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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他要蘇蔚川全身心的愛慕

2026-09-05 00:13:17 作者: 樊野
  這個擁抱並沒有持續太久。

  蘇蔚川完成了這個初始的接觸練習後,就很自然地鬆開了手,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和塞西爾拉開了距離。

  雖然,這是很正常的社交距離,但在塞西爾看來卻莫名的刺眼。

  並且,塞西爾可沒有打算結束這個短暫的擁抱。

  他還維持著擁抱的姿勢,甚至在蘇蔚川退開時,他還故意將自己的頭輕輕地搭在了蘇蔚川的肩膀上。

  塞西爾的下巴抵著蘇蔚川的肩膀,神情放鬆,像是一頭暫時收斂了利爪的大型猛獸在休息。

  這個下意識的親密動作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戀和……耍賴的意味。

  

  趁著蘇蔚川還未完全推開塞西爾,他先一步蹬鼻子上臉,低沉的聲音如春風般拂過蘇蔚川的耳朵:「親愛的,如果今天是擁抱……」

  塞西爾趁蘇蔚川還沒反應過來,快速地在蘇蔚川的唇角親了一下,「那明天,你就應該給我一個早安吻,就想我這樣。」

  結束了這個蜻蜓點水般的吻,他才終於稍稍抬起了頭,並同時將蘇蔚川攬進他的懷裡。

  塞西爾並不喜歡和蘇蔚川保持距離,一點都不喜歡。

  他甚至恨不得,天天和蘇蔚川黏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塞西爾深情地凝視著蘇蔚川,眼底快速划過一抹志在必得的光:

  「早安,我親愛的雄主。」

  蘇蔚川不喜歡被其他蟲抱在懷裡,所以他下意識地掙扎,手上也用了些力道,終於將靠得過分近的塞西爾從自己身邊推開了。

  他的動作不算粗暴—,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排斥。

  塞西爾順著蘇蔚川推拒的力道向後退了一步,動作流暢得像早就預演過無數遍一樣。

  隨即,他又面帶微笑地坐在了旁邊那張鋪著深色絨墊的扶手椅上。

  塞西爾坐得很穩,仿佛剛才被蘇蔚川推開的蟲不是他。

  他深邃的紫眸平靜地落在蘇蔚川的臉上,裡面帶著一絲無奈,似乎他不知道這個時候該拿蘇蔚川怎麼辦。


  「你……今天有什麼安排嗎?」

  蘇蔚川有點不自然,但良久的沉默讓他更不舒服,於是他沒忍住,先開口問了一句。

  他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和往常一樣,但仔細聽就會發現,他的聲音是顫抖的。

  蘇蔚川需要轉移話題,也需要確認塞西爾此刻的狀態。

  他不知怎地,有點害怕不說話的塞西爾……

  明明塞西爾什麼都沒做,但心裡就是毛毛的。

  聞言,塞西爾搖了搖頭,銀色的髮絲也隨之掠過他光潔的額角。

  「沒有。」

  他的回答很簡潔。

  蘇蔚川微微頷首,接著解釋:「我本來向研究所請了一個星期婚假。」

  這原本屬於他和盧卡斯的假期計劃,他們一開始就做好了計劃。

  婚後就前往另一個星系,一個以瑰麗星雲著稱的度假星球——卡加利星度蜜月,一切本來都安排好了。

  但現在看來……應該是不用了。

  塞西爾挑了挑眉梢,他產生了興趣。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椅子的扶手上,指尖隨意地交疊。

  「婚假?」塞西爾重複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玩味,「我記得,婚假的事還得你向上面提交婚禮報告才能批准下來。」

  他精準地道出了蘇蔚川工作的研究所里那繁瑣的程序要求,也顯示了他對蘇蔚川工作環境的了解。

  「是的。」蘇蔚川還沒反應,直接就承認了,「不過,過程繁瑣,但並不難申請……只不過,現在的報告裡還只需要補充一些細節。」

  他省略了報告裡需要填寫的伴侶姓名變更的具體事項,只含糊其辭的提了一下,快速略過。

  「等以後有了時間,」塞西爾的聲音低沉,他輕易就領會了蘇蔚川提及假期的用意——雄蟲在試探他接下來的時間安排和意願,「我們再找時間把蜜月補回來。」

  他態度堅定,仿佛這是一個延期執行的項目,而不是一個需要協商的提議。

  塞西爾凝視著蘇蔚川,他的眼神里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意思。


  蘇蔚川的目光垂了下去,落在地毯繁複的幾何紋路上。

  一種複雜的、陌生的情緒瞬間在他的內心裡瀰漫開來。

  愧疚?

  或許有一點。

  「抱歉,塞西爾。」蘇蔚川低聲說,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歉意。

  這份歉意,他是真心實意的。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自己都虧欠了塞西爾。

  蘇蔚川強行將一個獨立的、強大的個體,塑造成了另一個蟲的替代品,一個用於填補的工具。

  雖然盧卡斯的選擇是逃避,而塞西爾的選擇是介入。

  但兩者性質截然不同。

  而蘇蔚川也從未混淆過塞西爾與盧卡斯,他們是不一樣的。

  盧卡斯對他的感情,經過他長時間的觀察來看,大概率只停留在「好感」這個層面(甚至可能這份好感還是因為別的雄蟲),而且還混合著雌蟲對雄蟲身份天然的遷就,而非出自他的本心。

  當然,盧卡斯自身性格中的優柔寡斷也是關鍵。

  而塞西爾……

  蘇蔚川的思維在塞西爾這裡遇到了一個難以攻克的難題。

  塞西爾的言行過於直白,這種強烈到近乎偏執的情感,超出了他能夠理解的範疇。

  而塞西爾也再次搖了搖頭,他的動作很輕,卻很堅決地說道:「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和你無關。」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敲在蘇蔚川的心上。

  塞西爾不需要蘇蔚川的同情,也不需要蘇蔚川任何形式的補償。

  他要的,從始至終都是蘇蔚川全身心的愛慕。

  「蘇蔚川,我喜歡你。」塞西爾的眼神陡然變得無比專注,他試圖穿透蘇蔚川的表象,看到真正的蘇蔚川。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他甚至刻意強調了心甘情願」四個字,他不想蘇蔚川誤會,也不想蘇蔚川對他的感情里摻雜進愧疚和補償。

  塞西爾看著蘇蔚川微微蹙起的眉心,身體又向前靠了些,縮短了兩蟲之間本就所剩無幾的距離。

  「我知道你現在不喜歡我。」這句話他說得異常平靜,沒有失落,也沒有抱怨。

  「但我有個優點,」塞西爾的嘴角勾起一個無比自信的笑,眼神卻銳利如鷹隼,「我一直很有耐心。」

  耐心?

  蘇蔚川細細地咀嚼著這個詞,總覺得這裡面暗藏深意。

  塞西爾的「耐心」像是一種蟄伏的策略,與溫和的等待截然不同。

  其中蘊含的占有欲和掌控欲,讓蘇蔚川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他沉默著,沒有接話。

  在這個強勢的宣告面前,任何回應都顯得蒼白無力。

  塞西爾的目光在蘇蔚川沉默的臉上逡巡片刻,然後,他緩緩地向蘇蔚川伸出了手。

  「況且親愛的,」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曖昧的親昵,「你現在是我的雄蟲。以後你所有的時間,都是屬於我的。」

  塞西爾直直地看著蘇蔚川,等待著蘇蔚川的回應。

  他向來如此。

  一旦鎖定目標,塞西爾就會不計代價、不擇手段地得到。

  理解或共情雄蟲那些複雜的、細微的情感對他來說或許是困難的,甚至是多餘的。

  當塞西爾第一眼看到蘇蔚川這隻氣質獨特、眼神疏離又對他有著致命吸引力的雄蟲時,他心中強烈的欲望就開始翻湧。

  占有他,獨占他,讓這隻雄蟲的里里外外都打上他的烙印!

  讓所有蟲都知道,這是他的雄蟲!

  塞西爾想,也許他這些難以理解的情感就是愛。

  一種排他的、強烈的、不容分享的占有。

  蘇蔚川沒有去觸碰塞西爾停在空中的手,他需要時間來整理腦中紛亂的思緒。

  「我想安靜地呆一會。」他對塞西爾說道,沒有解釋更多,就轉身走向了書房。

  塞西爾的手在空中停留了幾秒,然後緩緩收回,搭在了自己的膝蓋上。

  他看著蘇蔚川挺拔卻顯得有些孤寂的背影消失在書房的門後,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他深邃的紫眸中卻沉澱著難以解讀的暗涌。

  書房的門輕輕合攏,隔絕了外面的微光。

  蘇蔚川沒有開燈,任由窗外微弱的天光勾勒出書桌和書架的輪廓。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凝視著斯比特星外面那永遠被一層灰濛濛蟲造光暈籠罩的城市,心情十分複雜。

  蘇蔚川強迫自己進入思考模式——

  伴侶。

  這個角色,他相信自己可以扮演得很好。

  從行為規範、責任履行、生活協調到信息素安撫,蘇蔚川都可以做到無可挑剔的地步。

  他具備成為一個優秀伴侶所需的一切。

  但愛?

  蘇蔚川一想到這個詞,他就感覺自己遇到了明顯的阻滯。

  他無法理解「愛」的確切含義。

  那到底是什麼?

  是占有欲嗎?

  塞西爾對此展現得淋漓盡致。

  但蘇蔚川審視自身,卻發現這種強烈的情感在自己的身上幾乎不存在。

  除了保障自身安全和基本舒適度的需求外,他對「擁有」某蟲或某物到偏執程度的渴望極其淡漠。

  是親近欲嗎?

  渴望肢體接觸、渴望精神共鳴、渴望分享一切?

  蘇蔚川嘗試代入。

  他不喜歡親密接觸,甚至他更習慣於和其他蟲保持距離;精神共鳴需要建立在深刻理解之上,這對他而言需要消耗大量精力;至於分享一切……他也完全做不到。

  這些理所當然的情感需求,在蘇蔚川這裡,完全沒有存在的必要。

  而他對「愛」的認知,只有一個,那就是阿利斯泰爾和蘇搖光。

  蘇蔚川小時候曾經旁觀過他們的相處模式:

  當阿利斯泰爾看向蘇搖光時,他眼中的那種專注和溫柔、以及蘇搖光對所有蟲都冷淡疏離卻唯獨對阿利斯泰爾流露出不易察覺的依賴……

  他們之間應該就是真愛了。

  那也是他唯一親眼見證過、最真實的「愛情」。

  但他們的結局卻十分慘烈,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悲劇。

  美好與毀滅,熱烈與終結,似乎構成了一組無論如何都解不開的悖論。

  蘇蔚川甚至在想:如果早就知道愛情的結局是悲劇,那一開始還有必要讓愛發生嗎?

  明知終點是毀滅,為什麼還要一意孤行?

  他將這個問題投射到自己和塞西爾身上,開始了假設:

  如果他愛上了塞西爾,但最終他們無法達成所謂的「完美結局」,那麼這段感情的意義何在?

  情感的消耗、時間的投入、精力的耗散,最終指向一個已知的非最優解,還有必要繼續嗎?

  愛是否能產出足以覆蓋其巨大成本的回報?

  誰都沒有辦法確定,蘇蔚川不能,塞西爾也不能。

  愛的不確定性太多了。

  再者,蘇蔚川身上還有一個「定時炸彈」的存在——他的雌父,阿利斯泰爾。

  這個炸彈埋藏在他和塞西爾之間,目前找不到方法拆除。

  蘇蔚川與阿利斯泰爾之間複雜的關係,一旦被塞西爾發現,那又會會產生怎樣的連鎖反應?

  塞西爾那強烈的、排他的「愛」,在遭遇這樣的變動時,是會崩潰,還是轉變為更可怕的形態?

  那時,「愛」是否還能存在?

  或者,它將以何種扭曲的形式延續?

  蘇蔚川終於意識到,在他決定選擇塞西爾作為新郎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主動引爆了這個定時炸彈的引信。

  一絲微弱的後悔開始在心裡悄然滋生。

  他後悔和塞西爾結婚了。

  蘇蔚川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他的大腦高速運轉:

  如果塞西爾發現真相,那他們之間的關係又該何去何從?

  更糟的,可能引發的連鎖衝突甚至危及自身安全……

  每一種假設都充滿了不可控的危險,他嘗試代入塞西爾的思維進行推演,卻始終無法得出一個HappyEnding的結局。

  蘇蔚川感覺非常疲憊,他知道,找上塞西爾,是個很錯誤的決定。

  因為塞西爾的表白,他甚至產生了一個在旁蟲看來無比荒謬的念頭:

  如果「愛」這個變量能夠數據化就好了。

  像研究所里那些可控的物理參數一樣,能被量化、測量、輸入模型進行精準預測和干預……

  那麼,自己就不用在這無法穿透的迷霧中徒勞地摸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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