揣度的對象。

  他握緊淋浴器,將噴頭對準最近一條附肢的尖端——那裡爪刺最為密集,也沾著明顯的黃綠色污漬——按下了水流。

  溫熱的水流衝擊在黑色的、光滑堅硬的甲殼上,濺開細密的水珠。

  這幅場景,拋開對象和地點不談,確實有點像是在清洗某種特殊材質的、結構複雜的武器。


  水流順著附肢一節節的關節凹槽、沿著那些鋒利爪刺的邊緣流下,一遍遍沖刷著其上沾染的污漬和凝固的液體。

  黃綠色的血在水流的作用下漸漸變淡、稀釋,順著水流淌到地面,匯入排水口。

  蘇蔚川很仔細,他移動著噴頭,確保水流能覆蓋到附—肢的每一個面,特別是關節連接處和爪刺根部這些容易殘留污垢的地方。

  他的動作帶著一種研究式的認真,既是在完成任務,也是在觀察。

  隨著污漬被衝掉,附—肢的本色更清晰地顯露出來。

  那黑色並非純然無光,在水流的浸潤下,隱約泛出一種深沉的、類似某種礦石的冷硬光澤。

  甲殼表面的紋路極其細密,排列有序,顯然不僅僅是裝飾,可能具有減輕重量、增加強度或感知環境的功能。

  清洗的過程中,蘇蔚川看著這些既像生物器官又像精密武器的構造,一股純粹的好奇心難以抑制地升騰起來。

  他暫時關小了水流,伸出右手一根手指,帶著謹慎和試探,輕輕地碰了一下眼前那條已經被沖洗乾淨的附肢中段。

  觸感冰涼、堅硬、光滑,但又帶著生物甲殼特有的、細微的韌性。

  蘇蔚川抬起頭,雖然塞西爾背對著他,但他還是對著那個背影問:「塞西爾,這個,」

  他的指尖又輕點了一下,「你會有感覺嗎?像觸覺那樣嗎?」

  塞西爾低沉的聲音傳來:「只有一點輕微的感覺。觸覺神經的分布和靈敏度,和皮膚不同。」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裡帶著某種確切的感知,「但我知道你剛才碰了它。」

  這暗示著附肢的感知或許更偏向於本體感覺和振動感知,而非細緻的觸覺。

  這個回答讓蘇蔚川產生了更多的好奇心。

  他原本只是試探的手指,變得「放肆」了一些。

  蘇蔚川沒有再碰附—肢,而是順著那條附肢延伸的方向,將手指輕輕貼了上去,然後,沿著附肢光滑冰涼的表面,緩慢地、帶著探究意味地,向上移動。

  他的手指滑過節節相連的關節,感受著那精妙的起伏和堅硬,一路向上,最終,指尖越過了塞西爾肩頭的高度,輕輕觸碰到了附—肢與塞西爾背部皮膚相連的「尾根」處。


  蘇蔚川微微側身,以便看得更清楚。

  他看到了——

  附肢正是從塞西爾背部那幾道舊傷疤的位置伸展出來的。

  此刻,傷疤處的皮膚再次「綻開」,但這「綻開」並非血肉模糊的撕裂。

  那裡的皮膚組織呈現出一種奇特的、有彈性的狀態,緊密地包裹著附肢伸出的基部,形成了一圈完美的、仿佛是天然生長出來的連接「通道」。

  皮膚與黑色的甲殼之間沒有縫隙,沒有血跡,甚至連一絲紅腫或破損的痕跡都沒有,就像是某種精密的生物接口,平時嚴絲合縫地關閉,需要時又能完美地打開,允許附肢自如地伸縮。

  太神奇了!

  蘇蔚川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連接處看,幾乎忘了繼續沖洗。

  這完全違背了他所知的常規生物學和醫學常識。

  蘇蔚川開始在腦中飛速地猜想:

  這究竟是怎樣的生物構造?

  是基因嵌合?

  還是後天改造?

  這些附肢是與塞西爾的脊柱連在一起的嗎?

  還是擁有獨立的神經中樞?

  它們平時又是怎樣藏匿在他的身體內部?

  體積如何摺疊或壓縮?

  包裹附肢的這層外骨骼,其分子結構和機械性能是怎樣的?

  是否具有能量傳導或吸收衝擊的特性?

  這種形態,與蟲族歷史記載中那些傳說中的「王蟲」或特殊變異個體,有什麼區別和聯繫?

  塞西爾說自己和加布瑞爾「不是一類」,這「類」指的是什麼?

  進化路徑?




  ……

  一連串的問題在他腦海中湧現。

  純粹的科學好奇心壓倒了對危險和怪異形態的不適。

  蘇蔚川的眼睛都亮了起來,那是一種遇到極富挑戰性謎題時的專注和興奮光芒。

  他甚至暫時忘記了手臂的疼痛和當下的尷尬處境。

  蘇蔚川不由自主地伸出手,這一次不只是指尖,而是用整個手掌,小心翼翼地、極輕地撫摸著附肢尾根處與皮膚連接的部位。

  觸感溫熱、緊實、富有彈性,與附—肢本身的冰涼堅硬形成鮮明對比。

  他能感受到其下細微的脈動,可能是血流,也可能是某種能量循環。

  塞西爾的身體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他感受到了蘇蔚川的觸碰,不是附—肢上那種輕微的、間接的感覺,而是背部皮膚直接傳來的、清晰的觸感。

  更微妙的是,或許是由於神經連接的緊密,當蘇蔚川的手指撫摸附肢尾根時,一種奇異的、難以言喻的感覺順著連接處傳導回來。

  那是一種輕微的瘙癢感,酥酥麻麻的,像微弱的電流,又像是羽毛搔刮。

  這種癢並不折磨,反而帶來一種奇特的、陌生的舒適感,甚至帶著一絲隱秘的愉悅。這讓他背部的肌肉微微放鬆了一些。

  蘇蔚川沉浸在觀察中,他忽然想到另一個問題。

  他第一眼就能根據形態特徵,大致判斷出加布瑞爾的蟲化原型是「螳螂」。

  但對於塞西爾,這些多節的、帶有爪刺的附肢,乍看有點像蜘蛛的步足,但似乎又不完全像。

  蜘蛛通常有八條腿(步足),而塞西爾是四對附肢,數量對得上,但附—肢的形態、功能(特別是前端的爪刺和顯然具備的纏繞絞殺能力),以及塞西爾整體依舊保持高度蟲形的軀幹,又與典型的蛛形綱生物有很大區別。

  這更像是一種基於多種生物特徵、經過高度特化甚至可能是定向「設計」後的融合形態。

  蘇蔚川不禁好奇地問道,聲音裡帶著學術探討般的認真:「塞西爾,你也會像加布瑞爾那樣嗎?」

  他指的是完全失去蟲形、徹底被原始蟲族形態覆蓋,甚至可能失去理智。

  「不。」塞西爾的回答立刻傳來,沒有絲毫猶豫。

  他甚至微微側過頭,雖然依舊沒有完全轉過來,但蘇蔚川能看到他小半張側臉,以及那隻猩紅眼眸中閃過的一絲極其明顯、幾乎刻入骨髓的嘲弄和輕蔑。

  「我跟加布瑞爾那種劣質品,一點都不一樣。」

  塞西爾的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

  塞西爾與加布瑞爾截然不同。

  他們並非同一實驗的不同結果,而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實驗」。

  加布瑞爾是所謂「自然進化誘導」實驗的不完美、失控的失敗品,是被原始本能吞噬的劣質複製品。

  而塞西爾……

  他的經歷更複雜,涉及的層面更深。

  塞西爾是「融合者」,是經過無數篩選、磨合、痛苦和意志錘鍊後誕生的「完美」產物。

  他掌控力量,而非被力量掌控。

  劣質品!

  聞言,蘇蔚川的心中產生了一些更深的疑惑。

  但他沒有立刻細問,他知道現在不是追問這些深層秘密的最佳時機。

  於是,蘇蔚川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附—肢的構造上。

  出於一種混合著好奇和試探的心理,他想知道這連接部位的敏感度和反應。

  蘇蔚川伸出一根手指,在塞西爾背部其中一條附—肢的尾根處,帶著一點力道,輕輕地按了一下。

  瞬時,塞西爾的身體明顯地繃緊了一下。

  他感覺到背後傳來一陣遠比剛才撫摸更清晰、更直接的刺激。

  那感覺難以準確形容,不是疼痛,也不完全是酥麻,更像是一種被觸動了某個隱秘開關、直接連通了神經末梢的奇特感受。

  這種感受並不難受,反而帶著一種強烈的、陌生的快感,強烈地刺激著塞西爾的神經。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半眯起了眼睛,喉嚨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壓抑的悶哼,背後的附肢也隨著這刺激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蘇蔚川對此毫無知覺。

  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塞西爾的附—肢和連接處的生理反應上,他甚至低下頭,試圖看得更仔細些。

  蘇蔚川的腦中甚至閃過一個極其大膽的、近乎「褻瀆」的念頭:

  如果能把它(附—肢)剖開,觀察內部的神經、肌肉和幾丁質結構,分析其能量傳遞方式……

  那該能解開多少謎題啊!

  但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蘇蔚川知道這不過是想想而已,絕無可能付諸實踐。

  且不說塞西爾會有什麼反應,他自己也無法接受對活體進行這種傷害性極大的研究。

  然而,就在蘇蔚川思緒飄遠、手上動作略有停頓的瞬間,異變突生。

  那條剛剛被他清洗乾淨、原本溫順懸停的黑色附—肢,仿佛被他的「按壓」動作激活了某種反應機制,又或者是塞西爾在剛才那陣奇特刺激下無意識的控制,它猛地動了起來!

  不再是緩慢的移動,而是迅捷如電,前端收斂起爪刺,只用光滑的節肢部分,如同一條靈活的黑色繩索,倏地纏繞上了蘇蔚川的手腕!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蘇蔚川完全愣住了。

  他根本沒料到附—肢會「主動」做出這樣的動作。

  手腕上傳來的冰涼、堅韌且不容掙脫的觸感,讓蘇蔚川的心頭猛地一跳。

  一驚之下,他握著淋浴器的右手下意識地一松——

  「哐當!」

  淋浴器脫手,重重摔落在洗浴室濕滑的地面上。

  噴頭沒有關閉,失去掌控的水流立刻如同失控的水槍般向上方和四周胡亂噴濺!

  溫熱的水花毫無章法地飛濺起來,瞬間打濕了蘇蔚川的頭髮、臉頰、脖頸,還有他本就濕了一片的胸前和褲子。

  同樣,站在門口背對著他的塞西爾,背部、後腦、以及下半身的褲子,也立刻被濺射的水流打濕了一大片。

  全身濕透,衣物緊緊貼在皮膚上,冰冷黏膩的感覺瞬間包裹上來,讓蘇蔚川感到極為不適。

  這種失控的、狼狽的狀況打斷了他所有的好奇和探究思緒。

  他深吸一口氣,迅速恢復了冷靜。

  既然已經洗完了,那麼塞西爾就該把附肢收起來。

  然後,他們必須離開這個狹小潮濕的空間,好好、冷靜地談一談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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