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是想復刻幾百萬年前的蟲族,傳說那個時代的蟲能夠在兩種形態間自由切換,甚至據說王蟲級別的雌蟲變成蟲形態後,其身軀堪比一個星球。
不過那都是傳說,沒有蟲見過,也不能確定是真的。
不過,就目前來說,蟲皇算是成功了一點。
而幾年前的第二次星際戰爭的勝利,也確實是倚仗了這些初期「產品」在關鍵戰役中的駭蟲戰鬥力。
而這些,是阿利斯泰爾,當年的帝國最高統帥,在一次私下交談中,以極其隱晦的方式透露給蘇蔚川的。
當年,阿利斯泰爾帶領蟲族贏得了戰爭,卻也親眼目睹了榮耀背後的陰影。
而塞西爾·尤利西斯,如今的第三軍團元帥,帝國最年輕的元帥,戰功彪炳的傳奇——根據那些零碎的信息推斷,他很可能是第一批,甚至是「初代」基因改造項目中,最成功、最穩定的「完美試驗品」之一。
這個認知讓蘇蔚川看待塞西爾的目光,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複雜。
塞西爾似乎從短暫的出神中恢復過來,他站起身,將水杯輕輕放在旁邊的矮几上,動作穩定,看不出絲毫異樣。
蘇蔚川看著塞西爾的背影,挺拔,充滿力量感,軍裝妥帖地包裹著每一寸肌肉。
他在心底無聲地重複那個名字:塞西爾·尤利西斯。
蘇蔚川又不可抑制地想起那場噩夢,他和阿利斯泰爾在邊境那顆小行星上目睹的戰鬥——
那從雌蟲背後驟然伸展出來的、猙獰而華麗的骨翼與附肢,鋒利、迅捷、充滿毀滅性的力量,卻又能完美地收束回那具看似與普通雌蟲無異的軀體之內。
強烈的探究欲在他的心中升起,屬於科研工作者的那一面占據了上風。
蘇蔚川十分好奇,塞西爾的身體內部構造究竟發生了怎樣的重組和優化,那些顯然不屬於原始蟲族基因庫的武器般的附肢,是如何被編碼、如何生長、又是以何種生物學原理存儲和釋放的?
能量的瞬間供給與回收機制是什麼?
對本體神經系統和能量代謝系統的負擔又有多大?
塞西爾現在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王蟲?
他的蟲形態是不是大得可以遮天呢?
……
這不僅僅是對一個特殊個體的好奇,更是對一個可能代表了蟲族生物科技巔峰成果的濃厚興趣。
儘管蘇蔚川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很可能被埋藏在帝國最深的黑暗裡,與無數血腥和倫理災難捆綁在一起。
他也站了起來。
作為一名生物學家,尤其是在面對一個可能是基因改造巔峰之作的個體時,那種純粹源於學術探究的好奇心,有時候會暫時壓倒社交距離的考量。
蘇蔚川沒有過多猶豫,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伸出了手,掌心輕輕貼上了塞西爾的後背,位置大約在肩胛骨中間。
在觸碰到的瞬間,他清晰感覺到手掌下覆蓋的肌肉猛地收縮、繃緊,硬得像一塊鋼板。
那是軍雌本能的條件反射,對於任何來自背後的接觸都抱有高度警惕,甚至是防禦或反擊的前兆。
但這份緊繃只持續了不到半秒,塞西爾似乎立刻辨認出觸碰的來源,他的身體以驚蟲的控制力放鬆下來,恢復到自然的姿態,只是脊背的線條依然比平時顯得更加挺直一些。
蘇蔚川沒有停頓,他的思維已經完全沉浸在解構的模型中。
蟲族的背部結構,尤其是高級軍雌,為了承載飛行或戰鬥時的附肢,肩胛骨及脊柱周邊的骨骼和肌肉群通常更為發達和複雜。
蘇蔚川開始移動手指,帶著一種學術審視般的專注,指腹沿著塞西爾軍裝下肩胛骨的邊緣輪廓,仔細地滑動、按壓,試圖感知其下的骨骼形態、關節連接點以及肌肉的附著情況。
塞西爾的呼吸幾不可聞地滯了一下,雄蟲指尖的溫度透過不算太厚的軍裝衣料傳來,那觸感清晰得驚蟲,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他側過頭,聲音比平時略微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親愛的,怎麼了?」
塞西爾試圖用親昵的稱呼來沖淡這突如其來的、目的不明的接觸帶來的異樣感。
蘇蔚川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在對方眼中可能蘊含的曖昧意味,他的大腦正在快速構建一個解剖學層面的三維圖像。
聽到塞西爾的問話,他頭也沒抬,只是下意識地「嗯」了一聲作為回應,手指繼續沿著塞西爾的背部脊椎兩側慢慢向下摸索,力度適中,像是在檢查一件精密器械的內部構造。
蘇蔚川的指尖划過堅實的背肌,撫過一節節脊椎骨的凸起,專業而冷靜地評估。
觸感反饋告訴他,從體表觸摸的骨骼形態和肌肉質感來看,與經過高強度訓練的、健康的精英軍雌並無顯著區別。
這更激發了蘇蔚川的興趣——完美的隱藏,意味著內部改造更加精妙絕倫。
他修長的手指撫過背側的每一寸,如同在進行一次嚴謹的體表檢查。
然而,這客觀的動作,在特定的關係與情境下,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別樣的色彩。
指尖划過衣料的聲音細微,卻在寂靜的環境中被無限放大。
塞西爾的大腦正全力處理著從後背傳來的、連綿不斷的觸感信號。
那不僅僅是觸碰,指尖划過時帶起的些微摩擦,透過衣料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細微瘙癢感。
這一點點微妙的、幾乎可以被忽略的觸感,卻像是一顆落入乾草堆的火星,瞬間引燃了他全身的血液。
熱度不受控制地從被觸碰的那一點擴散開,沿著脊柱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塞西爾習慣於承受疼痛、壓力,甚至是戰場上致命的傷害,但這種輕柔的、探索性的觸碰所帶來的陌生刺激,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而當蘇蔚川的手指最終停留,甚至無意識地在他脊柱兩側的某處——那裡是某些深層肌肉和神經叢的密集交匯區,也可能隱藏著附肢收束的關鍵節點——稍微用力按壓了一下時,塞西爾全身的肌肉瞬間再次僵住。
那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混合了極致敏感與某種失控預感的奇特感覺,電流般的顫慄竄過脊椎,讓他幾乎要彈跳起來。
就像一隻被突然捏住後頸皮或者尾巴根的貓,本能地想要掙脫,卻又因某種原因強行按捺。
塞西爾倏地轉過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微風。
他一把抓住了蘇蔚川那隻還在他背部作祟的手腕,力道有些大,但很快又放鬆了些,只是虛虛地握著,制止了那種仍在繼續探索的、令他心神不寧的觸碰。
塞西爾無法真正拒絕蘇蔚川,無論是作為雄主,還是作為蘇蔚川本身。
但他需要控制局面。
塞西爾側過頭,避開了蘇蔚川帶著些許疑惑望過來的視線,濃密的眼睫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暗色。
他需要幾秒鐘來平復呼吸和體內那股躁動的熱流,以及那種幾乎讓他失態的、「糟糕」的酥麻感。
待那陣陌生的浪潮稍稍退去,塞西爾才轉回頭,將臉湊近蘇蔚川的耳畔,刻意壓低了聲音,他的氣息拂過蘇蔚川的耳廓,帶著一絲尚未完全平息的微啞:「……別在這裡。等回家,讓你摸個夠。」
話語裡的暗示和妥協十分清晰。
蘇蔚川抬起眼,他看到了塞西爾近在咫尺的臉。
雌蟲的臉頰上浮著一層極淡的薄紅,那雙慣常含著溫和笑意的紫羅蘭色眼睛,此刻顏色似乎深了一些,裡面涌動著蘇蔚川暫時無法完全解讀的情緒,但絕不是平靜。
蘇蔚川冷靜地收回手,手腕從塞西爾虛握的掌心滑出。
他想,塞西爾似乎誤會了什麼。
蘇蔚川剛才的行為,更多是出於研究者對特殊樣本的好奇,而非伴侶間的親昵。
不過,他並沒有開口解釋,現在解釋似乎只會讓情況變得更複雜。
塞西爾也沒有繼續那個話題,他走回椅子邊坐下,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仿佛想用微涼的水來平復什麼。
蘇蔚川也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兩蟲之間瀰漫開一種微妙的沉默,但並非尷尬,更像是一種激流涌動後的短暫平復期。
他們就這樣一起坐在休息室里,靜靜地享受片刻的閒暇時光。
蘇蔚川向後靠著椅背,調整了一個比較放鬆的姿勢,然後開始正大光明地觀察塞西爾。
肢體探索暫時受阻,但視覺分析同樣重要。
塞西爾有著紫羅蘭色的眼睛,這在蟲族中不算常見,顏色澄澈,在不同光線下會映出細微的差別。
他的頭髮是半長不短的銀色,發尾剛好觸及衣領,蘇蔚川記得摸上去的手感,有點硬,帶著點細微的刺手感,是軍雌常見的、未經太多柔化打理的發質。
而蘇蔚川在邊境小行星上遠遠瞥見的,那個以絕對強勢姿態降臨戰場的塞西爾·尤利西斯則是截然不同的形象:
夜色般的黑髮,長至腰際,隨著動作在空中劃出凌厲的弧線;眼睛是如同燃燒餘燼般的暗紅色,充滿了無機質的冰冷和威懾。
此刻眼前這張臉,五官的輪廓和分布,與記憶驚鴻一瞥中的那張臉,確實存在著高度的相似性,那是底版的一致。
但細看之下,又有許多微妙的不同。
眼前塞西爾的表情更柔和,眼神也多數時候含著笑意,唇角習慣性地上揚一個讓蟲放鬆的弧度,整體氣質收斂而平和。
而尤利西斯元帥,僅僅是遠遠一瞥,那銳利如出鞘軍刀的氣勢,仿佛能割傷視線的眼神,以及周身瀰漫的、近乎實質的壓迫感和攻擊性,都讓他與「溫和」二字絕緣,只會讓目睹的蟲心生畏懼,不敢直視。
除了這張臉的基礎框架,從發色、瞳色、髮型、氣質到給蟲的感覺,幾乎找不到任何明顯的相似之處。
可蘇蔚川內心的推斷卻越發堅定:他們就是同一個蟲。
這種極致的反差,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謎題。
在蘇蔚川冷靜審視塞西爾的同時,塞西爾也在看蘇蔚川。
他用一種毫不掩飾的、帶著欣賞甚至迷戀的目光,描摹著蘇蔚川的每一個動作。
這隻雄蟲,從長相到性格,甚至是他此刻這種帶著探究的、近乎無禮的打量,都精準地長在塞西爾的審美和興趣點上,簡直像是為自己量身定做的一樣。
他回想過去,在各種不得不出席的軍方宴會或社交場合上,他也見過不少被精心打扮、容貌出眾的雄蟲,其中不乏家世顯赫或自身優秀者,但從來沒有一隻像蘇蔚川這樣,能如此直接地觸動他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渴望。
塞西爾欣賞蘇蔚川那種剝離了浮華的、冷靜而獨特的美,並且心甘情願地為他奉上自己所能給予的一切——權力、財富、忠誠,甚至是生命。
甚至,在內心深處某個偏執的角落,他滋生出一種強烈的衝動:想把這隻雄蟲好好地「裹」起來,藏進只有自己能觸及的最安全的地方,隔絕外界所有的視線和潛在危險,讓他只屬於自己。
蘇蔚川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地說:「塞西爾·尤利西斯元帥。」
塞西爾微微歪了一下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紫羅蘭色的眼睛無辜地轉了半圈,似乎不明白蘇蔚川為何突然提起這個名字。
「嗯?」他發出一個詢問的單音。
蘇蔚川看著他,繼續問道:「塞西爾,你作為軍部上校,應該與他見過面吧?」
他是故意問的。
自從將兩個蟲重疊,確認與自己結婚的塞西爾就是那位元帥後,塞西爾在蘇蔚川的眼中就變成了一團龐大而誘蟲的迷霧,充滿了未知的、違反常理的秘密。
這極大地勾起了他內心深處,屬於科研工作者的那種近乎本能的好奇心與探索欲。
他不再滿足於被動的觀察和推斷,開始嘗試主動地、迂迴地觸碰那層偽裝,想要挖掘出更多隱藏的真相。
這是一種危險的試探,但蘇蔚川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