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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芬利安是我的朋友,必須救他

2026-09-05 00:16:38 作者: 樊野
  加布瑞爾展開的前肢修長、有力,邊緣排列著令蟲膽寒的、匕首般的鋸齒,在實驗室冷白的燈光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寒光。

  那不再是屬於「加布瑞爾」這個個體的手臂,而是純粹為了捕殺而生的兇器。

  從星盜們向加布瑞爾瘋狂開槍的舉動中,蘇蔚川感覺到了他們的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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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面對強敵時的緊張,而是目睹超越理解範疇的恐怖存在時,源自本能的戰慄。

  子彈如暴雨般傾瀉在那深綠色的外骨骼上,發出密集如冰雹敲擊鐵皮的刺耳聲響,濺起一溜溜微弱的火星。

  但那些子彈傷不了加布瑞爾分毫。

  它們甚至無法在那看似光滑實則極度堅韌的外殼上留下哪怕一絲白色的劃痕,徒勞地彈開,或變形扁癟後墜落在地。

  加布瑞爾,或者說這具已經完全蟲化的雌蟲,他對這種程度的攻擊渾然不覺。

  他緩緩轉動著已然成形的三角頭顱,複眼的結構捕捉著每一個移動的熱源。

  動了。

  綠色的前肢,帶著堅硬的鋸齒,像兩柄巨大的、活化的鐮刀,在空中劃出兩道模糊的殘影。

  手起,刀落。

  動作簡潔,高效,毫無多餘。

  甚至沒有沉重的破風聲,只有利器切斷某些緻密物體時發出的、短促而沉悶的「嚓」聲。

  一顆戴著驚駭表情的頭顱離開了身體,在空中翻滾了幾圈,重重砸在地上,滾動了幾下方才停住。

  頸部的斷面異常平整,過了瞬息,鮮血才如同壓抑已久的噴泉,猛烈地向上竄起。

  加布瑞爾背後的翅鞘打開,內里半透明的膜翅開始高頻震動,發出持續不斷的、令蟲心煩意亂的「嗡嗡」聲。

  這聲音起初還有些滯澀,但迅速變得流暢而有力,帶著他那碩大的、沉重的身體慢慢離地,懸浮起來。

  加布瑞爾的頭部已經徹底改變了模樣,不復當代蟲族仍保留著大部分類蟲面容的特徵,而是徹底的返祖化——

  清晰的三角頭型,巨大的複眼占據了頭部兩側大部分面積,咀嚼式口器開合間,露出其內尖銳的、用於撕碎獵物的結構。


  即使托比亞斯在學術上清楚地知道,這是蟲族在遠古母星時期,為了生存而演化出的、更具攻擊性的形態之一,是刻錄在基因深處的古老烙印。

  但當這活生生的「歷史」帶著殺意矗立在眼前時,理論帶來的認知完全無法抵消生理與心理上的雙重衝擊。

  蘇蔚川倒吸一口涼氣,冰冷的空氣刺痛了喉嚨,一股混雜著震驚、學術性迷戀以及純粹恐懼的寒意,從脊椎底部竄升上來,瞬間席捲全身。

  他感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常言說寡不敵眾,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數量再多也只是徒勞掙扎。

  剩餘的星盜徹底崩潰了。

  他們目睹了同伴被像割草一樣輕易了結,也明白了手中武器對於這個怪物而言,與孩童的玩具無異。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貪婪和任務。

  被加布瑞爾那冰冷複眼鎖定的星盜們發出不成調的驚叫,他們再也顧不得什麼僱主的要求、什麼實驗室的資料,如同被沸水澆灌的蟻群,拼命向門口涌去。

  他們互相推搡,甚至不惜將擋路的同伴撞倒,只為了離那綠色的死神遠一點。

  領頭的一個在即將衝出實驗室大門的最後一刻,或許是出於絕望的報復,或許是想製造混亂拖延追兵,反手將幾個圓盤狀的物體用力按在了門邊的牆上。

  紅燈急促閃爍起來。

  托比亞斯被那閃爍的紅光刺得一激靈,猛地從那種被恐懼攫住的僵硬中回過神來。

  他是這裡的負責蟲,他不能讓事態進一步惡化!

  托比亞斯直接沖了出去,甚至沒在意自己是否暴露在加布瑞爾的視線里,他用這輩子最快的速度奔到稍遠的走廊拐角,背靠著牆壁,顫抖著手拿起通訊器,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對著那頭嘶吼:「快點聯繫軍隊!!!!叫他們立馬趕過來!!最高警戒級別!重複,最高警戒級別!實驗體完全蟲化,具有極高攻擊性,已造成傷亡!!」

  他腳不停歇地繼續往外跑,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跳出來。

  理智告訴托比亞斯應該尋找掩體,躲藏起來,等待專業武裝力量的處理。

  但責任感,對那些可能還不知情、在附近活動的同僚和學生的擔憂,燒灼著他的神經。


  即使這很危險,但托比亞斯還是奮不顧身地站了出來。

  他衝出了實驗樓主樓的大門,來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托比亞斯眯起眼,看到已經有一些蟲被之前的槍聲和爆炸隱隱驚動,正朝這個方向張望,臉上帶著好奇和疑惑。

  他們根本不知道裡面存在著什麼。

  托比亞斯深吸一口氣,用擴音器般的聲音對那些站在實驗樓外充滿好奇心的蟲大喊:「危險!快走!!!全都給我走!!!離開這片區域!走得越遠越好!!這不是演習!!」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和用力而嘶啞變形。

  幾乎在托比亞斯呼喊的同時,實驗樓內部傳來又一聲更加劇烈的爆炸巨響。

  衝擊波裹挾著熱浪從門窗噴涌而出,整棟實驗樓都劇烈地顫動起來,玻璃劈里啪啦地碎裂,牆體簌簌落下灰塵和碎塊,好像隨時就要倒下。

  這下,不需要任何解釋了。

  混亂再次發生,且瞬間升級。

  驚恐的尖叫取代了好奇的議論。

  除了極個別被嚇傻在原地,或者自恃勇武想窺探究竟的,其餘所有蟲都像炸開的煙花,四散而逃,拼命朝著遠離實驗樓的方向逃竄。場面頓時失去了控制。

  托比亞斯看著這亂象,看著自己投入心血的實驗室在爆炸中呻吟,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拳頭緊握,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憤怒、無力、恐懼交織在一起。

  就在這時,蘇蔚川也跑下了樓。

  他沒有像其他蟲那樣盲目遠離,而是目光迅速掃視現場,精準地找到了站在空地上、表情近乎僵硬的托比亞斯。

  蘇蔚川幾步衝過去,一把抓住托比亞斯的手腕,觸手一片冰涼。

  「教授,這裡不能待了!」他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拉著托比亞斯就往實驗樓側面、一處有厚重混凝土掩體的方向跑。

  這裡十分危險。

  那些星盜正在倉皇撤離,他們可能還有武器,可能還在胡亂開槍。

  而完全蟲化的加布瑞爾也隨時可能直接衝破搖搖欲墜的建築,出現在這片開闊地。

  留在空地中央,就是活靶子。

  托比亞斯被蘇蔚川拽著跑,踉蹌了幾步才跟上。

  他看向蘇蔚川,發現這隻年輕的雄蟲臉上雖然也繃得很緊,眼神卻異常清明,沒有多少慌亂,只有快速計算和評估的專注。

  他們剛剛躲到掩體後,煙塵瀰漫的實驗室大門處,一道身影連滾爬爬地沖了出來。

  是那個最後安放炸藥的星盜頭目。

  他臉上黑一道白一道,滿是煙燻火燎的痕跡,昂貴的護目鏡碎了一半,剩下的那隻眼睛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巨大恐懼和未能散去的驚悸。

  他喘著粗氣,驚魂未定地回頭看了一眼還在顫抖、不時掉下碎塊的實驗樓,仿佛生怕那綠色的影子追出來。

  在極度的恐慌和求生意念的驅使下,他的目光像鷹隼一樣掃過混亂逃跑的蟲群,然後猛地撲了出去,手臂一伸,精準地鉗住了一隻剛好從他附近跑過、因為體力不支而慢了幾分的雄蟲。

  他用還完好的那隻手,將能量手槍死死抵在了這隻雄蟲的太陽穴上,把他拖拽到自己身前,作為肉盾。

  這是一群十足的倒霉鬼。

  他們接這趟活的時候,僱主說得輕巧,聲稱只是某個研究機構里一份「特殊生物樣本」,防衛鬆懈,報酬豐厚。

  本來以為只是簡簡單單幫僱主偷個東西,沒想到實驗室里會是這麼一個超出想像的「大玩意」。

  現在不僅佣金拿不到,連自己的命都快送進去了,只剩下這最後一個,靠著本能劫持了蟲質,試圖爭取一線渺茫生機。

  蘇蔚川從掩體邊緣冷靜地觀察著這一切,但當他看清那隻被星盜抓住、因為恐懼而面色慘白、渾身抖得像風中落葉的倒霉雄蟲的臉時,他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是芬利安!

  芬利安顯然已經嚇壞了。

  他被粗暴地勒住脖子,冰涼的槍口緊貼皮膚,身體僵硬得無法動彈,只有眼淚不受控制地、大顆大顆地滾落,混合著臉上的灰塵,留下骯髒的淚痕。

  芬利安張著嘴,卻發不出像樣的呼救,只能從喉嚨里擠出一些破碎的、代表極度恐懼的嗬嗬聲。

  他的目光絕望地掃過周圍四散奔逃的背影,沒有一個蟲為他停下腳步,甚至沒有蟲回頭多看一眼。

  芬利安被徹底遺棄在了這片危險的空地上。

  見狀,蘇蔚川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

  他快速評估了形勢:星盜精神高度緊張,加布瑞爾隨時可能出現,芬利安的位置暴露在開闊地,拖延下去必死無疑。

  幾乎沒有過多猶豫,蘇蔚川就身體前傾,準備從掩體後出去。

  托比亞斯一直緊盯著蘇蔚川,見狀立刻反應過來他想做什麼,猛地伸出手,死死拽住了蘇蔚川的小臂。

  他轉過頭,臉上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近乎荒謬的表情,壓低了聲音,但語氣極其嚴厲:「你瘋了!蘇蔚川閣下!你想去送死嗎?那是完全蟲化的遠古個體!連能量子彈都打不穿!你一隻雄蟲,出去能做什麼?!」

  蘇蔚川停下動作,回頭看向托比亞斯。

  他的眼神很平靜,甚至沒有太多波瀾,只是清晰地陳述著一個事實:「芬利安是我的朋友,托比亞斯教授。我不能就這樣看著芬利安死。」

  蘇蔚川沒有說什麼大道理,也沒有激昂的情緒,只是平靜地陳述了自己的決定,以及這個決定背後最簡單、最直接的理由。

  說完,他用力而堅定地拍了拍托比亞斯拽住他手臂的手,那是一個表示「放心」和「鬆開」的明確動作。

  在托比亞斯混合著震驚、不解和一絲隱約佩服的複雜目光中,蘇蔚川果斷地掙脫了他的手,身形敏捷地矮身竄出了掩體。

  他沒有直接沖向星盜和芬利安,那樣太蠢。

  蘇蔚川的目光快速掃過地面,落在了不遠處——一個星盜在最初逃跑時,因為過度驚慌而扔下的一把老式火藥動能步槍上。

  這種武器笨重、後坐力大、射速慢,在能量武器普及的當代,早已被軍隊和正規安保淘汰多年,也只有這些混跡於邊緣星域、裝備雜七雜八的星盜還會使用。

  蘇蔚川快速移動過去,他俯身撿起了那把槍。

  入手沉重,槍身冰冷,帶著粗糙的金屬質感。

  他迅速檢查了一下:彈匣是滿的,保險關著。

  蘇蔚川本能地動作起來,他打開保險,拉動槍栓,子彈上膛,動作一氣呵成,略顯生疏,但絕對標準。

  他單膝跪地,舉槍,臉頰輕貼槍托,左眼微閉,右眼透過簡陋的機械瞄準具,鎖定了目標。

  托比亞斯躲在掩體後,目瞪口呆地看著蘇蔚川這一系列利落得不像話的動作。

  撿槍,檢查,上膛,瞄準……

  姿勢標準得甚至可以拿去給軍校生做示範。

  這真的是一隻雄蟲?

  一隻理應被保護在後方、從事文職或藝術類工作的雄蟲?

  對比不遠處那個被挾持後只會瑟瑟發抖、流淚等死的芬利安,托比亞斯感到一種強烈的、近乎魔幻的不真實感。

  蘇蔚川身上那種超越性別的冷靜和行動力,讓他第一次對雄蟲的認知產生了動搖。

  蘇蔚川沒打算去跟加布瑞爾硬拼,他知道這根本不現實。

  他的目標很明確:轉移加布瑞爾的注意力,為芬利安創造掙脫或逃跑的機會,同時也將加布瑞爾引離這片可能有更多無辜者經過的開闊地。

  同時,蘇蔚川也很清楚即使是這種大口徑的老式火藥子彈,也根本不可能擊穿加布瑞爾的外骨骼。

  所以,他的目標必須是那怪物身上為數不多、可能相對脆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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