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蔚川感到一陣頭痛。
麻煩!
這是他的第一反應。
巨大的麻煩!
這是他的第二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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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蘇蔚川身邊的同事、朋友里認識盧卡斯的也不在少數。
現在,這隻雌蟲,突然變成了帝國皇子。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所有與盧卡斯有過接觸的蟲,都可能被捲入皇室的輿論之中;
意味著盧卡斯的過去會被放在放大鏡下仔細檢查;
意味著蘇蔚川也可能因為與盧卡斯的相識而被媒體盯上,被皇室調查,甚至被捲入政治鬥爭。
蘇蔚川不喜歡麻煩。
他喜歡可控的、平靜的生活,喜歡按部就班,喜歡一切都按計劃進行。
而盧卡斯皇子身份的曝光,無疑是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掀起了滔天的波瀾。
塞西爾察覺到了蘇蔚川身體的僵硬,他看到雄蟲緊盯著屏幕的表情,立刻明白了蘇蔚川在想什麼。
實際上,關於盧卡斯的身份,他比蘇蔚川知道得更早,也更多。
在蟲皇收到盧卡斯的消息之前,塞西爾就已經通過自己的渠道,得知了這位流落民間的皇子。
他甚至比皇室更早確定了盧卡斯的身份和信息,所以,當他收到盧卡斯結婚的請柬時,他就決定親自去看看。
塞西爾想親眼看看這位即將回歸的皇子,也想知道盧卡斯是個什麼樣的蟲,但他更想看看這位皇子的回歸會對現在的政局產生什麼影響……
而當婚禮上盧卡斯神秘失蹤,蘇蔚川向他求助時,他立刻就反應過來了。
同樣的,這跟西里爾那個破落雄蟲沒有多大的關係,而是蟲皇派蟲帶走了盧卡斯。
所以,那個時候塞西爾才會對蘇蔚川說「他知道盧卡斯在哪裡」。
不過,整件事中,西里爾肯定是知情者,甚至是參與者,他也不無辜就是了。
畢竟,盧卡斯的身世,蘇蔚川不清楚,但西里爾那個精明而虛榮的雄蟲卻是心知肚明的。
不過這也沒什麼,誰不想憑風好借力,扶搖直上呢?
更何況,西里爾出身貴族,雖然落魄,但他野心勃勃。
可以說,西里爾比任何蟲都更希望盧卡斯能被皇室認回。
因為一旦盧卡斯成為皇子,那西里爾就是最大的功臣……當然,他要是還能藉此成為盧卡斯的雄主,那他能得到的將是難以想像的財富、地位和權力。
塞西爾還記得西里爾追求盧卡斯時的樣子,那種過於熱情的討好,那種超出尋常的耐心,那種不計成本的投入……
倒真是讓蟲印象深刻。
西里爾看中的從來不是盧卡斯,而是盧卡斯的身份以及他背後的價值。
想到此,塞西爾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他幾乎能想像西里爾此刻的心情:興奮、狂喜、對未來充滿期待。
這隻雄蟲一定認為自己的投資終於得到了回報,認為自己即將一步登天。
但塞西爾卻不這麼認為,他知道這件事絕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我們的蟲皇陛下,愷撒·羅斯切爾德·賽文斯,從來不是省油的燈。
這位統治蟲族六十年的皇帝,經歷過戰爭,鎮壓過叛亂,平衡過各大貴族勢力,手腕之強硬、心思之深沉,遠非常蟲能及。
他會如此輕易地接受一隻流落民間二十一年的皇子嗎?
他會不經過嚴格審查和考驗,就承認盧卡斯的身份嗎?
他會允許西里爾這樣野心勃勃的雄蟲,借著盧卡斯皇子的身份獲取權力嗎?
他能接受西里爾這個已婚雄蟲成為盧卡斯的雄主嗎?
……
答案是否定的。
盧卡斯的回歸,對蟲皇來說,更多是得到了一件好用的政治工具。
皇子身份的確立,可以穩定政局,可以轉移輿論,可以為皇室帶來新的籌碼。
但盧卡斯本蟲,以及他身邊的蟲,恐怕都要經歷一番嚴酷的考驗。
而西里爾,這隻一心攀附權貴的雄蟲,很可能會成為第一個犧牲品。
看來,也不需要自己動手教訓一番了。
塞西爾收緊手臂,將蘇蔚川摟得更緊了些。
他不在乎盧卡斯會怎樣,不在乎西里爾會怎樣,甚至不在乎皇子回歸會對帝國產生什麼影響。
塞西爾只在乎他懷中的這隻雄蟲,只在乎蘇蔚川是否安全。
「別擔心。」他低聲在蘇蔚川耳邊說,「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在你身邊。」
蘇蔚川沒有回答,他仍然盯著屏幕,看著那張偷拍照上盧卡斯模糊的側臉,心裡計算著這件事可能帶來的連鎖反應。
最後,他輕輕嘆了口氣。
該來的總會來。
無論蘇蔚川是否願意,盧卡斯皇子身份的曝光,都已經成為事實。
他現在能做的,只有靜觀其變,做好應對各種可能情況的準備。
而塞西爾,感受著蘇蔚川身體的溫度,心裡也在盤算著。
他還需要動用一些關係,了解皇室對盧卡斯的安排,了解西里爾的動向,將這件事對蘇蔚川可能產生的影響降到最低。
除此之外,塞西爾更需要確保:
無論政局如何變化,無論皇子回歸引發多大的風波,蘇蔚川都能安然無恙。
屏幕上的新聞已經切換到其他內容,主持蟲開始介紹皇室的輝煌歷史,講述蟲皇的英明統治。
但兩隻蟲都知道,平靜的表面下,暗流已經開始涌動。
皇子的回歸,只是一個開始。
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頭。
蘇蔚川轉過頭,盯著塞西爾,目光銳利而冷靜:「塞西爾,我記得你說過你買了棟房子。」
塞西爾點了點頭,他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蘇蔚川的臉。
他看著蘇蔚川極少見的嚴肅神情,話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是的,三個月前購置的。手續全部辦妥了,隨時可以入住。」
蘇蔚川接著問:「你那棟房子偏僻嗎?」
塞西爾略微思索了一下,回答道:「位置比較偏,在城西的郊區。我特意選的周圍比較安靜的地方,最近的鄰居也在五百米開外。房子後面是一片小樹林,前面是一條很少使用的舊公路。」
聞言,蘇蔚川的眼睛一亮,追問道:「知道你住在那的蟲有多少嗎?」
「只有阿克提斯。」塞西爾毫不猶豫地答道。
他頓了頓,接著補充:「……房產中介不知道最終的買家是我……交易全程是匿名進行的。」
在斯比特星上,只有阿克提斯知道塞西爾住在那裡。
塞西爾一向謹慎。
房子是他出的錢,是他選的地點,是他監督裝修的每一個細節,但房子在法律上的所有權並不屬於他。
塞西爾當時填的是阿克提斯的名字,用的是阿克提斯的身份信息和信用記錄。
這樣做既規避了風險,也給自己留下了一條安全的退路。
塞西爾從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尤其是這個籃子隨時可能被打翻。
蘇蔚川十分滿意,當即做了決定:「我去收拾東西,今天,我就搬去你那裡住。」
他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而是通知。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塞西爾也摸不著頭腦。
他微微皺眉:「怎麼突然就改了主意?不是說這裡離研究所近,通勤方便嗎?」
「我也沒辦法,太多蟲知道我住在這裡了。」蘇蔚川一邊回答,一邊已經走向臥室。
他沒有停下腳步,而是直接聯繫了搬運公司,用簡潔明了地告訴他們今天下午過來搬家。
「我不想被記者堵在家門口,一出門就被追著問『你對皇子怎麼看』、『你和盧卡斯是什麼關係』、『婚禮上發生了什麼』。這種日子我一天都不想經歷。」
盧卡斯現在一躍成為了皇子,是毫無疑問的焦點蟲物,而他流落在外21年的經歷更是特殊中的特殊。
這種從平民到皇子的巨大身份轉變,本身就充滿了戲劇性。
無論是靠新聞吃飯的記者,還是無聊的吃瓜群眾,都會瘋狂地想要挖掘盧卡斯的各項信息。
而在這個信息高度發達的時代,只要有一點線索,這群傢伙就能把盧卡斯的經歷翻個底朝天。
他們會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蜂擁而至。
他們會去尋找盧卡斯的朋友、同事、同學,從他們口中得知盧卡斯未被找回前的近況,然後挖掘所有能當作新聞的信息——
他的喜好、他的習慣、他的社交圈、他的感情史……
憑藉皇室在蟲族的影響力,盧卡斯喜歡吃什麼、穿什麼品牌的衣服、常去哪家商店,都能成為一條新聞,被無數蟲津津樂道地討論。
蘇蔚川從來沒有遮掩過盧卡斯與自己的關係,他們是一對公認的伴侶,共同出席了無數社交場合,朋友圈重疊度極高。
更何況他與盧卡斯還到了舉行婚禮的地步,請柬發了出去,場地訂好了,賓客名單確定了。
參加婚禮的眾多賓客都親眼見到婚禮上發生了什麼——盧卡斯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拋下他離開,甚至他們手中請柬上雌蟲那一欄還清清楚楚地印著盧卡斯的名字。
都不需要刻意打聽,隨便採訪一下盧卡斯的朋友,都能知道盧卡斯差點就跟一隻名叫蘇蔚川的雄蟲結婚了。
這種涉及皇室的感情八卦,最為受追捧,記者更是不會放過。
他們會添油加醋,會斷章取義,會為了點擊率和瀏覽量製造各種聳蟲聽聞的標題。
於是,蘇蔚川將要面對的,就是無窮無盡的麻煩——記者會蹲守在他的公寓樓下,會跟蹤他到研究所,會試圖採訪他的同事和朋友。
他的通訊器會被打爆,他的社交帳號會被留言淹沒。
蘇蔚川平靜的生活會被徹底撕碎。
皇子流落民間21載,為尋雌父放棄婚禮,狠心雄蟲婚禮上另擇新歡。
蘇蔚川甚至可以預料到那些撰稿蟲會怎麼顛倒黑白,為了熱度,為了討好上位,他們會把盧卡斯塑造成一個為親情犧牲愛情的悲情角色,而把他蘇蔚川描繪成一個薄情寡義、在伴侶最需要支持時轉身離去的負面形象。
至於塞西爾,則會成為那個「插足者」,儘管事實完全不是這樣。
這種皇室八卦新聞,熱度一向極高,傳播速度極快,澄清起來卻難如登天。
蘇蔚川加快了收拾東西的速度,他走進臥室,打開衣櫃,目光迅速掃過裡面掛著的衣物。
他不需要帶太多東西,輕裝上陣才能快速轉移。
塞西爾看著蘇蔚川的動作,沒有再多問。
他理解蘇蔚川的顧慮,也明白現在不是追問細節的時候。
塞西爾直接打開自己的通訊器,發了條加密消息通知阿克提斯,讓他迅速過來。
消息內容只有簡單的幾個字:「緊急,速來公寓,準備轉移。」
蘇蔚川不打算帶多餘的東西,他從衣櫃裡隨便拿了兩套常穿的衣服,一套深灰色的休閒裝,一套黑色的正裝,摺疊整齊後放進行李箱。
他只要帶兩套換洗的衣服就夠了,其他的到了新地方可以再買。
衣服是最容易替換的物品,不值得為此增加行李負擔。
然後,蘇蔚川又飛速走到書房,書房的桌子上擺著幾份未完成的研究報告,牆邊的書架上塞滿了專業書籍。
蘇蔚川的視線掃過這些,最終只拿起了放在桌面的個蟲終端。
他又從抽屜里取出一個加密硬碟,裡面存儲著他近期的研究數據和幾份極為重要的工作資料。
這些都是不能丟失的核心文件。
蘇蔚川看了一眼塞西爾,確認塞西爾沒有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而是站在客廳窗邊,透過百葉窗的縫隙觀察著樓下的動靜。
他抓住這個機會,動作敏捷地走到臥室衣櫃側面,伸手在牆面一塊看似普通的裝飾板邊緣按了一下。
面板無聲滑開,露出一個嵌入式的小型保險箱。
蘇蔚川挺起背,用身體將其擋得嚴嚴實實,確保塞西爾不可能看到保險箱裡究竟是什麼東西。
他的手指在密碼盤上快速輸入一串數字,保險箱發出輕微的咔嗒聲,箱門彈開。
裡面放著一把雷射槍,通體漆黑,線條流暢,屬於違禁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