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吹過，遠處傳來收工的哨聲。王秋荷看著陸佳怡，忽然說：「以後我休息的時候，跟你一起下海。」
陸佳怡一愣，隨即笑了：「好啊，俺也去不嫌你慢。」
陸佳怡把毛巾往她手裡一塞，笑道：「昨兒夜裡起了海風，早上涼。你要是趕海凍著了，回頭又要說我不心疼人。」
王秋荷一邊洗臉一邊含糊地說：「你少來。我娘要是知道你給我放姜，准誇你會過日子。」
院子外頭傳來腳步聲，陸家的木門吱呀一響，一個中年男人探頭進來。
「佳怡，秋荷也來了。」男人聲音低沉，「粥煮好了沒？」
陸佳怡回頭道：「爹，馬上好。你去叫二哥，他們不是說要一起去碼頭嗎。」
陸建國應了一聲，轉身就走，嘴裡還喊著：「建軍，別磨蹭了，太陽都要出海了。」
王秋荷洗完臉，坐到小木桌旁，捧著碗喝了一口粥，眯起眼睛：「這粥真香。米是新換的吧。」
「嗯。」陸佳怡坐下，「上回賣蟶子換的。供銷社裡排了好久隊。」
王秋荷壓低聲音：「你們昨兒真挖到不少蟶子？」
「還行。」陸佳怡說，「東灘那片昨兒潮低，沙軟。就是要趕早，不然等漁船一多，就亂了。」
陸佳怡笑了笑：「我心裡有數。等船一到手，出海就方便了。多跑幾趟，頂多一年半載，就能還清。」
王秋荷抬頭看她，嘆了口氣：「你啊，從小就有主意。小時候分糧票，你都能算得清清楚楚，哪天吃紅薯，哪天蒸窩頭。」
陸佳怡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那也是沒法子。家裡人多，不算計點，日子過不下去。」
兩人走到岸邊，海浪一陣一陣拍過來，帶著腥鹹的味道。遠處幾條漁船已經靠岸，幾個漢子卷著褲腿往下卸筐。
王秋荷朝那邊看了一眼，說：「張福生他們今天收穫不錯，筐里滿滿當當的。」
陸佳怡點頭：「他那條船馬力大，能跑遠點。等我買了船，也能去外海轉轉，不光在灘涂撿。」
王秋荷遲疑了一下，問道：「你打算一個人干，還是找人搭夥？」
陸佳怡想了想：「先一個人。等穩當了，再說。要不然帳目亂，容易生嫌隙。」
王秋荷笑了：「你這話說得，倒像個老會計。要是你爸還在，准得點頭。」
提到父親，陸佳怡神色暗了暗，很快又恢復過來：「不提這個了。對了，明天你還去不去趕早潮？」
陸佳怡笑了笑，語氣卻穩當：「我算過了。王嬸你放心，我不是一時熱血。船是老木殼，發動機小點，但能跑。先湊合用，慢慢換。」
王秋荷嘆了口氣，說道：「你跟你爹一樣，認準了就不回頭。只是那年他出海，我還記得。」
陸佳怡沒接話，只是抿著嘴點了點頭。海風吹過來，帶著腥鹹味，浪聲一下一下拍著岸。
走到岸邊，幾隻破舊的小木船被拉到高處，用石頭壓著。遠處還有幾個人影在翻網。
王秋荷抬手指了指，說道：「那是李福根和他二弟。昨晚潮不好，估計收成一般。」
陸佳怡看過去，喊了一聲：「福根哥，忙著呢。」
李福根抬頭，臉被海風吹得發紅，咧嘴笑道：「佳怡啊，今天不出海了？」
陸佳怡走近幾步，說道：「明天一早走。先來看看潮。」
李福根把手裡的網往肩上一搭，說道：「聽說你要買船？村里都傳開了。」
王秋荷接過話：「傳得比浪還快。一個個嘴碎得很。」
李福根嘿嘿一笑，說道：「那是好事。咱這片海，總得有人撐著。你一個姑娘，膽子是真不小。」
陸佳怡說道：「膽子是被日子逼出來的。再不折騰，就只能在岸上曬魚乾。」
這話一出，旁邊正在拾貝殼的孫巧雲也湊了過來。她是村裡有名的快嘴，扎著兩根麻花辮，說道：「佳怡，我聽說你要買的是趙老三那條船？」
陸佳怡點頭：「嗯。他兒子要去城裡當學徒，不跑海了。」
孫巧雲咋舌：「那船舊是舊了點，不過底子厚。要是發動機不鬧毛病，還真行。」
王秋荷說道：「就是發動機最要命。上回張大順那條船，半路熄火，漂了一夜。」
李福根接著說：「那是他貪便宜，買了翻修過的舊機。佳怡要是買，可得找周木匠再瞧瞧。」
陸佳怡認真應下：「我已經跟周叔說好了，明天一起去看。」
幾人正說著，岸邊又走來一個人，是陳滿倉，四十來歲，背著手，腳上穿著補過兩回的解放鞋。
陳滿倉清了清嗓子，說道：「聊得挺熱鬧。佳怡，買船的事，可想清楚了？」
陸佳怡叫了一聲：「滿倉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