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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他試圖將走上歧路的雌蟲拉回來

2026-09-05 00:13:20 作者: 樊野
  這地方看起來就像個臨時落腳點,一個還沒布置的樣板間。

  但蘇蔚川很快否定了後一種猜測——

  這裡所有物品都表面都沒有包裝或保護膜,沙發上也有輕微的使用痕跡,桌面上則是放著數據板。

  這裡顯然已經有蟲居住,只是居住者似乎對「居住環境」……emmm,完全沒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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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西爾走進客廳,他很自然地脫下軍裝外套掛在門邊的衣架上,而衣架上已經掛著兩件同款的外套。

  他轉身看向蘇蔚川,一臉無辜,仿佛完全不覺得這樣的室內布置有什麼問題。

  蘇蔚川將自己那個不大的行李箱立在門邊,然後他的視線在空曠的客廳里轉了一圈,最終落回塞西爾身上。

  「我的房間在哪?」他問。

  塞西爾詫異地看了蘇蔚川一眼,眼裡閃過一絲困惑:「你不是跟我一起睡嗎?」

  蘇蔚川沉默了。

  他盯著塞西爾的臉,試圖從對方的表情中找出一絲玩笑或調侃的痕跡,但他看到的只有理所當然的平靜。

  幾秒鐘後,蘇蔚川重新開口:「那你的房間在哪?」

  塞西爾一邊走向大廳一側的樓梯,一邊說:「我帶你去。」

  踏上樓梯時,他特意回頭看了蘇蔚川一眼。

  塞西爾的嘴角微微向上彎起,那雙總是透著冷意的眼睛此刻變得格外柔和。

  蘇蔚川不動聲色地跟上,心中卻對塞西爾提高了警惕。

  塞西爾並不常笑,而每當他露出這種笑容時,往往意味著他心裡有了別的主意。

  二樓走廊很簡潔,同樣沒有任何裝飾。

  塞西爾的房間是走廊右手第一間。

  他推開門,側身讓蘇蔚川先進。

  房間內的景象再次印證了蘇蔚川的猜測。

  這是一間面積不小的主臥,但陳設簡單到近乎空曠。

  正中央擺著一張尺寸可觀的雙蟲床,床上鋪著深灰色的床品,被子疊得方正整齊,完全是軍中的標準。


  靠牆的位置有一張寬大的金屬書桌,桌上除了一台終端設備和一盞檯燈外空無一物。

  房間另一側是整面牆的嵌入式衣櫃,衣櫃旁還有兩個同色的儲物櫃。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沒有地毯,沒有窗簾(窗戶是智能調光玻璃),沒有椅子,甚至連個床頭櫃都沒有。

  蘇蔚川站在房間中央,感受著這種近乎刻意的空蕩。

  這不是「簡約風格」,這是「功能主義」——只保留絕對必要的生活物品,剔除一切冗餘的元素。

  他在軍隊待過,見過許多軍雌的宿舍,但即便是最恪守紀律的士兵,房間裡多少也會有些個蟲物品:一張照片,一本書,一件紀念品。

  而塞西爾的房間,乾淨得像剛剛交付使用的標準間。

  「這是你的房間?」蘇蔚川問。

  塞西爾點頭,反問道:「怎麼了?」

  蘇蔚川的目光掃過房間的每個角落,最後緩緩開口:「只是覺得,我們可能需要買的東西比較多。」

  這句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確。

  塞西爾似乎沒有聽出其中的潛台詞,或者說,他聽出來了但不在意。

  他附和道:「確實。你需要什麼,儘管告訴我就好。」

  蘇蔚川輕輕嘆了口氣。

  這聲嘆息很輕,但在過於安靜的房間卻格外突兀。

  塞西爾看著他,眼神裡帶著詢問:「需要我幫忙嗎?」

  但蘇蔚川只是搖搖頭,走向自己的行李箱。

  塞西爾卻先蘇蔚川一步走向衣櫃。

  他拉開櫃門,裡面的所有衣物都按類別、顏色、甚至摺疊方式嚴格分區。

  左側是清一色的黑色外衣,從常服到風衣,款式相近,區別只在於厚度和細節。

  中間是黑色的裡衣,同樣是統一的款式。

  右側掛著幾套軍裝,是標準的軍團制式服裝,熨燙得筆挺,連衣架之間的間距都完全一致。

  塞西爾伸手,將左側的黑色外衣全部推向一邊,空出了將近一半的櫃內空間。


  他的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仿佛這只是個再自然不過的舉動。

  蘇蔚川看著那片被騰出來的空間,又看看塞西爾那半邊擁擠卻整齊得可怕的衣物,心中再次湧起那股複雜的情緒。

  他認識許多軍雌。

  他的雌父阿利斯泰爾是,盧卡斯也是。

  但即便是他們,衣櫃裡也不至於如此極端。

  阿利斯泰爾的書房裡堆滿了研究資料和書籍,盧卡斯的公寓裡至少還有幾盆綠植和幾幅風景畫。

  而塞西爾,他好像是個機器,什麼都不需,也完全沒有個人風格。

  但蘇蔚川沒有說什麼,他只是將自己的衣物一件件取出,掛進塞西爾為他騰出的空間。

  他的衣服不多,大多是實用型的便服,顏色也以深色係為主。

  當蘇蔚川的衣物掛進衣櫃後,那半邊空間仍然顯得空曠,與塞西爾那邊密集排列的黑色陣列形成鮮明對比。

  就像他們兩蟲此刻的關係,被強行並置在同一個空間裡,卻依舊涇渭分明。

  整理好衣物後,塞西爾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終端,上面顯示的時間是標準時十二點四十七分。

  「到午餐時間了。」塞西爾說。

  蘇蔚川問道:「冰箱在哪裡?」

  他的本意是自己動手準備午餐。

  蘇蔚川不喜歡在外面吃,更不喜歡依賴營養劑。

  塞西爾領著他下樓,穿過空曠的客廳,進入與客廳相連的廚房。

  廚房的裝修風格與客廳一致:大量的留白,極簡的線條,不鏽鋼台面光可鑑蟲。

  廚具倒是齊全,嵌入式灶台、烤箱、料理機一應俱全,但所有東西都嶄新得像是剛從展示櫃裡搬出來,沒有任何使用痕跡。

  塞西爾走向廚房一側,拉開嵌入式冰箱的雙開門。

  蘇蔚川看到冰箱內部的瞬間,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廚房如此「嶄新」。

  冰箱裡一點兒食材都沒有。

  左側三層儲物架上,整整齊齊碼放著包裝統一的營養劑,每支營養劑都直立排列,標籤朝外,按口味分類。

  右側則是各種高能量壓縮食品,同樣是軍用的規格包裝,排列得一絲不苟。

  冷凍室里空空如也,連製冰格都沒有安裝。

  整個冰箱就像個小型軍需倉庫,整齊但毫無生活氣息。

  塞西爾已經伸手去取營養劑了。

  他的動作很自然,顯然這是他多年來的固定流程。

  蘇蔚川搶在塞西爾拿出營養劑之前,伸手按住了冰箱門。

  門在閉合時發出輕微的吸氣聲。

  塞西爾的手停在半空,他轉頭看向蘇蔚川,眼神里再次浮現出那種真實的困惑。

  蘇蔚川迎上塞西爾的目光,平靜地說:「塞西爾,我需要阿克提斯幫忙帶一些東西回來。」

  塞西爾收回手,關上冰箱門。

  他沒有問為什麼,只是直接問:「需要帶什麼?」

  「所有做飯需要的東西。」蘇蔚川的目光掃過空蕩的廚房操作台,「食材和基本的調味品。如果方便的話,再帶些米、面之類的主食。」

  他又看了一眼那些嶄新的廚具,至少這些硬體是齊全的,不必另外購置。

  塞西爾點點頭,沒有任何異議。

  他抬起手腕,在終端上快速輸入信息,然後直接發送給了阿克提斯。

  ***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剛停好懸浮車的阿克提斯收到這條採購清單時,實實在在地感到了頭疼。

  他盯著終端屏幕上那串陌生的名詞,一個頭兩個大。

  太多了!

  活了三十年,身為第三軍團的高級軍官,阿克提斯執行過無數複雜的任務,潛入過危險星域,指揮過艦隊作戰,但親自去購買這些東西,還真是頭一遭。

  他忍不住苦笑,搖了搖頭。

  那些已婚的雌蟲同僚們時常抱怨的話此刻浮現在腦海:雄蟲都是嬌貴麻煩的生物,他們的需求又多又細,總是打亂雌蟲原本規律的生活。

  阿克提斯以前對此不以為然,畢竟塞西爾元帥看起來根本不像會與雄蟲產生交集的樣子。

  但現在,看著這份清單,他第一次對那些同僚的話產生了共鳴。

  當然,這種想法阿克提斯只會在心裡轉一轉,絕不會說出口。

  他重新發動懸浮車,調轉方向朝市中心的大型商超駛去。

  阿克提斯一邊駕駛,一邊開始搜索——這大概是他職業生涯中最為奇特的一項「任務」了。

  ***

  別墅里,蘇蔚川和塞西爾回到了客廳,他們坐在那張灰布沙發上等待。

  沙發很寬大,但兩蟲之間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不遠不近,剛好能感受到對方的存在,又不至於侵入彼此的私蟲空間。

  沉默在空曠的客廳里蔓延,但並不顯得尷尬。

  蘇蔚川在觀察,塞西爾在等待。

  兩蟲似乎都很適應這種安靜的共處。

  過了一會兒,蘇蔚川開口打破了沉默:「塞西爾。」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環境裡格外清晰。

  塞西爾側過頭看他:「什麼?」

  蘇蔚川斟酌了一下措辭:「你一直都這樣嗎?」

  塞西爾微微歪頭,重複道:「什麼?」

  蘇蔚川決定說得更直白些。

  他朝廚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一直都只喝營養劑?住在這樣的環境裡?」

  塞西爾順著蘇蔚川的目光看了一眼廚房,又環顧四周空曠的客廳,然後轉回頭看向蘇蔚川。

  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解,仿佛蘇蔚川問的是「你為什麼需要呼吸空氣」這樣的問題。

  「我習慣了。」塞西爾回答。

  對他而言,營養劑是最高效的能量補充方式,而空蕩的房間減少了清潔和維護的精力消耗,簡單的生活模式讓他能更專注於「重要的事」——比如軍務,比如任務,比如如何在這個充滿算計和利用的世界裡存活下來。

  塞西爾在軍隊裡待了二十年,前十年是作為最底層的士兵在邊境星域與異族廝殺,後十年是作為蟲皇手中最鋒利的兵器,執行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任務。

  食物、住所、衣物——這些對大多數蟲族而言構成生活基本要素的東西,在塞西爾眼中只是維持他生命機能的工具。

  它們不需要美味,不需要舒適,不需要美觀,只需要「可用」。

  即便在被蟲皇任命為第三軍團元帥,擁有了普通蟲族難以想像的財富和權力之後,塞西爾的生活模式依然沒有改變。

  財富對他來說只是一串數字,權力是達成目的的手段,而自由……他或許從未真正理解過這個詞的含義。

  塞西爾習慣了被束縛,習慣了被利用,習慣了這樣生存。

  複雜的生活意味著更多的變量,而變量往往意味著風險。

  蘇蔚川聽懂了這四個字背後的含義。

  他看著塞西爾平靜的側臉,眼裡沒有任何波瀾。

  蘇蔚川忽然意識到:塞西爾不是在故作姿態,也不是在刻意苦行,他是真的認為這樣的生活方式「正常」,甚至「合理」。

  沉默再次降臨。

  蘇蔚川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然後,他開口,語氣依舊平穩:「但我不喜歡營養劑。」

  塞西爾幾乎是立刻就想回答——「他可以繼續喝營養劑,而蘇蔚川可以吃正常的食物,這並不衝突」。

  但蘇蔚川搶在他開口之前繼續說道:「以後你都跟我一起吃,冰箱裡的營養劑……如果你實在不喜歡吃,那我們的飲食就分開吧。」

  蘇蔚川「尊重」塞西爾的習慣,但他也希望塞西爾能變得正常些。

  塞西爾看著蘇蔚川,他看到了對方眼中那份不容反駁的堅持,也看到了那層堅持之下,或許連蘇蔚川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帶著溫度的東西。

  那不是一個雄蟲在無理取鬧,也不是在展示支配權——那更像是一種……關切?

  一種試圖將走上歧路的雌蟲拉回「正常」生活的努力?

  塞西爾不太確定。

  他習慣了揣測動機、分析利益、權衡得失,但蘇蔚川的行為模式總是讓他感到困惑。

  這個雄蟲太冷靜,太理智,太不像那些被欲望和本能驅動的同類。

  而現在,這種突如其來的、近乎強硬的「關心」,更是讓塞西爾感到陌生。

  但他沒有抗拒。

  塞西爾點了點頭:「好。」

  其實,蘇蔚川即便不說,他也不可能讓蘇蔚川陪著他一起喝營養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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