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尋了二樓偏席落座，少年抬手示意親信噤聲，指節隨意叩了叩桌面。
他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全場，看似閒散，實則眼神銳利，將周遭動靜分毫盡收眼底。
當視線穿過雕花隔欄，輕飄飄掃到臨窗那桌，堪堪落在石青錦袍少年身上時，他散漫的目光瞬間收緊，如鷹隼鎖定獵物般，牢牢定格在對方臉上，再難移開。
他捏著茶盞的指尖一頓，連呼吸都輕了半分，生怕驚擾了什麼。
劍眉極輕地挑了一下，快得幾乎難以察覺，眸底先是掠過一絲訝異，似是不敢置信，可不過瞬息，便化作瞭然的淺笑，漾在眼底，並未浮現在臉上。
他視線細細描摹著對方的眉眼，從挺秀的鼻樑，到柔和的下頜線條，每一處都與記憶中那個立於城西驛館外，身著月白長裙的清雅身影重合。
今日縱然換了裝束，掩了釵環，一身文士衣衫，可那雙乾淨又明亮的眼眸，骨子裡的矜貴氣韻，分毫未變。
就是數日前長街窄巷，驚馬相逢，與他據理力爭，傲氣十足的姑娘！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緩緩起身，抬手理了理袍角衣襟，示意隨從切勿輕舉妄動後，帶著一抹玩味的笑意，從容不迫地走到他們這一桌。
席間眾人皆是一愣，談笑聲驟然止住，紛紛抬眸看向這位突然靠近，容貌出眾，氣質冷傲的陌生公子。
見狀，大家紛紛離座站了起來。
陌生男子來路不明，貿然靠近，絕不可不防。
只見他對著眾人微微拱手，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謙和：「在下那湛，方才遠遠瞧見幾位氣度不凡，尤其是這位公子，頗有故人之姿，一時心折，冒昧前來叨擾，還望諸位海涵。」
他徑直來到女扮男裝的小燕子面前，似笑非笑，帶著刻意的試探：「這位兄台，看著好生眼熟，你我不久前應當見過吧！」
小燕子從恍惚中抽離，視線撞上他的瞬間，腦子轟然一片。
怎麼會是他？
那日巷口爭執本就尷尬，如今她女扮男裝，不想被人識破身份，更不願與此人再有牽扯。
她垂著眼帘，面色冷淡，故作全然不識。
小燕子刻意壓低聲音，帶著疏離：「公子認錯人了，在下久居郊外，從未與公子相逢！」
斷然否認，不留餘地。
那湛見狀，半點不顯意外，反倒生出幾分趣味，全無被回絕的尷尬。
他散漫立在桌前，凝眸仔細端詳著她熟悉的小臉。
明知她在故意偽裝，卻偏也不點破：「原來如此，看來是我記錯了？」
那湛慢條斯理地負起雙手，交疊在腰後，笑意更甚：「無妨，只是在下瞧著兄台分外眼熟，偏偏兄台好似全然不識在下，倒叫人心生好奇，不知兄台家中可有姐妹？」
小燕子心口猛地一跳，生怕被他看出破綻，更怕他順著話頭繼續深究，只能硬著頭皮回答：「姐妹？沒……沒有姐妹！」
一句答話說得有些發虛，小燕子睫毛輕顫，耳尖悄悄泛起薄紅，唇瓣不自覺抿緊。
那湛將她這番小動作盡收眼底，頓了頓，他慢悠悠地開口，語調慵懶又戲謔。
「哦？」
「只是我看兄台眉目清雋，骨相絕佳，這般出眾，料想家中若是有姐妹，必定姿容絕色，貌美動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