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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蘇蔚川的極限逃亡

2026-09-05 00:16:39 作者: 樊野
  透過瞄準具,蘇蔚川鎖定了加布瑞爾頭部那對巨大的、結構複雜的複眼。

  這是加布瑞爾身上唯一沒有被厚重外骨骼完全包裹覆蓋的地方,也是他能夠攻擊到的地方。

  蘇蔚川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放緩心跳,聚精會神地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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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布瑞爾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面前挾持著蟲質、緩慢後退的星盜所吸引,他那對鐮刀般的前肢微微抬起,做出了隨時準備撲擊的姿態。

  就是現在。

  他迅速地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巨響響起。

  與能量武器低沉的嗡鳴截然不同,這一聲充滿了老式火藥的暴烈感。

  槍身狠狠向後坐,撞在蘇蔚川的肩膀上,帶來一陣悶痛。

  但他身體穩如磐石,沒有絲毫晃動。

  子彈划過空氣,精準地命中了加布瑞爾左側複眼的上緣。

  雖然未能擊穿加布瑞爾的整個複眼結構,但猛烈的衝擊和瞬間的破壞,顯然也給加布瑞爾帶來了巨大的痛苦。

  「嘶嘎——!!!」

  一聲尖銳、高亢、完全不似蟲族能發出的痛苦嘶吼,從加布瑞爾那恐怖的口器中爆發出來。

  加布瑞爾猛地甩動頭顱,左前肢下意識地抬起,想要去觸碰受傷的眼部。

  複眼是雌蟲極其精密且脆弱的感光器官,這一下即使沒打瞎,也足以造成劇烈的痛楚和視覺紊亂。

  這一槍讓加布瑞爾的注意力瞬間被徹底轉移。

  他放棄了近在咫尺的星盜和芬利安,三角頭顱猛地扭轉一百八十度,剩餘完好的複眼死死鎖定了子彈射來的方向——

  即蘇蔚川所在的位置。

  那眼裡殘存的、屬於「加布瑞爾」的理性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被激怒的野獸最純粹的殺意。

  蘇蔚川在一槍命中後,根本沒有時間去查看戰果,甚至沒有起身。


  他就著跪姿,直接向側面一個迅猛的翻滾,離開了原來的位置。

  幾乎在蘇蔚川離開的下一秒,他原先蹲踞的地面就被一道綠色的殘影掠過,水泥地面被前肢的鋸齒刮出幾道深深的溝壑。

  他頭也不回,果斷開始向預定的路線逃跑。

  必須拉開距離,必須利用地形。

  疼痛和暴怒中的加布瑞爾發出一連串更加高亢的嘶吼,不再理會其他,轉身就朝著蘇蔚川逃跑的方向追去。

  他的後翅在之前的爆炸中受到了損害,膜翅出現了破損和捲曲,震動時發出不協調的雜音,無法提供足夠的升力讓他飛行。

  這迫使加布瑞爾只能依靠六隻步足在地面移動,速度雖然依舊快得嚇蟲,但比起完好的飛行狀態,終究是慢了不少。

  蘇蔚川將自己的速度提升到極限,風在耳邊呼嘯,肺部因為劇烈的呼吸而火燒火燎。

  他利用自己對研究院地形的熟悉,專挑有小徑、障礙物和轉角的地方跑。

  蘇蔚川跑過一片綠化帶,然後縱身跳過一排低矮的觀賞灌木,落地時順勢前滾卸力,起身繼續狂奔。

  他不敢回頭,但能聽到身後傳來的、加布瑞爾撞斷小樹、碾碎花壇、甲殼與牆體摩擦發出的刺耳噪音,越來越近。

  如果說一開始加布瑞爾還會稍微躲避一下較大的障礙物,那麼在持續的追擊和被戲弄的狂怒中,他已經完全失去了那點有限的耐心。

  為了追到前面那個膽敢傷害他、又異常滑溜的獵物,他憑藉著身上堅硬無比的外骨骼,開始橫衝直撞。

  擋路的小型懸浮車被加布瑞爾一前肢掃開,翻滾著撞進旁邊的建築;

  混凝土的裝飾立柱被直接撞斷;

  金屬的公告牌被輕易撕裂。

  加布瑞爾像一台失控的重型工程機械,以最暴力的方式,沖碎任何阻攔在他和蘇蔚川之間的東西。

  蘇蔚川計算著時間。

  從開槍引走加布瑞爾到現在,已經過去大概十五分鐘了。

  他的體力在飛速消耗,胸口像是壓著一塊巨石,雙腿如同灌了鉛。


  作為一隻雄蟲,蘇蔚川的體能雖然優於普通雄蟲,但遠遠無法與雌蟲相比,更別提和加布瑞爾這種怪物抗衡。

  他估計,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極限奔跑下,自己最多還能再堅持十分鐘,甚至更短。

  必須改變策略,不能一味逃跑。

  蘇蔚川看到前方是研究院的信息資料館,一棟只有五層、但結構複雜、房間眾多的老式建築。

  關鍵是,為了保存一些古老紙質資料,這棟樓的窗戶很少,且大部分區域處於半封閉狀態。

  就這裡了。

  蘇蔚川用盡最後的力氣衝刺,撞開了資料館沒有上鎖的側門,沖了進去。

  裡面光線昏暗,空氣中飄浮著舊紙張和灰塵的味道。

  樓道狹窄,堆放著一些雜物,房間門大多緊閉。

  在這裡,加布瑞爾那龐大的體型和橫衝直撞的方式將成為他的阻礙。

  如果自己是雌蟲就好了,哪怕只是最低等級的雌蟲……

  蘇蔚川在奔跑的間隙,這個念頭不由自主地閃過。

  如果他是雌蟲,擁有更強的體力、更快的速度、更堅韌的軀體,哪怕依舊無法正面對抗,至少周旋的餘地會大得多,不會像現在這樣,被逼到體力透支的邊緣。

  但念頭只是一閃而過,蘇蔚川就立刻將其壓下。

  現實沒有如果,他必須利用現有的一切條件活下去。

  蘇蔚川喘著粗氣,肺部刺痛,喉嚨里瀰漫開血腥味。

  他躲進三樓一個存放清潔工具的狹小隔間裡,輕輕關上門,只留下一條縫隙用於觀察。

  蘇蔚川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上,他努力抑制住過於劇烈的喘息,豎起耳朵傾聽外面的動靜。

  沉重的、甲殼叩擊地面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時近時遠,加布瑞爾似乎暫時失去了他的蹤跡。

  蘇蔚川稍微放鬆了一瞬,小心地挪到房間唯一一扇狹窄的氣窗前,向外望去。

  來了。

  學院外圍的天空中,出現了數個快速接近的黑點,那是軍用高速懸浮運兵艙。

  地面,身穿黑色作戰服、全副武裝的軍雌如同黑色的潮水,訓練有素地從各個入口湧出,迅速而無聲地散開,占據了所有有利位置,槍口一致對準了資料館。

  更有專門的小隊開始在外圍建立警戒線,疏散可能殘留的蟲。

  他們的動作高效、冷靜,帶著一股鐵血的氣息。

  軍隊終於到了。

  他們包圍了整棟大樓,已經開始準備突入。

  蘇蔚川長長地、無聲地呼出一口氣,一直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些。

  援兵到了,專業的來了。

  他只需要再堅持一會兒,躲好,等待救援……

  但這口氣並沒有持續多久。

  「咔嚓……嘩啦!!!」

  蘇蔚川所在隔間外側的牆壁,猛地被一股巨力從外面破開。

  磚石和混凝土碎塊暴雨般向內激射。

  塵土瀰漫中,一個龐大的、綠色的身影,粗暴地擠開了狹窄的樓道空間,那顆可怖的三角頭顱,連同那隻完好和那隻受損的複眼,穿透煙塵,死死地「盯」住了隔間內的蘇蔚川。

  他暴露了。

  不知是細微的聲音,還是熱量,亦或是昆蟲對氣流振動的敏銳感知……

  加布瑞爾終究還是找到了他。

  退路被堵死。

  身後是堅固的承重牆,唯一的門被加布瑞爾龐大的身軀完全封住。

  隔間狹小,幾乎沒有閃轉騰挪的空間。

  蘇蔚川的大腦在腎上腺素的作用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速運轉。

  武器?

  剛才逃跑時,那把老式步槍為了減重早就扔掉了。

  現在周圍只有掃把和水桶。

  硬拼?

  那是自殺。

  呼喊?

  外面的軍雌可能聽不到,反而可能刺激加布瑞爾立刻攻擊。

  ……

  但蘇蔚川相信一定還有什麼方法,任何絕境都理應有一線生機,他必須找到它!

  加布瑞爾沒有給他更多思考的時間。

  受傷和長久的追逐耗盡了他最後一點「貓捉老鼠」的耐心。

  加布瑞爾發出一聲低沉的、充滿殺意的嘶鳴,修長而恐怖的前肢帶著積蓄的力量,猛地向內揮砍下來!

  這一擊的目標明確,就是要將隔間連同裡面的蘇蔚川一起,切成片!

  生死一瞬!

  蘇蔚川瞳孔驟縮,全身肌肉繃緊到極限,幾乎憑藉本能向側前方——也就是加布瑞爾身體與破牆之間的狹小縫隙——奮力撲出,一個狼狽但竭盡全力的翻滾。

  「嗤啦——!!!」

  巨大的、帶著鋸齒的前肢擦著他的後背掠過,輕易地將他原本倚靠的那面牆壁像切豆腐一樣劃開一道巨大的裂口,碎石崩飛。

  蘇蔚川雖然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致命一擊,但左臂外側仍然沒能完全躲開。

  前肢邊緣那堪比合金利齒的鋸齒,擦過了他的上臂。

  沒有多少痛感,最初只有一陣涼意。

  但隨即,劇烈的疼痛才海嘯般湧上來。

  蘇蔚川低頭一看,左臂肱三頭肌的位置,一塊約巴掌大小的皮肉幾乎被整個削掉,露出了其下白色的筋膜和隱約的骨頭邊緣。

  鮮血瞬間湧出,浸透了破損的衣袖,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迅速匯聚成一灘。

  空氣中,除了塵土味,立刻瀰漫開濃厚的、新鮮的血腥味。

  這味道在昏暗封閉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鼻。

  蘇蔚川忍著手臂傳來的尖銳疼痛,用還能活動的右手撐住牆壁,踉蹌著往隔間那被瓦礫半掩的門外挪動。

  他能清晰地聽到門外走廊里傳來的、與加布瑞爾沉重甲殼叩地聲截然不同的腳步聲。

  密集,輕捷,訓練有素,帶著一種金屬靴底特有的規律節奏,正快速由遠及近。

  是軍雌,他們終於突入進來了。

  這個判斷讓蘇蔚川緊繃的神經又鬆懈了一絲,求生的本能催促他離開這個死亡陷阱,向救援靠攏。

  然而,他剛剛挪到破碎的牆體邊緣,手還沒來得及扒開堵門的碎石塊——

  「轟!!!」

  一聲遠比加布瑞爾破牆時更暴烈、更凝聚的巨響猛然炸開!

  不是爆炸,而是某種純粹力量瞬間釋放造成的衝擊。

  整扇搖搖欲墜的金屬門框,連同周邊一大片牆體,像被高速行駛的星艦正面撞上,向內扭曲、變形,然後如同紙片般被整個撕扯開來,碎塊向內激射!

  狂暴的氣流裹挾著更濃的塵土撲面而來,蘇蔚川下意識地閉眼側頭,抬手遮擋。

  他預想中會是全副武裝、戰術盾牌開路的軍雌小隊破門強攻。

  但煙塵稍散,當那個逆著走廊昏暗光線站立的高挑身影輪廓清晰起來時,蘇蔚川怎麼也沒想到,來蟲會是塞西爾。

  塞西爾身上穿的並非制式軍服,而是一套剪裁精良的深色常服,此刻上面沾滿了破門時激起的灰塵。

  他站在瀰漫的塵埃中,身姿筆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尊冰冷的大理石雕像。

  但塞西爾的目光,在破門而入的瞬間,就越過了正在嘶吼著調整姿態的加布瑞爾,像精準的導航系統一樣,死死鎖定了靠在牆邊、左臂血肉模糊的蘇蔚川。

  塞西爾那總是顯得過分蒼白的鼻翼微微翕動了一下,空氣中除了塵土和加布瑞爾身上的腥氣,那縷新鮮、溫熱、屬於蘇蔚川的血腥味,對他而言如同黑暗中點燃的火炬般鮮明刺鼻。

  這味道讓他那雙原本只是冰冷無波的眼眸,瞬間沉了下去,眸底仿佛有某種危險的暗流開始翻湧。

  塞西爾一步跨過地上的碎石,動作看似不快,卻在瞬息間便越過了數米的距離,以一種絕對保護的姿態,穩穩地站在了蘇蔚川與加布瑞爾之間。

  他背對著蘇蔚川,面如冷霜地盯著眼前嘶鳴的龐然蟲怪。

  塞西爾的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驚訝,甚至沒有多少面對強敵的凝重,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看待死物的冰冷。

  緊接著,蘇蔚川看見塞西爾背部緊繃的衣料之下,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蠕動、拱起。

  不是緩慢的變化,而是帶著一種衝破桎梏的決絕力量。

  他瞪大眼,幾乎傻愣愣地看著——

  塞西爾背後對應肩胛骨偏下的位置,那幾道蘇蔚川曾偶然瞥見、以為是舊傷的猙獰疤痕處,衣料猛地被數股力量從內部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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