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陽斜照長街,街邊小吃人聲喧鬧,煙火氤氳。
蒸籠騰起裊裊白霧,茶攤的濃郁,果鋪的清甜,糖串的蜜香,一層疊著一層隨風飄來。
小燕子不自覺停下腳步,蹙了蹙鼻尖,仔細的嗅著,眸光落在熱氣騰騰的小攤上,心底泛起幾分貪戀。
她忍不住低下頭,斂起眼底的不舍,小嘴嘟起,乖乖繼續往回宮的路走去。
當行至街角一處窄巷時,忽聞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巷口破空而來,伴隨著路人的驚呼與避讓,勢不可擋。
一匹黑色駿馬揚鬃疾馳,馬背上的男子錦衣獵獵,身姿挺拔,全然沒料到街角窄巷有人慢行。
駿馬直衝而來,幾乎貼身而過,小燕子一時不備,懷中包裹猛的一沉,險些脫手。
她下意識躲身避讓,不料卻與迎面策馬之人撞了個正著,身形一僵,一雙杏眼倏然睜大, 抬眸望去。
馬上男子身手矯健,待看清前方身影時,及時收緊韁繩。
駿馬人立而起,長嘶一聲,堪堪在小燕子身前剎住。
帶起的勁風掀亂了她鬢邊的碎發。
他立刻俯身,斂了策馬的張揚,目光不偏不倚撞進她驚慌的眼眸里。
塵土撲面,衣袂翻飛,兩人視線驟然相撞,一時四目相對。
小燕子還是被馬身帶著踉蹌後退幾步,腳下一絆,猝不及防往後趔趄,懷裡抱著的包裹一下子脫手,直直朝半空飛了出去。
她心頭一緊,失聲大喊,下意識伸手去撈,卻已然來不及。
就在包裹即將落地的剎那,那男子陡然掠起,足尖在馬背一點,施展輕功騰身迴旋,轉瞬便穩然接住。
他縱身躍起,掠空轉身,穩穩立於原地,掌心托著包裹,分毫未損。
只見男子面如朗月,眼尾微揚,瞳色偏淺,帶著異域獨有的深邃冷感,唇角清薄,鼻樑高挺,俊美的極具侵略性。
他雖然長衫束腰,頭戴錦帽,從頭到腳都是京中子弟裝扮,但渾身那股瀟灑貴氣,桀驁野性,怎麼都藏不住。
他走到小燕子面前,將包裹歸還,目光掃過她還帶著驚魂未定的小臉。
緊接著不著痕跡的落在她身上細細打量,見她穩穩站著,裙擺完好,身形並無磕碰傷痕,暗自鬆了口氣。
小燕子拿到包裹,啟封細驗,見半點無礙,拍了拍胸脯,重新疊整錦帕,妥為包藏。
她抬眸望向男子,清麗澄澈的眉眼瞬間凝起一層薄怒:「京城市井人來人往,這位公子肆意縱馬,罔顧行人安危,會不會太過分了!」
小燕子唇瓣輕抿,帶著被冒犯後的倔強,俏臉繃得微紅。
男子上前,長睫覆下時斂了幾分鋒芒。
心知自己理虧在先,語氣淡淡:「行路匆忙,無意衝撞,姑娘若有磕碰,或是包裹有損,你開個價,我盡數賠償!」
她脖頸挺得筆直,一臉理直氣壯的瞪著他。
「你有錢了不起啊!氣死我了,縱馬橫行本就不對!」
小燕子拿穩包裹,抬頭直視他:「況且,不是什麼都可以用銀錢衡量的!」
男子眉梢微挑,瞥見她這副模樣,眼底那點散漫倨傲忽然一頓。
這女子雖衣著簡樸,卻身姿傲然,怒而不怯。
幾縷碎發垂落額邊,被陽光染的蓬鬆柔和,平添幾分鮮活絕色。
小燕子怒道:「你看什麼!你置我於險境,差點害我受傷,給我道歉!」
他眸底掠過一絲訝異,心裡覺得稀奇。
久居塞外,見慣坦蕩剛烈之人,卻少有這般外表淡雅,骨子裡卻一腔傲氣的女子。
伶牙俐齒,半點不做作。
明明是發脾氣,卻沒有半分盛氣凌人的戾氣,反倒明媚軟糯。
他唇角極輕地往上勾了一下,轉瞬即逝。
「方才是在下莽撞,實屬不該。」
他開口:「只是……」
男子微微俯身,丰姿俊挺地站在她面前,投下的陰影將她淺淺籠罩,拉近兩人距離。
「道歉需要誠心實意,不知姑娘芳名?在下知曉姑娘姓什麼叫什麼,必以姓氏相稱,鄭重賠罪,如何?」
小燕子眉峰微蹙,覺得眼前之人難纏無禮,明明是他有錯在先,還追問女子閨名,才不是真心道歉。
她後退與他拉開距離:「既然認錯,何須追問女兒家姓名,你分明是刻意推諉,毫無悔意!」
男子直起身,唇角那抹似有若無的笑意更深。
「非是推脫,只是隨意開口致歉,未免太過輕慢姑娘,不知芳名,這歉,便道的不誠,還請姑娘告知,也好讓在下,好好賠罪!」
他垂眸,目光坦坦,不逼近,卻也不退讓。
小燕子神色清冷,心頭暗惱,不願多做糾纏,懶得再和他做口舌之爭,以免耽誤行程。
她語氣淡了幾分:「罷了,看在你為我撿回包裹的份上,我便不和你計較了!」
「不過,」她頓了頓,兇巴巴的揚起拳頭,帶著一絲告誡:「城中街巷騎馬不許肆意張揚,以免傷及旁人,惹出禍端!」
她的粉拳揚在半空,故作強勢,乍露鋒芒,直直撞進他眼底。
「讓開。」威懾過後不再停留,她氣鼓鼓的抿著唇,收回手,攏了攏凌亂的鬢髮,頭也不回的朝著深處走去。
小燕子的身影消失在長街盡頭,只餘留一抹淡淡屬於她的暗香,很快隨風消散。
他眸色微亮,嘴角漫不經心勾起一抹諱莫如深的笑意。
不肯留名,不多糾纏,清冷又驕傲,原來中原女子,竟還有這般多樣風情,倒是有趣!
男子立在原地,望著她倉促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隨即又恢復了往日的冷漠。
他飛身上馬,調轉馬頭,朝著驛館駛去。
此刻匆匆回宮的小燕子,只當是市井偶遇的一個蠻橫又心思深沉的紈絝子弟。
絲毫不知道,這場窄巷突如其來的驚馬相逢,短暫邂逅,即將打亂她的生活。
風雨已悄然行至。
而她,尚且懵懂未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