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用。」蘇蔚川搖了搖頭,聲音有些乾澀。
能真正撫慰軍雌精神圖景、治療那種深層「心病」的,只有與之匹配的雄蟲的精神疏導。
而唯一可能對阿利斯泰爾起效的那隻雄蟲……
「能幫雌父的那隻雄蟲……」他頓了一下,仿佛需要力氣才能說出後半句,「已經死了。」
塞倫立刻意識到自己觸及了不該碰的禁區,臉上露出明顯的懊悔之色。
「抱歉,閣下,我……」
「沒關係。」蘇蔚川打斷塞倫,將所有的情緒重新收斂於平靜的面容之下。
他看向塞倫,出於某種複雜的考量,還是給出了一個提醒,「最近如果沒有什麼必要,儘量不要在雌父面前提起蟲皇,或者……任何與當年戰事相關的話題。」
塞倫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多謝閣下提醒。」
蘇蔚川沒再說什麼,提起箱子和那個小盒,起身離開了座位。
他的背影挺拔卻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孤寂。
塞倫目送蘇蔚川消失在咖啡館後門的陰影里,心中那點惋惜再次浮現。
他聽聞,元帥最初屬意的、安排在蘇蔚川身邊「協助」並「保護」的蟲選,本應該是自己,而非那個盧卡斯。
只是後來因為一些更複雜的局勢權衡和塞倫自身日益引蟲注目的反戰立場,才最終換了蟲。
現在看來,這位閣下冷靜果決,心思深沉,倒真是元帥一脈相承的風格。
***
蘇蔚川回到僻靜的別墅時,夜色已深。
他用密鑰打開門,室內一片漆黑,寂靜無聲。
只有遠處街道上路燈的一點昏黃餘光,勉強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滲入,在昂貴的地毯上投下一條極細的光帶。
蘇蔚川的夜視能力不錯,隱約看見客廳沙發的位置,有一個模糊的、一動不動的輪廓。
是塞西爾。
蘇蔚川反手關上門,扶著牆,慢慢向記憶里開關的位置摸索。
「塞西爾?」他出聲問道,「怎麼不把燈打開?」
「啪!」
「啪!」
連續兩聲輕響,不是蘇蔚川找到的開關,而是塞西爾不知用遙控還是什麼方式,瞬間將客廳的主燈和幾盞壁燈全部點亮。
驟然而來的光明有些刺眼,他下意識地眯了一下眼睛。
塞西爾仍坐在沙發上,姿勢似乎和他離開時沒什麼兩樣。
他抬起頭,深邃的紫眸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幽暗,正直直地看向蘇蔚川。
「暗一些的時候,我能看得更清楚。」塞西爾解釋道,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蘇蔚川走到塞西爾身邊,將手中的黑色金屬箱暫時放在腳邊。
他感覺到塞西爾的視線先是落在他臉上,隨即下滑,定格在那個陌生的箱子上。
「你去哪了?」塞西爾問道,問題重複了一遍,但語氣加重了些,「為什麼現在才回來。」
他並沒有掩飾自己的關注點,目光在箱子和蘇蔚川之間來回掃視。
「我先去把東西放好。」蘇蔚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提起箱子,轉身向二樓走去。
他需要先把這燙手的「新傢伙」和通訊器藏妥。
塞西爾立刻站了起來,毫不猶豫地跟在他身後,他的步伐悄無聲息,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蘇蔚川能感覺到塞西爾的目光如實質般落在自己背上,跟X光一樣,讓他連忽視都做不到。
走進臥室,他徑直走向衣櫃,打開最下層的暗格。
這是蘇蔚川搬來時不小心發現的,塞西爾也知道,不過他要了過來,並且改了密碼。
他將黑色金屬箱小心地放進去,箱體上的秘密鎖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然後,蘇蔚川才將那個小密封盒也放入,關上暗格,恢復衣櫃原狀。
整個過程,塞西爾就抱臂倚在門框上看著,一言不發。
直到蘇蔚川做完這一切,轉身面對他時,塞西爾才抿緊了唇,第三次詢問的聲音已然沉了下去:「你去了哪?」
蘇蔚川面色如常,早已準備好了說辭。
他走向塞西爾,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天氣:「沒什麼,舊的通訊器不太好用了,我去買了新的。」
這是一個簡單的謊言,用來應付日常的追問足夠,也符合他方才「放好東西」的行為。
但塞西爾顯然不信。
一肚子悶氣在他的胸腔里翻湧,他盯著蘇蔚川看似平靜的眼睛,眼底暗潮洶湧。
這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讓塞西爾非常不舒服,甚至有些焦躁。
蘇蔚川走到塞西爾身邊,似乎想緩和一下氣氛,關切地問道:「你好像不太高興,怎麼了?」
塞西爾沒有回答,反而忽然抽了抽鼻子,眉頭緊跟著皺了起來,形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他湊近蘇蔚川,仔細地嗅了嗅,那股極其淡雅、卻與蘇蔚川本身氣息格格不入的香味,依舊殘留在他身上。
「你身上這是什麼氣味?」塞西爾直截了當地問,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
蘇蔚川愣了一下,抬起手臂嗅了嗅自己的袖口。
塞倫會面地點那特有的、為了掩蓋信息素而噴灑的定製香水的味道,經過一段時間雖然淡了許多,但並未完全散盡。
他疏忽了這一點。
「我不喜歡你身上的味道。」塞西爾的聲音更冷了,他感到那股莫名的焦躁感在升級。
這味道不屬於蘇蔚川,也不屬於這棟房子,它像是一個外來的、帶有強烈標識的印記,烙在了他的所有物上。
這種聯想讓塞西爾瞬間產生了強烈的領地被侵犯的感覺,仿佛有另一隻雌蟲,用這種方式在向他挑釁,更是故意在蘇蔚川身上留下了自己的痕跡。
本就被跟蹤失敗和蘇蔚川的隱瞞弄得心情糟糕的塞西爾,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周身開始散發出一種低氣壓。
蘇蔚川意識到了問題所在,但他缺乏處理這種「情感糾紛」的經驗。
他以為這只是塞西爾對陌生氣味的單純排斥,便採取了最直接的解決方式:「是我疏忽了。這香水味可能有點重,我先去洗澡,把它洗乾淨。」
說著,蘇蔚川便想繞過塞西爾,走向浴室。
他完全沒有解釋這香水味為何而來,這個缺失的環節在塞西爾敏感多疑的腦海里,瞬間被各種糟糕的猜測填滿。
「那隻雌蟲是誰?」塞西爾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蘇蔚川的手腕,力道不小。
他甚至無意識地咬緊了後槽牙,流露出一種近乎幼稚的、純粹的妒恨表情。
蘇蔚川被他問得有些茫然,腦袋上幾乎要冒出實質的問號:「什麼雌蟲?」
塞西爾用力拽著蘇蔚川的手,將他拉得離自己更近。
瞬間,兩蟲之間幾乎沒有距離。
他的瞳孔緊緊鎖住蘇蔚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身上有別的雌蟲的香水味。你去見的那隻雌蟲,是誰?」
塞西爾固執地重複著問題,仿佛不得到答案就不會罷休。
蘇蔚川的第一個念頭是警覺和否認——絕對不能讓塞西爾知道他去見了阿利斯泰爾,更不能提及塞倫·加西亞。
塞西爾的偏執和不可控性,讓他無法判斷這信息會引發什麼後果。
「所以,」蘇蔚川沒有回答塞西爾的問題,反而皺起了眉,從塞西爾的質問中捕捉到了另一個關鍵信息,「今天跟蹤我的,是你。」
塞西爾絲毫沒有覺得跟蹤行為有什麼不妥,他甚至挺直了背脊,理直氣壯地承認:「是。我想知道你去了哪。」
他的眼神坦蕩得近乎無理,仿佛跟蹤自己的雄蟲是天經地義的權利。
蘇蔚川感到一陣無力,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額角,心底確實掠過一絲後悔。
他做了多種預案來應對可能的跟蹤,卻萬萬沒想到那個蹩腳又執著的「神秘跟蹤者」竟然就是住在家裡的塞西爾。
「沒有什麼雌蟲。」蘇蔚川微微嘆了口氣,決定用一個更安全、但也半真半假的謊言來圓場,「那香水……是我自己弄到身上的。為了甩掉可能存在的跟蹤者——雖然沒想到是你——我中途換了衣服,也用了點香水改變氣味。」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理,至少把「見雌蟲」這個危險選項排除了。
塞西爾眨了眨眼,臉上閃過一絲恍然:「原來是因為這樣……我才跟丟了你。」
他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緊繃的肌肉略微放鬆了一些,但抓住蘇蔚川手腕的手並沒有鬆開。
蘇蔚川趁著塞西爾愣神的功夫,輕輕但堅定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先去洗澡了。」他說道,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淡,轉身走向浴室。
蘇蔚川現在身心俱疲,既需要清理掉身上可能遺留的痕跡,也需要一點空間來理清思緒,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把眼下這帶著醋意和偏執的對話繼續下去。
塞西爾看著蘇蔚川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門後,裡面很快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
他站在原地,沒有離開臥室,而是陷入了新的思考。
塞西爾在想,蘇蔚川今天成功甩掉了他,那麼下次呢?
下下次呢?
如果蘇蔚川真的有意隱瞞行蹤,自己該如何確保能掌握他的動向?
一個念頭自然而然地冒了出來:或許……可以在蘇蔚川身上,或者他隨身的東西里,放一個微型追蹤器。
這個想法讓塞西爾陰鬱的心情好轉了一些,他甚至開始考慮哪種型號更隱蔽,更不易被察覺。
占有欲和保護欲交織在一起,讓他覺得這是個必要的手段。
當蘇蔚川洗完澡,帶著一身溫熱的水汽和熟悉的、乾淨的氣息走出浴室時,塞西爾還坐在床沿,似乎仍在琢磨著他的「追蹤計劃」。
蘇蔚川用一塊柔軟的白色毛巾擦拭著還在滴水的黑色短髮。
幾縷濕發貼在他的額角和脖頸,讓他平日裡過分冷峻的線條柔和了些許。
塞西爾抬眼看蘇蔚川,目光在他被熱氣熏得微微泛紅的皮膚上停留片刻,然後站起身,走了過去。
「我來幫你擦。」他說道,語氣不容拒絕,直接從蘇蔚川手中拿過了毛巾。
蘇蔚川看了塞西爾一眼,沒有反對,在梳妝檯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塞西爾站在他身後,開始用毛巾包裹住他的頭髮,動作說不上多麼溫柔,但也並不粗魯,只是有些專注的笨拙。
他似乎在通過這種方式,重新確認所有權。
現在是蘇蔚川坐著,塞西爾站著。
從塞西爾居高臨下的角度,他的視線很容易就穿透了蘇蔚川睡衣那並未扣緊的領口。
一片白皙的胸膛和清晰的鎖骨線條映入眼帘。
塞西爾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微頓了一下。
他見過蘇蔚川毫無防備的樣子,就在昨晚,他親手為意識模糊的蘇蔚川更換被冷汗浸濕的衣服。
但那時,塞西爾更多是擔憂和專注,與此刻截然不同。
在暖黃的燈光下,在只有他們兩蟲的安靜臥室里,這種不經意的、半掩的風景,帶著一種截然不同的、無聲的衝擊力。
塞西爾優秀的視力,讓他捕捉到蘇蔚川額前一縷發梢上,一滴凝聚的水珠承受不住重量,終於垂直落下。
那滴水珠划過半空,在燈光下折射出細微的亮光,然後精準地墜落在蘇蔚川凹陷的鎖骨窩裡,微微濺開,留下一小片濕潤的水跡,順著精緻的骨骼線條緩緩滑向衣襟深處。
塞西爾擦著頭髮的手不自覺地停了下來,他的指尖,原本隔著毛巾按壓著蘇蔚川的頭髮,此刻卻仿佛有自己的意識般,緩緩下移,越過了毛巾的邊緣,直接貼上了蘇蔚川後頸的皮膚。
那裡是蟲族一個相對敏感的部位,對於雄蟲而言尤甚。
塞西爾用指腹在那片溫熱光滑的皮膚上輕輕揉捏,他的動作帶著一種試探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他的眼神深暗下去,某種強烈的渴望在他心底翻騰叫囂。
塞西爾無比想在這片肌膚上,刻下獨屬於他的、永恆的印記,讓所有看到蘇蔚川的雌蟲都立刻明白——這隻雄蟲,從內到外,都是屬於他塞西爾的所有物。
這個念頭如此強烈,幾乎要衝垮他搖搖欲墜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