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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讓他感覺自己是個棋子

2026-09-05 00:13:22 作者: 樊野
  蘇蔚川沉默地接收著阿利斯泰爾這份毫不掩飾的殺意,他比誰都清楚阿利斯泰爾對當今蟲皇的恨意有多深。

  從萬眾敬仰、戰功赫赫的帝國元帥,到一夜之間身敗名裂、不得不背負叛國罪名倉皇逃離的流亡者,阿利斯泰爾失去的一切——榮耀、地位、理想,乃至安穩的蟲生,都拜那位高居王座之上的蟲皇所賜。

  這種恨,足以吞噬理智。

  「等我一切都安排妥當,準備動手清理這個『隱患』的時候,」阿利斯泰爾臉上的笑容淡去,只剩下冰冷的銳利,「盧卡斯身邊,早就布滿了蟲皇暗中安插的眼線和護衛。那位陛下,呵,最看重的就是他那張臉皮和所謂的皇室體面,自然不好親自下場,去搶一個平民雄蟲的『未婚雌君』。所以,他借用了別的名頭……」

  阿利斯泰爾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他讓那個叫西里爾的雄蟲——仗著家族勢力,又對盧卡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心思的傢伙派出卡斯帕將盧卡斯『接』回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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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蟲皇眼裡,」他瞥了蘇蔚川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刺,「你,一隻沒有顯赫家世背景的平民雄蟲,自然配不上他流落在外的血脈,哪怕那血脈此前從未被承認過。」

  「……我的原計劃是,」阿利斯泰爾伸手,將棋盤上殘存的所有棋子全數推倒,黑白棋子滾落一片,發出凌亂的聲響,「要麼,找一隻外貌、身形與盧卡斯相似,且絕對可靠的雌蟲,頂替他的身份與你完成婚禮。要麼,乾脆取消婚禮,我再動用其他關係,想辦法幫你解決因婚禮取消可能帶來的身份審核上的麻煩。」

  聞言,蘇蔚川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極其不喜歡阿利斯泰爾這種私自為他做重大決定、甚至安排替身的作風,這會讓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擺弄的棋子。

  「但是,」阿利斯泰爾話鋒一轉,唇角重新上揚,這次的笑容里多了幾分真實的愉悅,「你自己找到了塞西爾。這真是一件……在我意料之外的好事。」

  他刻意拉長了語調,眼裡閃爍著意味深長的光,「待在塞西爾身邊,你會很安全。至少,比我原先為你設定的任何一條路都要安全。」

  阿利斯泰爾的話裡有話,似乎在暗示塞西爾的特殊,但具體是什麼,他卻沒有明說。


  聞言,蘇蔚川也懶得追問「為什麼」。

  因為他太了解自己的雌父了。

  如果阿利斯泰爾不想說,那麼無論用什麼方法,都撬不開他的嘴;如果他願意告知,根本無需提問,他自己便會說出來。

  阿利斯泰爾果然沒有進一步解釋關於塞西爾的事,他只是從棋盤旁抽出一張空白的便箋紙,拿起筆,流暢地寫下了一串由特定字母和數字組成的編號。

  然後,他將紙對摺,再對摺,形成一個整齊的小方塊,遞向蘇蔚川。

  「關於塞西爾,」阿利斯泰爾緩緩說道,「或許你想知道得更清楚些。這是他的軍用檔案編號,以你現在的技術權限,應該能訪問到基礎的非加密部分。」

  阿利斯泰爾輕輕笑了笑,那笑容里混雜著一絲難以辨明的期待,「……裡面記錄了他從入伍到每一次晉升、調動的軌跡,或許還包括一些……不那麼光彩的戰場評估報告。要不要看,選擇權在你。」

  蘇蔚川接過那張摺疊得方正正的紙片,他沒有絲毫猶豫,當著阿利斯泰爾的面,直接將其打開。

  紙上那串編號清晰映入眼帘——

  每一位正式服役的軍雌都擁有的唯一身份標識,記錄著其軍旅生涯的一切官方足跡。

  蘇蔚川有著過目不忘的記憶力,只一眼,那串字符便已刻入腦中。

  然而下一秒,他面無表情地將紙揉捏成一團,手腕一揚,那紙團划過一個短暫的弧線,精準地落入了角落的垃圾簍里,發出輕微的聲響。

  「雌父,」蘇蔚川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這是我與塞西爾之間的事。如何相處,是否探究彼此的過去,應該由我們自己決定。」

  他不喜歡阿利斯泰爾以這種提供「情報」的方式介入他與塞西爾之間。

  這是一種無形的操控。

  阿利斯泰爾對此毫不意外,他甚至露出了一個更明顯些的笑容。

  蘇蔚川的反應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甚至他的正中下懷。

  塞西爾確實太特殊了,與自己也……

  算了,不想了,都不是什麼好事。


  阿利斯泰爾很了解蘇蔚川,所以他此番是他故意引導,從而也可以避免一些問題。

  蘇蔚川是理智的,而這種理智讓他能極好地控制情緒,客觀分析利弊;但同時,他又有著近乎偏執的固執,一旦他將某個蟲或某段關係納入自己的領域,劃定為「自己蟲」,便會構築起一道心理防線,選擇性地信任,甚至在某些時候,會選擇主動忽略或淡化那些不利的信息。

  與其說是別蟲蒙蔽了他,不如說是他自己為了維持自己的「尊嚴」,而主動進行的「視而不見」。

  「很好。」阿利斯泰爾輕輕笑出聲,誇了一句。

  蘇蔚川的舉動取悅了他,讓他原本因提及蟲皇而陰鬱的心情好轉了不少。

  阿利斯泰爾不再談論這個話題。

  會面的時間悄然流逝,很快就到了蘇蔚川該離開的時候。

  阿利斯泰爾站起身,親自將蘇蔚川送到門口。

  在蘇蔚川的手觸碰到門把之前,阿利斯泰爾再次開口:「還有一件事,明天你去研究所,會有一個……『大驚喜』在等著你。」

  他用了「驚喜」這個詞,但眼神里卻沒有任何喜歡,只有深沉的、難以揣測的暗光。

  蘇蔚川點了點頭,表示聽到了。

  但他的臉上依舊是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靜,仿佛阿利斯泰爾所說的「驚喜」與他毫無關係,他只是被動地接收一條信息而已。

  蘇蔚川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走廊柔和的光線灑落。

  方才那隻與阿利斯泰爾對弈、名為塞倫的雌蟲,並未離去。

  他姿態閒適地靠在門側的牆壁上,微微仰頭看著天花板,仿佛在思考蟲生。

  聽到開門聲,塞倫立刻站直身體,轉了過來。

  看到蘇蔚川,塞倫那雙溫和的淺棕色眼眸明顯地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麼值得關注的事物。

  他直接上前兩步,恰到好處地停在了一個既不顯冒犯又能清晰對話的距離,向蘇蔚川伸出手,主動自我介紹道:「塞倫·加西亞。」

  塞倫頓了頓,他觀察著蘇蔚川毫無變化的表情,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繼續說:「蘇蔚川閣下,很高興見到你。元帥時常提起您……」

  塞倫·加西亞。

  有點熟悉。

  蘇蔚川感覺自己似乎在哪裡聽到或看到過這個名字,但他就是想不起來。

  這感覺也轉瞬即逝,所以他並未費力去深究。

  對於塞倫伸出的手,蘇蔚川只是冷淡地瞥了一眼,便移開目光,準備離開。

  塞倫自然而流暢地收回了懸在空中的手,臉上沒有露出一絲一毫被當面忽視的尷尬或惱怒。

  他的笑容依舊掛在臉上,仿佛蘇蔚川的反應再正常不過。

  「蘇蔚川閣下,」在蘇蔚川邁步之前,塞倫再次開口,聲音溫和但清晰,「不知我是否有這個榮幸,請您到樓下的休息室喝一杯咖啡?或許我們可以簡單聊聊。」

  他拋出了一個邀請,並在看到蘇蔚川腳步未停後,適時地補充了關鍵的一句,這也成功地讓蘇蔚川的腳步頓了一下,「當然,不只是閒聊。元帥特意囑咐我,為您準備了一些東西……一些您可能用得上的資料。」

  「蘇蔚川閣下,我一直都對您很好奇。」

  塞倫的笑容十分優雅,他微微向前傾身,指尖在深色木桌面上輕輕一點,動作自然得如同一位熟識的老友。

  他的一舉一動都經過精心的考量,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得疏離,恰到好處地讓與他交談的對象能感到舒適與重視。

  蘇蔚川看著塞倫,腦海中有關這個雌蟲的記憶閘門終於被打開了。

  他確實聽過塞倫·加西亞這個名字,並且不止一次。

  就在上個月,這個名字頻繁出現在新聞推送和某些加密頻道的討論中,起因是塞倫公開發表的一系列尖銳言論。

  那些言論直指蟲皇陛下對比蒙星系發動的持續性戰爭。

  蘇蔚川清晰地記得新聞片段中——

  塞倫站在演講台上,面對鏡頭與質疑者,聲音平穩卻充滿力量:「……這是一場毫無意義的戰爭,會讓無數軍雌喪失生命,而我想知道的是他們的流血犧牲又換回了什麼?」

  在另一段採訪中,他更是直言不諱:「……我並不是在指責蟲皇陛下,我只是代表自己,代表那些在戰爭中喪失了生命的雌蟲向蟲皇陛下提問,什麼時候戰爭才會結束?」

  即使在以強大與好戰著稱的蟲族社會,經年累月的戰爭也催生了許多蟲的疲憊與反思。

  反戰的聲音從未徹底消失,但像塞倫這般,敢於如此直白、公開地挑戰蟲皇權威,將問題擺上檯面的,他確實是近些年來勢頭最猛、也最大膽的一個。

  他因此獲得了一批隱蔽或公開的支持者,同樣,也承受著如潮水般的謾罵與來自保守勢力的巨大壓力。

  蘇蔚川對塞倫與阿利斯泰爾元帥之間具體的關係並不好奇,那屬於他雌父需要權衡的領域,跟他沒關係。

  他今日前來目的明確,不想在無謂的寒暄上浪費時間。

  蘇蔚川抬起眼,直接切入正題:「雌父讓你給我什麼?」

  塞倫似乎很欣賞蘇蔚川的直接,不再多言,將一直放在身側的一個不起眼的黑色金屬箱子提到了桌面上,平穩地推至蘇蔚川面前。

  箱子表面光滑,沒有任何標識,但材質看起來異常堅固。

  「元帥為您準備的『新傢伙』。」塞倫低聲說道,語氣裡帶上一絲只有同類才能理解的意味。

  蘇蔚川瞬間瞭然。

  箱子裡裝的,必然是阿利斯泰爾通過特殊渠道為他搞到的最新裝備,很可能是尚未列裝軍方、甚至黑市都難得一見的新型號高能雷射槍,或者是功能更特殊的什麼。

  他不動聲色地將手放在箱體上,冰涼的觸感傳來。

  「還有。」塞倫又從上衣內側的口袋裡取出一個更小的、僅巴掌大小的密封盒,同樣推到蘇蔚川面前,「新型通訊器。完全獨立於民用和普通軍用網絡,加密等級是最高的。」

  他頓了頓,確保蘇蔚川聽清,「……更重要的是它可以無障礙接入『我們』內部的專用信號頻道。您以後如果需要,可以直接用這個與元帥聯繫,比之前的渠道更安全便捷。」

  蘇蔚川點了點頭,將小盒子也拿起,與金屬箱並排放在自己手邊。

  他沒有當場檢查,這是基本的謹慎。

  塞倫看著蘇蔚川平靜地收下東西,臉上那副優雅得體的笑容微微收斂,換上了一種混合著關切與猶豫的神情。

  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在下定決心。

  蘇蔚川注意到了塞倫的欲言又止,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發出清脆的響聲。「你想說什麼可以直接說。」

  他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卻帶著允許的意味。

  塞倫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身體稍稍前傾,壓低了聲音:「蘇蔚川閣下,或許我不該多嘴……但元帥的身體,最近確實差了不少。上次秘密會面時,他的臉色很不好,精神也……」

  蘇蔚川沉默了,他明白塞倫話里的深意。

  阿利斯泰爾的身體硬體素來強悍,所謂的「差」,根源從來不在肉體,而在於那顆被漫長時光、責任與失去反覆煎熬的心。

  塞倫的提醒讓蘇蔚川驟然驚覺,算算日子,確實,那個日子又快到了——他雄父的忌日。

  每年這個時候,阿利斯泰爾都會陷入一段情緒極其低落的時期,仿佛整個靈魂都被抽空,只留下一具疲憊不堪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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