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今天的事發生的太突然了,塞西爾還沒來得及準備。
冰箱裡那些整齊排列的營養劑,是以前早就備好的庫存。
他讓阿克提斯足足準備了一個月的劑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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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量採購,減少瑣事,高效省時。
那些銀灰色包裝的管狀物在塞西爾眼中與軍需物資沒有區別。
實際上,他心中此刻正轉著別的念頭。
以前,塞西爾在軍部就無意間聽到過幾名已婚雌蟲軍官的閒聊。
他們談起如何「討好」雄主,其中一個詞反覆出現——「賢雌」。
那些雌蟲說:會做飯、會打理家務、能把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條的雌蟲,更容易得到雄蟲的青睞,才能「牢牢抓住雄蟲的心」。
塞西爾當時站在走廊拐角處,面無表情地聽完那段對話。
他從未關心過這類話題,也從不認為他需要用什麼手段去「抓住」誰。
但此刻,塞西爾看著蘇蔚川站在自己空曠的廚房裡,那句「賢雌」突然從記憶深處浮現出來。
他想,或許他可以試試。
如果這樣做能讓蘇蔚川更願意留在這裡,更願意接受這段婚姻,那麼學習做飯似乎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塞西爾處理過更複雜的任務,應對過更危險的局面,烹飪不過也是另一種需要掌握的技術而已,而且比他以前的任務要簡單多了。
阿克提斯的速度很快。
不到四十分鐘,懸浮車重新駛入別墅前院。
他提著兩大袋東西下了車,袋子沉甸甸的。
阿克提斯按響門鈴。
塞西爾開了門。
阿克提斯將袋子提進屋內,他的目光快速掃過依舊空曠的客廳,最後落在站在廚房門口的蘇蔚川身上。
隨後他收回視線,等待指示。
「放廚房吧。」塞西爾吩咐道。
阿克提斯將兩個大袋子放在廚房操作台上,袋子與台面接觸時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退到廚房門邊,沒有立即離開——一部分出於好奇,一部分出於腦海中某種不祥的預感。
阿克提斯想看看塞西爾元帥所謂的「做飯」究竟會是什麼模樣。
塞西爾與蘇蔚川一起進了廚房,操作台一下子顯得擁擠起來。
兩個成年蟲站在這裡,空間便所剩無幾。
蘇蔚川打開袋子,開始將裡面的東西一樣樣取出:蔬菜、肉類、各種瓶瓶罐罐的調料。
他的動作有條不紊。
蘇蔚川從刀架上抽出一把刀,刀身光潔鋒利,顯然從未被使用過。
他正準備處理那塊肉時,塞西爾攔住了他。
塞西爾站到操作台前,眼裡閃著躍躍欲試的光:「我來吧,你坐在那等著吃就好。」
他說這話時語氣里有種難得的積極,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塞西爾想證明自己,那些普通雌蟲能做到的事,他也能做到,甚至比他們更好。
見狀,站在廚房門口的阿克提斯倒抽一口涼氣,引得塞西爾和蘇蔚川同時看向他。
他立刻繃緊臉,努力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但眼底的驚恐沒能完全掩藏。
蘇蔚川將目光轉回塞西爾身上,他握著刀的手頓了頓,十分猶豫地問道:「塞西爾,你會……」
後面的話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足夠明確。
塞西爾自信地回答:「做飯有什麼難的,我以前也處理過食物。」
他說得理所當然,仿佛「處理食物」和「烹飪食物」是同義詞。
在塞西爾的認知里,將可食用材料變成能入口的東西,這個過程就叫「處理」。
至於方式、口味、烹飪技巧,那些都是不必要的。
阿克提斯的腦海里立刻冒出了塞西爾以前「處理食物」的樣子,頓時感到了一陣無語。
那是三年前的一次任務,他們的偵察型飛船因為遭遇突發性星雲湍流,被迫在一顆未開發的原始星球上緊急降落。
那顆星球地表覆蓋著一望無際的原始森林,植被茂密,生態系統完全陌生。
當時的情況很糟糕。
飛船的引擎受損,通訊設備失靈,更麻煩的是,儲藏營養劑的保險箱在劇烈的碰撞中裂開,裡面的營養劑全部灑漏,混入了不明化學物質,已經無法食用。
為了保持體能等待救援,他們不得不在那片原始森林裡尋找食物。
狩獵對蟲族的雌蟲來說並不難,那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塞西爾很快獵到了一頭類似鹿科生物的動物,難的是後續處理。
蟲族在遠古時期確實能茹毛飲血,但經過數萬年的進化,他們的消化系統已經適應了熟食,生食不僅口感令蟲抗拒,還可能攜帶未知的病原體。
塞西爾決定自己來處理那頭獵物,而阿克提斯和另外兩名同僚站在一旁看著。
他們也不知道塞西爾是哪裡來的興致。
畢竟,通常這種雜事都是由軍銜較低的士兵負責的。
但必須承認,塞西爾處理食材的手法甚至可以稱得上賞心悅目。
他手中的戰術匕首劃開獵物的皮毛,動作精準流暢,剝離皮毛時幾乎沒有損傷下面的肌肉組織。
剔骨時更是利落,關節處的連接被輕易挑開,完整的骨架與血肉分離。
整個過程帶著一種冰冷的美感。
但接下來的一幕讓阿克提斯終生難忘。
只見塞西爾用匕首切下一小塊帶著血絲的肉,那塊肉甚至還在微微顫動。
然後,在另外三名雌蟲的注視下,他直接將肉送入口中,面不改色地咀嚼了兩下,咽了下去。
塞西爾完全省略了把食物烹熟這一步,仿佛這只是最自然的進食方式。
事後塞西爾解釋說,高溫烹煮會破壞蛋白質結構,降低能量轉化效率,生食是更高效的選擇。
至於味道和安全,他並不在意。
在生存面前,那些都是次要的。
總之,從那以後,阿克提斯對塞西爾的「廚藝」就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陰影。
此刻,他看著塞西爾站在廚房裡,手裡拿著廚具,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廚房裡,塞西爾已經開始了他的「烹飪」。
他先打開了燃氣灶,幽藍色的火焰「噗」地一聲竄起。
然後,塞西爾拿出一口鍋,架在火上。
蘇蔚川提醒道:「先把食材處理好。」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里已經透出懷疑。
塞西爾似乎沒有聽見,或者說,他有一套自己的流程。
他往鍋里倒了半鍋水,然後才轉身去清洗食材。
在塞西爾的理解里,燒水和處理食材可以同步進行,這樣更節省時間。
蘇蔚川走到塞西爾的身邊,從袋子裡拿出那塊肉:「我來幫你。」
見識過冰箱裡成打的營養劑後,他對塞西爾的廚藝持高度懷疑態度。
此刻看到塞西爾先燒水再洗菜的順序,他已經不懷疑了,他是確定塞西爾不會做飯。
在蘇蔚川的幫忙下,清洗食材的步驟很快完成。
蔬菜被洗淨放在瀝水籃里,肉類也被簡單沖洗過。
接下來是切。
切菜這部分倒是出乎蘇蔚川的意料。
塞西爾的動作有些生疏,而且他握刀的姿勢更像握匕首,下刀時帶著一種斬切的力道,但整體還算正常。
蔬菜被切成大小不一的塊狀,肉被切成厚薄不均的片,雖然談不上刀工精湛,但至少能看出是在努力模仿「切菜」這個動作。
而在塞西爾切菜的間隙,蘇蔚川又發現了一個問題:塞西爾連飯都沒煮。
電飯煲就放在灶台旁的柜子上,裡面空空如也。
蘇蔚川默默地從袋子裡找出米袋,量出適量的米,淘洗後放進電飯煲,加水,按下啟動鍵。
做完這些,他對塞西爾的廚藝已經沒有任何期待了。
食材切配完畢,接下來就該下鍋烹飪了。
這時鍋里的水正好沸騰,翻滾的水泡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
塞西爾直接端起整個砧板,上面堆著所有處理好的食材——蔬菜、肉類,混雜在一起——就要往沸水裡倒。
他的動作乾脆利落。
蘇蔚川趕緊攔住塞西爾。
他伸手按住塞西爾的手腕,力道不大,但足夠讓塞西爾停下來。
「塞西爾,你是要做什麼?」蘇蔚川問道。
塞西爾回頭看蘇蔚川,他的眼裡滿是理所當然:「把這些放進去煮熟。」
在他的認知里,「烹飪」就等於「用水煮至可食用狀態」。
至於為什麼要一起煮,為什麼不分先後,為什麼不需要調味等等問題,他根本沒有考慮過。
聞言,蘇蔚川頓感無奈。
原來塞西爾所說的「煮熟」,真的就是字面意義上的用水「煮」熟。
他鬆開手,看著那鍋沸騰的水,又看看砧板上混雜的食材,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廚房門口的阿克提斯很努力地憋著笑。
他的肩膀微微顫抖,臉憋得有些紅,但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阿克提斯早有預料,從來沒進過廚房的元帥怎麼可能真的會做菜?
只是,眼前這一幕簡直比他想像中的還要荒唐。
蘇蔚川深吸一口氣,拿起一塊隔熱布,端起那鍋沸水,將水倒進水槽。
水流嘩嘩作響,蒸騰的熱氣模糊了一小片空氣。
然後,他重新將鍋放回灶上,開火,倒入少許油。
油在鍋中慢慢升溫,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不是這樣的。」蘇蔚川說,聲音裡帶著無奈的耐心,「雖然用水煮確實能把東西煮熟。」
他等待油溫升高,然後放入一部分食材,鍋鏟與鍋底接觸時發出清脆的聲響。
「但塞西爾,味道是不一樣的。」
「區別很大嗎?」塞西爾問道。
他是真心覺得沒什麼區別,只要能下肚、能提供能量就行了。
在塞西爾的過去二十年的軍旅生涯中,食物的意義僅限於此。
營養劑的味道都大同小異,壓縮食品的口感也相差無幾,他早已習慣了不去在意這些細節。
蘇蔚川沒有直接回答。
他從操作台上拿起兩個玻璃罐子,一罐裝著白色的結晶,一罐裝著白色的顆粒。
蘇蔚川將兩個罐子放在塞西爾面前:「這是糖,這是鹽。」
塞西爾看著那兩個罐子,點點頭表示認識。
他知道這些是調味品,但從未真正理解它們的重要性。
蘇蔚川剛洗完手,手上還帶著水汽。
他也沒那麼注意,直接用食指蘸了些鹽,又用中指蘸了些糖。
蘇蔚川將兩根手指舉到塞西爾面前,指尖上分別沾著兩種不同的白色細小顆粒。
「區別比糖與鹽的味道還大。」蘇蔚川鄭重地說。
塞西爾的目光落在蘇蔚川的手指上,隨後他做了一個讓蘇蔚川完全沒想到的動作。
他低下頭,直接含住了蘇蔚川蘸著鹽和糖的兩根手指。
溫軟濕潤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雌蟲的舌尖輕輕掃過指腹,帶著試探的意味。
蘇蔚川直接愣住了,整個蟲僵在原地。
指尖傳來的不僅是溫度,還有那種親昵到近乎逾越的接觸方式,讓他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塞西爾抬起頭,嘴唇離開蘇蔚川的手指。
他湊到蘇蔚川面前,兩蟲之間的距離瞬間拉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塞西爾直視著蘇蔚川,深邃的瞳孔里映出蘇蔚川有些怔忡的臉。
「區別好像也不是很大。」他說。
塞西爾嘗到了鹽的咸和糖的甜,這兩種味道確實不同,但在他看來,這種差異微不足道,不值得特別在意。
蘇蔚川收回手指,指尖殘留的濕軟觸感讓他的心跳仿佛都慢了半拍。
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回鍋里的食材上,動作比之前快了幾分,帶著一種想要掩飾什麼的匆忙。
其實,蘇蔚川的廚藝也並不好。
他獨自生活的時間不長,與阿利斯泰爾在一起時大多是雌父負責做飯,後來自己住,也只是學會了最基本的烹飪技能。
蘇蔚川做的菜味道只算一般,能入口,談不上美味。
但跟塞西爾那種「水煮一切」的做法相比,那簡直可以算大廚水準了。
塞西爾沒有離開廚房。
他站在蘇蔚川身側,距離很近,目光十分認真地盯著蘇蔚川的每一個動作:如何控制火候,何時放入調料,怎樣翻炒讓食材受熱均勻。
塞西爾的神情專注得如同在觀摩一場戰術演示,試圖從中總結出可複製的操作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