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泰找到別院的時間，比蕭劍預想的還要快。
黃昏，天陰得厲害，小燕子正坐在堂屋裡，忽然聽見院外傳來雜亂的馬蹄聲。
「他來了。」蕭劍語氣淡淡的，像在說一件早已知曉的事。
「哥……」她下意識地抓住了蕭劍的袖子。
「你回裡屋去。我不叫你，別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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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搖頭：「不，我不走——」
蕭劍望著院門的方向，院門外，傳來一陣沉重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然後，一聲巨響，院門被從外面猛地撞開。
二十餘名高手魚貫而入，手持刀棍，瞬間將整個院子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個個神色冷肅，來勢洶洶，封住了每一處可能的退路。
緊接著，一道身影從人群後大步走了出來。
福爾泰。
他身著一身玄色勁裝，腰間佩劍，臉色蒼白，周身裹挾著一股凜冽的寒氣。
他的目光在院中一掃，看到了蕭劍還有他身後那個瘦削的、挺著肚子的身影，瞳孔驟縮。
她果然在這兒。她一直在這兒。而這個人，居然敢把她藏起來。
爾泰身後，跟著阿德和另外幾個學士府的心腹，人人面色緊繃，如臨大敵。
小燕子站在門檻上，看見爾泰的那一刻，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定在了原地。
她的臉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著，連退了兩步，後背撞在了門框上。
爾泰越過層層人群，目光落在小燕子身上，那一瞬間，他眼底的殺氣像潮水一樣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滾燙的思念與痛苦。
他往前邁了一步，嗓音顫抖：「小燕子……我來接你回家。」
小燕子看著爾泰，又看看滿院的護衛，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拼命搖頭：「不……我不回去……我不跟你回去……」
爾泰的心像被刀剜了一下，但他沒有退縮，又往前邁了一步。
「你跟我回去，你不願回學士府，我們就出去住好不好？」
「你走，我不要見你！你走！」
爾泰的腳步頓住了，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他正要再說什麼，蕭劍忽然往旁邊邁了一步，不偏不倚地擋在了小燕子面前，將爾泰的視線完全隔斷。
「福爾泰。」蕭劍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壓過了滿院的嘈雜，「你帶這麼多人來，是想搶人？」
「蕭劍！」他低喝一聲，「你果然好本事。把她拐到這種地方來，你以為我找不到你？」
蕭劍看著他，神色不變，反而微微勾了勾唇：「我若想藏，你翻遍整個京畿也休想找到。我既沒藏，便是等你來。」
爾泰被他這副不咸不淡的樣子激得怒火更盛。
他不再多話，目光越過蕭劍，直直地落在小燕子身上，聲音壓抑而急促，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霸道和決絕。
「小燕子，跟我走。現在，立刻。」
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不認識他了。
他不是那個笑起來溫潤如玉的福爾泰，不是那個會把她舉起來轉圈的男人。是一個殺氣騰騰的、被逼到極處的瘋獸。
灼得她心口發燙，她想躲：「你……你怎麼帶這麼多人來……你要幹什麼？」
「帶你回家。」爾泰斬釘截鐵，步子已經朝她邁了過來。
蕭劍抬手，將小燕子擋在身後，語氣不冷不熱：「她若不想走，你帶再多的人也帶不走她。」
爾泰的腳步一頓，目光重新落回蕭劍身上，眼底戾氣翻湧。
他忽然不想再跟這個人廢話了。
這些天他找她找得快瘋了，夜裡一閉眼就是她挺著肚子獨自行走的畫面，醒來時枕頭全是濕的。
好不容易找到她，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男人卻橫在中間，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撓。
他真的想殺了他。
從蕭劍登門羞辱他的那一刻起，這股殺意就一直在胸口翻攪，此刻終於壓不住了。
「把少奶奶帶回車上。」爾泰偏了偏頭，對身後的人下令，語氣冷硬如鐵。又轉向另一隊人，目光森然地鎖住蕭劍，「這個人，給我拿下。」
護衛們轟然應是，刀劍齊刷刷出鞘，寒光在陰鬱的天色里連成一片。
小燕子站在門口，看著蕭劍被眾人圍攻，嚇得魂飛魄散。
她不管不顧地沖了出去，張開雙臂，擋在了蕭劍面前，朝那些逼近的護衛尖聲喊：「你們別過來！都別過來！」
爾泰臉色瞬間變了，眼底像被人潑了一瓢滾油。
他看見她挺著肚子，護在另一個男人身前，用那種豁出命的姿態，一股比憤怒更烈的酸楚直衝上來，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三兩步衝過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她疼得皺起眉，下一瞬他直接彎下腰，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大步朝院外停著的馬車走去。
他身後的人齊齊動了。阿德拔刀，帶著幾個侍衛朝蕭劍撲了過去。
蕭劍沒有拔劍，他側身閃過阿德劈來的一刀，反手一掌拍在阿德的手腕上，將他的刀震偏了方向，同時一腳踹在另一個侍衛的膝蓋上，那人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蕭劍的動作極快，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花哨，每一招都是奔著制敵去的，不傷人命，卻讓人再也站不起來。
「放開我！福爾泰你放開我！」小燕子在他懷裡掙扎，雙腿亂蹬，拳頭砸在他的肩頭和胸口。
爾泰任她打，下頜線繃得死緊，唇抿成一道刀刻似的直線，步子越走越快，沒有半分要鬆手的意思。
「你越動，越傷著孩子。」他的聲音從喉嚨里碾壓出來。
小燕子一下子不敢動了，隔著淚瞪他：「你要對他做什麼——你瘋了——福爾泰你瘋了！你快叫他們停下來！」
爾泰把她抱到馬車前，俯身將小燕子放進去，卻在起身前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目光逼近她的臉。
那雙眼睛紅得駭人，裡面全是血絲和翻滾的痛楚，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在風中異常清晰：「你護著他？你連命都不要了去護他？」
「你知不知道！」爾泰忽然吼了出來，「你知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他要帶你走！他要把你從我身邊搶走！離開我！」
「小燕子，他說我跟你的關係不作數了，說你這輩子都不會再見我！」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一閉眼全是你！」
「我恨不得殺了他，恨不得把他碎屍萬段！」
他說完，鬆開小燕子，轉身拔劍，朝蕭劍沖了過去。
小燕子尖叫一聲，撲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爾泰被她拽得一個踉蹌，回頭瞪她，眼睛裡全是血絲。
「啪——！」一聲脆響。
小燕子用盡全身力氣，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爾泰的頭被打得偏了過去，他愣在原地，半晌沒動。
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錯愕，又從錯愕變成某種無法形容的、破碎的東西。
他慢慢轉過頭來，看著小燕子，眼淚無聲無息順著臉頰滑落：「你為了他……打我？」
爾泰轉回頭，盯著蕭劍的方向，眼神里重新燃起那種瘋狂的殺意。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颳得小燕子額前的碎發亂飛。
小燕子喘著氣：「你快讓他們停下來——你聽見沒有！我讓你停下來——！」
她的話音未落，忽然臉色一白，手猛地捂住了小腹，整個人弓下腰去。
爾泰瞬間回神，臉上的痛和怔忡全被驚恐取代。
他一把扶住她的肩，把她穩穩攬進懷裡，轉頭厲聲朝那邊還在纏鬥的人群嘶吼：「都給我住手！住手——！」
所有人立時停了，他們將蕭劍團團包圍。
爾泰顧不得別的，半跪在車前，雙手捧著小燕子的臉，聲音抖得厲害：「小燕子？小燕子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是不是肚子疼？你別嚇我——」
小燕子疼得直吸氣，整個人靠在他懷裡，一手死死攥著他胸口的衣裳，一手護著肚子。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斷斷續續地說：「他是我哥哥……他是我親生哥哥……」
爾泰愣在原地。
他張了張嘴，嗓子裡像灌了沙子：「你……你說什麼？」
「蕭劍……他是我的親哥哥……他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爾泰，我求你，讓他們停下，你不能傷他……你要是傷了他，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你聽到沒有，停下，停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