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沉香裊裊，卻驅不散殿內凝滯的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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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端坐在鋪著明黃色織錦軟墊的梨花木榻上，鬢邊赤金點翠步搖紋絲不動，素來威嚴的面容覆著一層寒霜。
方才小燕子紫薇前來請安剛退下，殿內還殘留著幾分未經雕琢的青澀氣息，在這處處講究規矩，步步皆合禮制的慈寧宮，顯得格格不入，也刺得太后心頭火氣直冒。
太后命人將皇上請來，示意晴兒屏退眾人，此刻殿中只剩母子二人。
「皇帝，你當真要一意孤行？」太后率先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字字擲地有聲。
「那兩個丫頭，自鄉野民間長大，方才請安，回話口無遮攔，不懂宮廷禮數，連最基本的規矩都沒有，這樣的女子如何能許配給永琪和爾康，只怕是委屈了他們！」
她抬眼掃向皇帝：「皇室子弟娶的妻室，也該是名門貴女，知書達理，嫻雅端莊。」
「小燕子紫薇嫁入高門，只會被人恥笑，丟的是我皇家的臉面，亂的是朝堂的禮制！這門婚事，哀家絕不答應！」
「皇額娘。」皇帝上前一步，語氣恭敬，卻帶著幾分堅持：「兩位格格自幼長在民間，未曾受過宮廷教習，不懂禮數，只是未經雕琢，並非本性粗鄙。」
「且朕瞧著她們，心性純良，率真坦蕩，沒有宮中女子的算計與城府，這般乾淨性子，實屬難得。」
「難得？」
「皇帝，哀家看你是被她們那點鄉野俗氣迷了心竅！皇家兒女的婚事，從來都不是兒女情長，關乎的是朝局安穩，世家聯結。」
「你這般縱容，傳出去，朝臣會如何議論？世族會如何想？他們只會覺得，皇家不重門第，不尊禮法，往後，這朝堂規矩，後宮禮制，還要如何維繫？」
「兒子從未不顧規矩與朝局。」皇帝眉頭微蹙，語氣沉了幾分，卻依舊耐著性子解釋。
「她們是朕的女兒，紫薇更是流著皇家血脈，皇室聯姻，重在品性相合，彼此敬重，而非只看出身門第。」
「您覺得她們不懂規矩，朕會安排最好的嬤嬤教導，禮數可以學，規矩可以守，可那份赤誠本心，是千金難換的，且四個孩子彼此情深意重，確實是良配！」
太后看向皇上的眼神里滿是不容置喙的決絕，開口便是字字帶刺的提醒。
「皇帝，且先不說紫薇。」
太后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久居深宮的威壓：「小燕子出身微寒，連父母是誰都不清楚，無家世根基，無門第榮光，連最基本的教養，宮廷儀範都半分不懂，粗鄙淺薄，這般卑賤的出身，怎麼能配與永琪？更何況是寄予厚望未來儲君的太子妃之位！」
她猛地抬手，指著殿外，語氣愈發凌厲：「這般要家世沒家世，要規矩沒規矩，許配給永琪，將來豈不是亂了皇家綱常，貽笑天下？」
「皇帝，這門婚事哀家絕對不準！」
皇帝立於殿中，帝王威壓盡數鋪開，語氣沉穩卻分毫不讓，正面硬剛。
「皇額娘，小燕子是朕寵愛的義女，她仁心秉性，穎悟過人，璞玉天真，何來粗鄙不配？」
「民間長大，不懂規矩，便是不配！」太后厲聲。
「規矩可學，教養可教，出身從來不是原罪。」
皇帝抬眸，目光坦蕩凌厲：「皇室婚約重門第輕人心，後宮朝堂重虛禮輕良善，難道這就是皇額娘口中的祖制？」
太后震怒：「你……你竟同哀家這般說話？」
「兒子不敢不敬皇額娘，但也不能委屈心愛的女兒。」
皇上一字一句，擲地有聲：「皇家顏面，從不是靠打壓孤苦女子得來！」
「皇帝！你一味偏袒，豈能縱容無度！」
「朕偏愛，光明正大。」
皇帝寸步不讓：「世人笑她民間出身，朕便抬她身份，世人嫌她不懂規矩，朕便慢慢教養。這婚事，朕早已定奪，君無戲言吶，皇額娘不必再攔。」
太后氣的眼前發黑，扶著額頭跌坐椅中：「你……你……你既如此偏心，眼裡全然沒有哀家這個皇額娘！」
皇帝躬身一禮，態度強硬：「兒子敬重皇額娘，孝道不敢有虧。但孩子們嚮往的婚姻，朕是君王，自有決斷，皇額娘不必過於操心他們！」
外面宮人聽到動靜嚇得噤若寒蟬，無人敢出言勸解。
殿內死寂。
……
景陽宮庭院晴光淺淺，落了滿庭柔和金輝。
愉妃身著一襲繡折枝玉蘭的軟緞宮裝，褪去了朝會盛裝的華貴凌厲，多了幾分嫻靜慵懶。
她立在雕花青石花架旁，正低頭打理一盆精緻的懸崖式松景。
指尖捏著銀柄小剪，眉目低垂，神情專注從容，她輕輕撫過曲折的松枝，毫不猶豫修剪掉多餘的亂枝冗葉。
身旁宮女捧著玉盤，裡面放著小剪刀，花耙，淨布，不敢出聲打擾。
愉妃一邊修整枝幹弧度，一邊慢條斯理端詳盆景的疏密錯落，唇角淡抿，眸光沉靜，看似在擺弄花木，實則心底早已暗籌永琪婚事前程。
微風拂過，枝葉輕晃，襯得她身姿雍容，氣度深沉，靜中有一番不動聲色的城府。
永琪一身月白暗紋錦袍踏入殿中，對著愉妃躬身行禮。
「兒臣見過額娘。」
愉妃抬眸，伸手虛扶一下。
她放下手中修盆景的銀柄小剪，接過宮女遞來的絹帕，慢條斯理拭了拭指尖，目光落在永琪身上。
「永琪，過來坐吧，左右無事，特意叫你來陪額娘說說話。」
永琪依言在下手落座，神色恭謹沉靜。
愉妃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緩聲開口，語氣帶著淡淡試探。
「近日太后召見本宮，話題都在圍繞你的婚事，你想必也聽說了？」
愉妃語聲放緩，帶著鄭重期許：「朝堂幾位世家大臣的嫡女，我早已替你細細打量過。」
「左都御史觀保之女，欣榮格格，樣貌端莊溫婉，知書達理，自幼習禮教，通規矩，氣度儀態皆是上等。」
「本宮看來看去，這個欣榮論門第，論品貌，論才情，樣樣都與你最為匹配。
她目光淡淡掃過庭中景致，語氣愈發篤定從容：「最重要的是欣榮家世清貴，門第根基深厚，父親在朝堂身居要職，足以做你堅實靠山，日後對你站穩朝堂大有裨益。」
「本宮已經和太后默認，到時候會去向你皇阿瑪稟明，讓皇上為你們做主，儘早完婚！」
「這樣的女子才配做你的福晉，將來入主皇子府邸，穩內宅，助前程，本宮對欣榮呀，滿意極了！」
這話如同凜冽寒刃，猝不及防劈進永琪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