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送哥哥出來,蕭劍攔了她兩回,說夜裡風涼,她偏不聽,硬是跟到廊下。
蕭劍無奈,只得脫下披風給她穿上,又叮囑了兩句,才翻身上馬走了。
小燕子站在廊下望著他背影消失在巷口,心裡空了一小塊。
爾泰從身後走過來,把披風替她攏緊了些,輕聲開口:「明日就能見著,別站這兒吹風了。」
小燕子點點頭,轉身往回走。剛走到院子門口,就見一個身影從裡頭奔了出來。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明月跑得急,髮髻都鬆了,鬢邊散下幾縷碎發。她衝到小燕子面前,猛地剎住腳,上上下下看了她好幾遍,嘴唇哆嗦著,一句話沒說出來,眼淚先滾了下來。
「明月……」小燕子也愣住了,隨即鼻尖一酸。
明月「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撲上來一把抱住她,哭得又凶又委屈:「格格!格格你可算回來了!奴婢……奴婢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小燕子被她這一抱,心裡那點強撐的勁兒全散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摟住明月的脖子,兩個人就這麼在院門口抱頭痛哭。明月哭得直抽氣,上氣不接下氣地摸著她的背,又摸到她的肚子,摸到那圓滾滾的弧度,哭得更凶了。
「格格,你瘦了……」她淚眼模糊地抬起頭,看著小燕子的臉,心疼得直抽抽,「下巴都尖了……肚子都這麼大了,你一個人在外面可怎麼過的呀……」
明月一邊抹淚一邊摸她的肚子,「都瘦成這樣了,格格你受苦了……都是奴婢沒用,沒能跟著你……」
小燕子抽噎著拍她,眼淚還掛在臉上:「好了好了,別哭了,你這一哭我心裡更難受了。你看,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明月吸著鼻子,使勁點頭,又忍不住伸手去摸她的臉,摸了又摸。
小燕子被她摸得癢,縮了縮脖子,忽然想起什麼,瞪起眼睛,擺出一副兇巴巴的模樣來。
「明月!」
明月一哆嗦:「啊?」
「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面最想什麼?」小燕子戳著她的腦門,「我想你做的荷葉粥,想你的糖蒸酥酪,想你包的薺菜餃子!」
明月被她戳得連連後退,又哭又笑:「格格!奴婢天天求福晉讓奴婢去尋你,福晉說額駙會照顧好你……」
「他照顧我?」小燕子橫了爾泰一眼,爾泰在旁邊莫名挨了一記眼刀。
小燕子轉回頭,拉著明月的手,晃了又晃,聲音軟下來,帶著撒嬌的鼻音,「明月,我不管,以後我要天天吃你做的飯。你把我養胖胖的,好不好?」
明月連連點頭,一邊擦淚一邊笑:「好好好,格格想吃什麼奴婢都給你做。明兒一早奴婢就給你熬粥,熬得糯糯的,放點紅棗,格格現在懷著身子,得多補補。」
小燕子滿意地嗯了一聲,又把頭靠在明月肩膀上蹭了蹭。
爾泰在旁邊看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終於忍不住插嘴:「明月,你家格格現在可難伺候了。夜裡要喝三次水,翻五回身,早上起來還要賴床。」
小燕子猛地抬頭瞪他:「你嫌我麻煩?」
「不嫌不嫌。」爾泰趕緊舉手投降,「我樂意伺候。」
明月被他們逗得破涕為笑,挽著小燕子的胳膊往裡走,嘴裡絮絮叨叨:「格格,奴婢給你備了新的被褥,曬了兩天的太陽,軟和著呢。還有你從前愛穿的那件月白寢衣,奴婢都找出來了,改大了些,你現在身子重,穿正合適……」
小燕子聽著這熟悉的嘮叨,心裡暖烘烘的。她挽著明月的胳膊,走在回院子的廊下,她忽然覺得,這才是回家的感覺。
小燕子被明月伺候著沐浴完,換了一身乾淨的寢衣,頭髮絞得半干,松松披在肩上。
她靠在床頭,手裡攥著塊帕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擦著發梢,眼睛卻時不時往門口瞟。
燭火搖著暖融融的光,把她的臉映得粉撲撲的。她等了半晌不見人來,正想讓明月去瞧瞧,就聽見外頭腳步聲近了。
門一開,爾泰側身進來,反手把門拴上了。小燕子還沒開口,便被他兩步走到床前、俯身一撲,整個人罩了下來。
她驚得輕呼一聲,隨即被他穩穩地托住了後背和腰側。
他右手護著她的肚子,左臂還使不上太大勁兒,便只用半邊身子虛虛壓著她,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呼吸熱熱地撲在她臉上。
「你嚇死我了!」小燕子笑著捶他肩膀,「身上還有傷呢,這麼冒冒失失的!」
爾泰不答話,只低頭親她。從額頭親到眉心,又從鼻尖一路啄到嘴角。他親得又急又密,像要把這些日子欠下的全補回來。
小燕子被他親得癢,縮著脖子咯咯直笑,伸手去推他的臉:「別鬧了……你鬍子扎人!」
「扎人嗎?」他故意拿下巴蹭了蹭她的臉頰,又湊過去親她耳根,「那這樣呢?」
小燕子笑得更厲害,整個人在他身下軟成一團:「爾泰!你別……哈哈……你手別亂動……」
他到底還是依了她,不再鬧她,只把她往懷裡一攏,翻了個身,讓她枕著自己的右臂,側身面對面躺著。
他那隻包著紗布的左手搭在她腰側,兩個人對著臉躺了好一會兒,誰也沒說話,只聽著彼此的呼吸慢慢纏在一起。
燭火在桌上跳了跳,滿屋子都是淡淡的皂角香。
小燕子抬手,指尖描了描他的眉。從眉峰描到眉尾,又順著鼻樑滑下來,點了點他的唇。爾泰張嘴就叼住了她的手指,輕輕咬了一下。
她「呀」了一聲,縮回手,瞪他:「屬狗的呀你!」
「屬你的。」他唇角漾開寵溺的笑,目光靜靜落於她身上。
小燕子紅了臉,往他懷裡鑽了鑽,把額頭抵在他鎖骨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小聲地說:「爾泰,咱們好久沒有這樣了。」
爾泰心裡一緊,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嗯。」
「從前在別院的時候,我一個人睡,被窩總是冷的。我就把瓷娃娃抱在懷裡,假裝你還在我身邊。」她聲音越來越輕,帶著點不好意思的鼻音。
爾泰收緊了手臂。他不敢太用力,怕壓著她的肚子,可又實在想把她揉進骨血里去。
他喉結滾了滾,對上她委屈的眉眼,不自覺便放軟了神色:「以後不會了。以後每晚我都在你身邊。」
小燕子柔眸淺笑:「你就會說好聽的哄我開心。」
爾泰低頭看她,看她紅潤的臉頰、微微翹起的唇角,心裡忽然湧上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脹。
他想到她一個人挺著肚子獨自別居時無人可訴的夜晚,想到她方才那句「假裝你還在我身邊」,心口就像被人捏了一把,又疼又軟。
「小燕子。」他輕聲喚她,滿心柔軟。
「嗯?」
「你受苦了。」
小燕子愣了一下,隨即眼圈微微泛紅。她別過臉去,不看他,聲音帶著一點賭氣的嬌嗔:「你才知道呀。」
「一直都知道。」他把臉埋進她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身上有沐浴後的皂香,有她獨有的暖融融的氣息。他抱著她,抱著他失而復得的妻子,抱著他的家。
「小燕子。」他悶在她頸間,聲音有些發顫,「我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
小燕子被他呼出的熱氣弄得脖子癢,卻又捨不得躲開。
她抬手環住他的脖子,指尖插進他後腦的發間,兩個人緊緊偎在一處。
過了好一會兒,爾泰才從她頸窩裡抬起頭,眼眶有點濕。
小燕子看見了,也不戳破,只伸手替他抹了抹眼角,又湊過去,在他唇上輕輕貼了一下。
「好啦。」她軟軟地開口,「都過去了。你回來了,我也回來了,孩子也好好的。咱們往後,誰都別再折騰了。」
爾泰點頭,拉過她的手,一根一根親她的手指:「好。往後我都聽你的。」
小燕子樂了,戳他的臉:「那我要是讓你天天給我端洗腳水呢?」
「端。」
「要是讓你給我捏一輩子腿呢?」
「捏。」
「要是讓你不許再看別的姑娘一眼呢?」
「本來就沒看過。」他理直氣壯,「我眼裡就你一個,你還不知道?」
小燕子笑得倒在他懷裡,笑夠了,又仰起臉來,認認真真地看著他。她的眼睛又清又亮,映著燭光和爾泰的臉。
「爾泰。」她說,「我今天晚上特別高興。」
「為什麼?」
「因為你在。」她頓了頓,又輕輕補了一句,「而且,你是真真切切在的。不是夢,不是別人,就是你。我終於回家啦!」
爾泰喉頭一哽,把她連人帶肚子地攬緊了些。他低下頭,在她的眉心印下深深一吻,唇瓣貼著她的皮膚,含糊而鄭重地說:「是我。是我在。以後每一天,都是我在。」
小燕子閉上眼,嘴角淺淺著,她窩在他懷裡,呼吸漸漸安穩下去。
爾泰沒有睡,就這麼側躺著看她,看她的睫毛在臉上投下扇形的影,看她嘴角那點笑意始終沒有收起來。
他覺得滿得快要溢出來。
從前他以為,功名利祿、兄弟情義、家族榮辱,都是他肩上擔著的東西。
可此刻他才明白,懷裡這團溫暖,才是他所有奔波與辛苦的意義。
他俯首,唇瓣如落羽般擦過她的鬢邊,輕輕一觸。低語一句,聲音淡得幾乎消散,連自己都聽不分明。
屋內燭火將盡,光一寸寸暗下去。小燕子迷迷糊糊地往他懷裡又蹭了蹭,便沉沉睡去。
爾泰把她散在枕上的長髮攏了攏,也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