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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塞西爾上校是我的雌君

2026-09-05 00:13:26 作者: 樊野
  蘇蔚川也已經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他調出剛剛初步掃描得到的、加布瑞爾當前的基因序列圖譜,與資料庫里十年前入伍體檢時留存的基礎序列進行並列比對。

  光屏被分成兩半,複雜的基因編碼如同星河般流淌而過,他的眼睛緊緊跟隨,尋找著那些異常的波段和錯位的節點。

  蘇蔚川的神情專注而冷漠,仿佛面對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正在遭受痛苦的同類,而僅僅是一組亟待破解的謎題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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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他微微抿起的嘴角,泄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半個小時在緊張的預備工作中眨眼即過。

  托比亞斯面前的通訊器再次響起,是研究所入口守衛的通報,確認塞西爾上校的身份與訪問許可後,予以放行。

  蘇蔚川沒有抬頭,他的指尖在觸控屏上滑動,標記出一個疑似變異的基因片段。

  但托比亞斯用指關節敲了敲桌面,發出清脆的響聲,提醒他和洛朗注意。

  「聽著,」托比亞斯坐直身體,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嚴肅和惡作劇般的意味,「等會那隻軍雌進來,把檔案交接完畢就完事。你們注意一點,不要主動跟他搭話,更不要透露任何關於研究進度、加布瑞爾具體症狀或者我們任何初步判斷的信息。」

  他想起之前阿克提斯和軍方在檔案問題上的拖延和拿捏,這算是他一點無傷大雅的小小報復,也是對軍方過度介入研究本能的反感。

  「問就是『還在分析中』,明白嗎?」

  洛朗抬起頭,他推了推眼鏡,比了個「ok」的手勢,嘴角有一絲瞭然的笑意。

  蘇蔚川終於將視線從光屏上移開,看向托比亞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明白。」他的聲音平淡無波。

  幾分鐘後,實驗室的門被推開,引領的研究員側身示意。

  塞西爾邁步走了進來。

  他依舊穿著筆挺的軍裝,肩章上的上校標識清晰,銀色的頭髮一絲不苟,紫羅蘭色的眼眸進入室內後習慣性地快速掃視了一圈,帶著軍雌的審視。

  然後,塞西爾的目光第一眼就落在了蘇蔚川身上。


  蘇蔚川穿著一塵不染的白色實驗服,坐在充斥著冰冷儀器和閃爍光屏的實驗台前,側臉輪廓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清冷。

  他正全神貫注地盯著面前的基因比對圖譜,修長的手指懸在觸控區,隨時準備進行標記或放大。

  那種與周遭環境渾然一體的、極致的專業感和沉浸感,與蘇蔚川平時居家的模樣截然不同,散發出一種生蟲勿近的、理性至上的禁慾氣息。

  塞西爾的目光在蘇蔚川身上停留了兩秒,他唇角的線條似乎柔和了微不可察的一度。

  托比亞斯將塞西爾的眼神盡收眼底,沒好氣地開口,打破了短暫的寂靜:「檔案呢?給我吧。」

  他伸出手,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塞西爾依言走上前,將那個密封的金屬文件袋遞了過去,但他的目光在交接過程中,依然若有若無地掠過蘇蔚川的方向。

  「你們這些軍雌……」托比亞斯接過文件袋,一邊檢查封口,一邊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他的語氣帶著科研工作者對某些「本能」的鄙夷,「是不是看到雄蟲就走不動路?別看了,塞西爾上校,蘇蔚川閣下已經結婚了。」

  塞西爾聞言,並未露出窘迫或驚訝,反而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的笑聲很輕,卻帶著某種篤定。

  「我知道。」塞西爾說,視線終於正式轉向托比亞斯,紫眼睛裡神色坦然,「我很清楚他已經結婚了。」

  就在這時,蘇蔚川完成了手頭一段關鍵序列的標記,保存好數據後,他從實驗台前站了起來。

  他轉身,徑直走到塞西爾身側,對托比亞斯平靜地介紹道:「托比亞斯教授,這位是塞西爾上校。」

  蘇蔚川頓了頓,補充了那句在目前場合下似乎有些突兀,卻又明確無比的話:「也是我的『雌君』。」

  實驗室里安靜了一瞬。

  洛朗調整顯微鏡的手停了下來,從鏡筒上方投來驚訝的一瞥。

  托比亞斯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尷尬之色顯而易見,他猛地咳嗽了幾聲,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啊?這……原來是這樣……」他迅速調整表情,目光在蘇蔚川和塞西爾之間來回掃視,試圖消化這個信息。


  難怪剛才塞西爾是那種反應。

  但很快,研究者的觀察本能占據了上風,托比亞斯盯著塞西爾的臉仔細看了幾秒,突然摸著下巴,疑惑道:「等等,蘇蔚川,我怎麼覺得……你家這隻雌蟲,看起來有點眼熟?是不是在哪份新聞或者報告裡見過?」

  洛朗也重新打量塞西爾,附和道:「教授這麼一說,我也有點印象了,確實感覺有點面熟,尤其是側臉輪廓……」

  塞西爾站姿挺拔,面對兩蟲的審視,神情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顯得十分坦蕩。

  他微微頷首,淡定地說道:「不少蟲都這麼說過。我的外貌與尤利西斯元帥有幾分相似,大概是血緣上有些遙遠的關聯吧。因此常常有蟲覺得我眼熟。」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帝國幅員遼闊,蟲口眾多,某些相貌特徵在無直接親緣關係的個體間偶然相似並非奇事,何況是跟那位經常出現在新聞中的元帥。

  蘇蔚川站在塞西爾身旁,聞言,他不動聲色地瞥了塞西爾一眼。

  這隻雌蟲說起「假話」來,倒是面不改色,自然流暢。

  結合之前的種種跡象,蘇蔚川內心幾乎已經認定,眼前這位「塞西爾上校」,就是那位神秘且戰功赫赫的第三軍團元帥,塞西爾·尤利西斯本蟲。

  至於他為何要以較低軍銜現身,自然是出於某些不便言明的考量。

  托比亞斯眉頭依舊皺著,他總覺得自己不是在普通新聞里,而是在某份更專業的、或許與尖端生物技術或軍事機密相關的資料中見過類似的面容,但記憶模糊,抓不住線索。

  他晃了晃頭,決定暫時不去深究,畢竟眼前的研究才是重中之重。

  托比亞斯本想私下問問蘇蔚川關於這位「雌君」的詳細情況,以及是否會對研究產生影響,但當著塞西爾的面顯然不合適。

  塞西爾似乎並不在意托比亞斯和洛朗的打量與疑惑,他的目光開始自然地打量起實驗室的內部構造。

  當他的視線掠過那個特製的束縛籠,看到裡面蜷縮著的、形態詭異的加布瑞爾時,目光驟然停頓了。

  塞西爾沒有立刻移開,而是停留了數秒。

  那雙紫色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麼沉黯的東西翻湧了一下,又被迅速壓了下去。

  眼前的情景,無疑勾起了他某些深藏心底的、絕不愉快的記憶碎片。

  那些冰冷的器械,非蟲的束縛,以及生命體被扭曲的模樣……

  托比亞斯已經迫不及待地打開文件袋,抽出裡面的檔案紙頁,快速地翻閱起來,眉頭隨著閱讀越皺越緊。

  他頭也不抬地對蘇蔚川揮了揮手:「蘇蔚川閣下,這邊暫時沒什麼需要你立刻幫忙的。檔案送到了,你就順便送塞西爾上校出去吧,也算盡一下地主之誼。」

  托比亞斯自認為這個安排頗為貼心,既打發了軍方的蟲,又給這對新婚夫夫製造了一點短暫的獨處時間。

  雖然他對軍雌普遍無好感,但蘇蔚川的雌君,面子還是要給一點的。

  塞西爾適時地收回了停留在加布瑞爾身上的視線,仿佛他剛才的凝視只是出於一名軍官對下屬狀況的例行關注。

  然而,蘇蔚川敏銳地注意到,在塞西爾目光移開的同時,籠子裡一直處於半昏沉狀態的加布瑞爾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然後他更加用力地向後縮去,幾乎要把自己擠進籠子最角落的陰影里。

  那不僅僅是因為疼痛或混亂,更像是一種刻入骨髓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與防禦姿態,如同弱小的草食動物在曠野中嗅到了頂級掠食者的氣息,儘管對方可能並未特意散發威壓。

  這個細微的反應讓蘇蔚川心中的猜測又加重了一分。

  塞西爾側過身,面向蘇蔚川,他的臉上重新掛起那種溫和卻缺乏溫度的微笑:「那麼,麻煩你帶我出去了。」

  蘇蔚川點了點頭,領先半步,領著塞西爾走出了實驗室,穿過寂靜的、瀰漫著消毒水氣味的走廊,走下樓梯,最終走出了實驗大樓。

  室外清新的空氣湧來,與樓內恆溫恆壓的封閉感截然不同。

  夕陽給研究所的建築群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邊。

  塞西爾站在台階下,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在實驗室里低沉了些:「其實,我一直很討厭實驗室這種地方。」

  這句話來得有些突兀,蘇蔚川停下腳步,疑惑地看向塞西爾。

  塞西爾的側臉在夕陽餘暉中顯得輪廓分明,那雙夢幻的紫眸望著遠處的天際,神情有些疏離。

  蘇蔚川沒有追問原因,只是平靜地說:「離晚餐時間還早。如果你不急著立刻回去復命,要不去我的休息室坐一會兒?那裡安靜些。」

  塞西爾似乎有些意外,他轉過臉來看向蘇蔚川,隨即,那抹習慣性的微笑重新浮現,眼底似乎多了點真實的暖意。

  「好。」他答應得很乾脆。

  蘇蔚川的休息室在研究所的生活區,不大,但整潔異常,除了必要的家具和幾本專業書籍,幾乎沒有個蟲物品,符合他一貫的風格。

  蘇蔚川給塞西爾倒了一杯水,自己則倚在書桌邊緣。

  「你既然討厭實驗室,」蘇蔚川端起自己的水杯,但沒有喝,只是看著杯沿升起的熱氣,問道,「為什麼不讓阿克提斯副官或者其他士兵把檔案送過來?以你的職位,這應該只是一句話的事。」

  他想聽聽塞西爾會如何解釋。

  塞西爾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他喝了一小口水,將杯子握在手中,指腹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他的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仿佛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回憶。

  片刻後,塞西爾轉而問道,語氣聽起來像是普通的關切:「加布瑞爾·卡羅中校……他現在的情況,到底怎麼樣了?除了外表的變化,精神意識層面呢?」

  蘇蔚川抬眼,目光直視塞西爾。

  「托比亞斯教授特意囑咐過,」他複述著之前的限制,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在得到進一步授權或達成新的協議前,我不能向你,或者其他任何非核心研究成員,透露關於加布瑞爾·卡羅的任何具體信息,包括症狀細節和研究進度。」

  蘇蔚川將「非核心研究成員」這幾個字咬得清晰。

  塞西爾聞言,並沒有被冒犯或不滿的樣子,反而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短促,帶著一種瞭然的、甚至有些譏誚的意味,不知是對托比亞斯的「小心眼」,還是對別的。

  「加布瑞爾·卡羅……」塞西爾將視線重新投向窗外,那裡可以看到研究所圍牆外影影綽綽的樹木,他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他是個很有潛力的軍官。落到這個地步……十分不幸。」

  蘇蔚川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塞西爾。

  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但結合他所知的歷史、加布瑞爾的症狀、軍方的異常重視,以及某些被高層刻意掩蓋的傳聞……

  他在內心幾乎已經能拼湊出真相的輪廓。

  基因改造,蟲體實驗,非自然進化……

  這些詞彙冰冷而沉重。

  但加布瑞爾絕非第一個,也大概率不是最後一個試驗品。

  從其慘狀來看,他無疑是其中最為不幸、失敗得最為徹底的那一批。

  現任蟲皇,那位以鐵腕和野心著稱的統治者,自上位以來,便執著於打造一支無敵的軍團。

  他秘密召集了蟲族最頂尖、也最敢於挑戰倫理邊界的生物學家和遺傳學家,建立了數個絕密實驗室,旨在通過基因手段,培育出超越生理極限的「完美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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