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有的這間公寓設施完備,位置便利,對於蘇蔚川個蟲而言,是完全夠用的,但如果加上塞西爾的話,那就不確定了。
所以,他不得不考慮更多。
就比如臥室里那張標準尺寸的單蟲床,蘇蔚川一個蟲睡很合適,但加上塞西爾,那就完全不合適了。
而且小小的床也無法容納兩個成年的蟲,尤其塞西爾還是身強體健的軍雌,他的身形更是相當挺拔,相當於兩個蘇蔚川……這樣看下來,那床就更不夠用了。
蘇蔚川默默地在心裡記下了「需儘快更換一張更大尺寸的雙蟲床」這一待辦事項,提醒自己不要忘記。
畢竟,多一個蟲的生活,不像單身的時候可以湊合。
但就在蘇蔚川思考的時候,塞西爾卻主動提出了一個建議:「雄主,考慮到我們未來可能需要更穩定的居住環境……所以我在來斯比特星執行任務前,就已經在靠近研究所和中央行政區的別墅區購置了一處房產。裡面的配套設施比較完善,空間也更充裕。如果你覺得合適,我們可以搬去那裡居住,也就不需要再多購置甚至更換生活用品了。」
聞言,蘇蔚川立刻抬起頭,他深沉的目光落在塞西爾那張帶著溫和笑意的臉上,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分更深的審視。
不多時,蘇蔚川就在他心中那張關於「塞西爾·恩特」的表格上又添上了「有錢」的標籤。
不過,他也很疑惑。
根據蘇蔚川對軍隊的了解,一個37歲、軍銜在上校的軍雌,其資金是不夠在執行任務的斯比特星中的核心區購置房產的?
這已經超出了常規上校的待遇,除非……
想到此,蘇蔚川依舊面無表情,只是簡單地回應:「我知道了,這個提議會考慮。」
他沒有立刻做決定。
首先,搬家是個大工程,也太麻煩了。
蘇蔚川不喜歡變動,所以他不考慮換房子。
只是,為免讓塞西爾誤會,他不好意思當面拒絕。
聞言,塞西爾的臉上看不出絲毫不悅,好似剛才的提議只是隨口一說。
他挺直脊背,坐在蘇蔚川對面的椅子上,姿態放鬆卻帶著軍雌的一絲不苟。
「也好。」隨後,塞西爾才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充滿磁性,「我這個提議確實唐突了一些,雄主不必介意。」
他從來就不在意吃穿住行的享受,而且蘇蔚川已經明確表達了自己的意願,那他自然也沒有堅持的必要。
對塞西爾來說,住所有沒有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身邊的蟲是誰。
「反正住哪都一樣。」他補充一句,目光掃過這間不算寬敞但整潔異常的客廳,「最多也只是需要在周圍多注意些。」
這句輕描淡寫的話背後,是源於塞西爾骨子裡的警惕。
但蘇蔚川聽不出來,他甚至覺得塞西爾很莫名其妙,總是說些他聽不懂的話,跟個謎語蟲一樣。
挺討厭的!
塞西爾對此一無所知,他只知道,新的環境意味著他需要重新建立警戒,排查潛在的不安定因素,確保他的目標——蘇蔚川——始終處於他的保護圈內。
這是他身為高階雌蟲的本能,也是經年軍旅生涯培養出的習慣。
「等會兒,我會讓蟲把我的東西都搬過來。」塞西爾直接做了最後的決定,他甚至沒有詢問蘇蔚川是否需要預留空間或有何特殊要求。
雷厲風行是他一貫的行事風格,只要決定了,就會立刻行動。
蘇蔚川對此並無異議,乾脆地應道:「好。」
他理解塞西爾這種軍雌那雷厲風行的作風,所以他並不多加阻攔和勸說。
反正說了也沒用。
「如果你還有什麼需要的東西,」蘇蔚川補充了一句,「可以直接跟我講。」
這是基本的待客之道,雖然他們的關係並不是客蟲和主蟲。
很快,瑣碎的居住問題暫時確定了下來。
然而,蘇蔚川也很清楚,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同住一個屋檐下,生活習慣的碰撞遠比選擇哪套房子複雜得多。
他坐直身體,調整了一下呼吸,準備切入重點。
接下來的溝通,才關乎他們能否在同一空間裡維持一種和諧的共存。
蘇蔚川開始陳述自己的生活習慣,語氣像是在做一份嚴謹的實驗報告:「我的習慣是早上7點起床,8點準時出發去研究所。」
他的生活很規律,並不想因為多了一個蟲就打破他的生物表,所以這方面還是要提前協商好。
聞言,塞西爾立刻回道:「我每天6點會準時醒。」
6點,比蘇蔚川的起床時間整整早了一個小時。
蘇蔚川知道,軍雌都這樣,所以他只是微微點頭,表示理解,但緊接著他提出了一個要求:「你起床的動作儘量小一些。」
他看著塞西爾,坦率地告知後果:「我被吵醒的時候,脾氣會不怎麼好。」
蘇蔚川的起床氣是很大的,所以他必須提前說明,避免可能產生的、不必要的摩擦。
「我會注意的。」塞西爾立刻承諾,點頭的動作帶著軍雌特有的乾脆,「我比你早起,早餐就交給我了。」
在蟲族,都是雌蟲照顧雄蟲的飲食起居。
雖然,塞西爾從未親手做過一頓飯,但他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困難的。
操作簡單的廚房設備做飯,在他看來,非常簡單。
蘇蔚川也不知道塞西爾沒做飯,所以他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如果他知道塞西爾的真實情況,他就不會這麼輕易地同意讓塞西爾做飯。
緊接著,蘇蔚川說:「我中午一般不會回家,午餐我也會在研究所解決。如果你在家,你可以自己決定午餐吃什麼。」
然而,塞西爾卻反問:「那我可以去研究所找你嗎?」
他問得很直接。
蘇蔚川確實沒料到塞西爾會提出這個要求,他以為工作時間的分離是默認的共識。
他愣了一下,隨即坦誠道:「研究所管理很嚴,一般不會讓外蟲進。」
這是事實,研究所涉及大量機密項目,安保等級極高。
但蘇蔚川並沒有完全拒絕塞西爾的提議,他給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如果你有事要去研究所找我,可以先給我發消息,然後在研究所旁邊的『星塵』咖啡廳里等我就好。我看到消息會儘快出來找你。」
「星塵咖啡廳……」
塞西爾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微蹙,看起來不怎麼高興。
他的心底驟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塞西爾只要一想到蘇蔚川每天都要進入那個守衛森嚴而他無法自由出入的地方,想到雄蟲會長時間待在他不了解、也無法看到的地方,他就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焦躁。
他習慣了掌控,所以,哪怕是一點沒有順他的意,都會刺激到他敏感的神經。
但在軍部多年錘鍊出的超強自制力讓塞西爾完美地壓抑住了他所有情緒的外泄,至少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沉穩冷靜的表情,沒有任何異樣。
蘇蔚川專注於交代事項,對塞西爾內心深處翻湧的暗流毫無察覺。
他接著說明自己晚上的安排:「沒有什麼意外情況,大概下午6點我會回家。如果有什麼特殊情況,比如加班或者臨時的學術會議,我會提前告訴你。」
這是基本的尊重,也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塞西爾沉默了,他的瞳孔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陰翳。
提前告知?
這確實是雄蟲的體貼,但對他來說,被動地等待通知,本身就是一種折磨。
塞西爾更傾向的是主動掌握雄蟲的所有信息,所有!
短暫的沉默後,蘇蔚川主動詢問:「你呢?有什麼日常安排嗎?」
他需要了解塞西爾這個室友的行動軌跡,以便協調彼此的時空占用。
塞西爾迅速壓下心底那股正試圖滋長的暴躁,強迫自己維持表面的平靜。
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個堪稱溫和的微笑,語氣輕鬆地回答:「大概最近幾周,每天下午我都有去戰鬥虛擬模擬場的習慣。」
戰鬥訓練是塞西爾每日必需的一項,也能有效消耗掉他過剩的精力和某些陰暗的念頭。
當然,他還有其他安排——
一些涉及軍團事務、情報網絡維護甚至是對蘇蔚川周邊環境進行更細緻摸排的行動……
但這些,塞西爾認為目前沒有必要、也不適合對這位名義上的雄主明說。
如何掌握更多更有效的信息是他優勢的一部分,他不會輕易攤牌。
聞言,蘇蔚川思考了一下,他暫時想不到其他需要立刻達成共識的重大事項。
剩下的一些瑣碎細節更需要在日復一日的共同生活中,通過觀察、適應和微小的磨合才能彼此了解。
所以,他準備結束這場初步的交談了。
「沒有其他的了嗎?」塞西爾卻在蘇蔚川開口前搶先問了一句。
蘇蔚川搖了搖頭:「我想到的暫時只有這些。」
塞西爾唇邊的笑意加深了,帶著幾分刻意的親昵,「親愛的,你忘了一些東西。」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強調重點,「我們現在是伴侶。」
塞西爾從那張舒適的椅子上從容地站起,他高大的身影在不算寬敞的客廳里投下一片陰影。
幾步便走到蘇蔚川面前,沒有絲毫猶豫,他伸出手,動作自然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牽起了雄蟲放在身側的手。
塞西爾的體溫偏涼,掌心帶著常年握持武器留下的薄繭,觸感清晰而極具存在感。
他微微低頭,俯視著坐在椅子上的蘇蔚川,紫眸一眨不眨地盯著蘇蔚川,深情款款地說:「那些伴侶之間應該做的事,牽手、親吻、擁抱,還有……」
蘇蔚川瞬間明白了塞西爾的意圖。
他感到一絲猝不及防,但並非是厭惡。
但蘇蔚川不能接受,他認為這些親密行為應該建立在深厚情感的基礎上,而不是他們這種……這種……看起來更像戰略合作協議的關係上。
這顯得非常格格不入,甚至有些荒唐。
當然,他對塞西爾本蟲並無排斥,但這些親密接觸……他下意識地不想干。
「這些……我認為我們應該要慢慢來。」蘇蔚川的聲音依舊平穩,但他躲閃的眼神看起來一點兒氣勢都沒有。
他需要一個緩衝的過程,但這句話他說不出口,覺得很尷尬。
「慢慢來?」塞西爾一邊重複說清楚的,一邊逼近蘇蔚川。
蘇蔚川清晰地感受到了塞西爾帶來的壓迫感,但他沒有退縮。
他重複並堅定了自己的立場:「是的,慢慢來。比如,我們現在可以先從擁抱開始。」
話音未落,蘇蔚川就主動張開手臂,給了塞西爾一個結實的擁抱。
這是一個嘗試,效果還算不錯。
他放軟了聲音,努力讓自己變得溫和:「早上好,我的『雌君』。」
這個稱呼脫口而出,讓蘇蔚川和塞西爾都嚇了一大跳。
當然,更讓塞西爾震驚的還是蘇蔚川這個主動的擁抱。
心裡突然暖暖的。
雄蟲那甜美溫柔的氣息毫無徵兆地將他整個蟲都包裹在其中,芬芳、清爽……想是一場夢,但卻異常真實。
塞西爾的身體在被蘇蔚川抱住的瞬間就僵硬了,什麼都做不了了。
他愣住了,大腦也短暫地停止了運動,足足過了十幾秒,他才回過神來。
塞西爾緩緩地抬起手臂,以一種近乎小心翼翼的姿勢,輕輕地回抱住了他懷中的雄蟲。
他的手臂圈住蘇蔚川略顯單薄的肩背,手掌貼合在蘇蔚川的後背上。
這種緊密相貼的感覺對塞西爾而言,既新奇又陌生,不同於戰鬥中的肢體碰撞,也不同於任何禮節性的接觸。
一種難以言喻的、奇異的滿足感悄然滋生,如同細微的電流,瞬間麻痹了他心底盤旋的焦躁,升騰出了一股喜悅。
塞西爾甚至荒謬地覺得,這樣一個簡單的擁抱,就能讓他接下來的一整天都籠罩在一種莫名的平和之中。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無關情感,卻有效地撫平了他緊繃的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