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溽暑,赤日凌空,萬里長天澄澈如洗,淨得沒有一絲雲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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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紅宮牆蜿蜒起伏,巍然矗立,金琉殿瓦被烈日烘得熠熠生光,瓦縫裡生著細碎的野草,在熱風裡輕輕搖曳。
漱芳齋內靜悄悄的,明月彩霞小凳子小桌子躲在廊下搖扇避暑,金鎖陪紫薇一早去了織染局奉太后懿旨學習刺繡,四下無甚動靜。
小燕子獨坐窗前,手托下巴,眉眼間藏著幾分心事。
再過三日,便是永琪母親愉妃的生辰,宮中珍寶雖多,卻大同小異,總少了幾分真心,她惦念著永琪,一心想尋一件別致的禮物,討愉妃歡心。
她早早托柳青打聽好了,京城西市有個奇珍坊,是一間老字號店鋪,奇珍異寶盡聚於此。
京中皇親國戚,世家貴女,皆慕名前去挑選珍玩首飾。
可宮規森嚴,無詔不得私自出宮,皇后素來盯的又緊。
「哎!」小燕子櫻唇微抿,眼波轉來轉去,指尖有一搭沒一搭的點在腮邊。
可一想到能借著這份合乎心意的禮品,讓愉妃對自己多幾分好感,和永琪的婚事再近一步,小燕子咬了咬牙,思忖片刻,下定了決心。
她快步走入內室,褪去滿身華服珠釵,換上一襲月白長裙。
長發鬆松挽成簡單髮髻,廣袖垂落溫婉,腰身收的纖穠合度,再無多餘飾物,卻比滿身華服更顯絕色傾城,清麗又雅致。
剛踏出房門,彩霞見格格這副模樣,急忙上前屈膝拉住她的衣袖:「格格,您這身打扮是要去哪兒?」
明月也心頭一緊,她壓低聲音:「格格,今日不是出宮日,若皇上太后知道您私自溜出宮去,又要受罰了呀!」
小燕子眉頭一皺,帶著幾分執拗:「明月彩霞,我去宮外辦點事情,你們放心,事成之後,我即刻折返,絕不在外流連!」
小凳子一臉惴惴不安:「格格,主子!宮外人流混雜,歹人出沒無定,萬一您有半點閃失,奴才們萬死難辭其咎啊,格格,您三思啊!」
「是啊是啊,格格,您萬萬不可在此時出宮啊,現下五阿哥,福大爺和福二爺都在御書房陪著皇上一同商議蒙古邊境國事,紫薇格格也不在,您孤身一人出去,無人護衛,萬一……萬一……」小桌子急的額頭都冒了冷汗。
小燕子聞言愣了一瞬,臉上的猶豫轉瞬即逝:「正因為他們都在御書房商議國事,心思都在邊關政事上,沒人會注意我們漱芳齋,這是最好的時機!」
她仰著小臉往前踱了幾步,神色從容又自信。
「我不是去市井貪玩,是正經事,你們看,我喬裝妥當,低調行事。晚飯之前定會回來,絕不會傻到耽誤時辰,惹人察覺!」
「好了,我心意已定,你們不要再絮絮叨叨了,放心就是!」
明月彩霞面面相覷,滿臉焦灼惶恐。
小桌子小凳子還想再勸:「格格就算有事,大可以稟明令妃娘娘,安排侍衛隨行保護格格,何必偷偷出宮!」
「哎呀,好啦!」小燕子打斷他們,眸色柔了下來,掃過憂心忡忡的四人,帶著安撫之意。
「若是去求令妃,她定會百般阻攔,仔細盤問,反倒誤了時辰,你們啊只管安心守在殿內,替我好好遮掩行蹤,眼睛一定要放亮些,知道嗎?」
說罷,便不再理會苦苦相勸的四人,側身避開阻攔,執意轉向宮牆僻靜的暗巷走去,任憑身後的人急的團團轉,也絲毫不肯回頭。
日頭高懸正中,把宮道曬的滾燙,踩上去都透著熱氣。
宮牆內側槐影匝地,綠樹陰濃,只漏下細碎光斑落於地面。
小燕子躡手躡腳貼著朱紅牆根緩步挪來,裙擺輕斂,她眼波流轉,機敏地掃視四周,正是午後禁衛軍換崗的空檔。
剛要借著侍衛交接的間隙溜過角門,偏有一名侍衛聽到動靜,朝她這邊望來,眼看就要被當場撞破。
她心頭一緊,指尖迅速撿起腳邊一塊石子,手腕微揚,悄無聲息的往對面一處草叢扔去。
咚的一聲,清脆的聲音格外醒目。
幾名侍衛聞聲立刻轉過頭去,全部朝著對面方向張望跑去:「誰在那邊?」
見侍衛注意力被引走,小燕子彎腰,身形一矮,靈巧躲入宮門旁廊柱背面的陰影里,緊貼牆根,呼吸壓得極淺,不敢亂動分毫。
待侍衛們收回目光,低聲議論是不是有野貓亂竄時,她抓住這一瞬間的鬆懈,使出輕功,順著宮門閃身而出。
踏出宮門那一刻,小燕子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笑意,她拂了拂衣袖,沿著道路步入市井煙火,直往西市而去。
京城繁華似錦,青磚大路寬闊平整,街道兩旁畫閣朱樓,鱗次櫛比。
小燕子駐足街道正中,目光落在那懸於門楣的鎏金牌匾上,三個大字熠熠生輝——奇珍坊。
她眸光微凝,朝著裡面走去。
邁步店內,只覺一室溫潤雅致,卻又滿目流光。
四壁連環博古架分列數側,層層錯落,件件珍寶陳列整齊,正中設有一張寬大梨花木櫃檯,櫃中錦匣盛放著各式花鈿珠翠,玉佩手串,處處透著奢華精緻。
守在櫃檯的掌柜眼尖,見眼前女子氣韻不凡,連忙上前行禮相迎,態度恭敬卻不諂媚。
「姑娘裡面請,小店金銀翡翠,奇珍擺件樣樣俱全,不知姑娘想看些什麼?」
小燕子掃過滿架珠寶,略一思索:「想挑一隻上好玉鐲,贈予家中長輩!」
掌柜聞言心領神會,當即引著她到玉鐲多寶閣前,每樣徐徐介紹著。
小燕子靜靜聽著,逐一細看,雖件件精緻,卻都未曾動心。
掌柜見她神色淡淡,回身從櫃中取出一隻紫羅蘭翡翠鐲,謹慎托在掌心,輕聲道:「姑娘請看,這隻鐲子乃是難得一見的上品,質地細密凝潤,色不艷濃,不流於俗,觸手溫涼滑膩。」
小燕子目光落向玉鐲,伸出纖細皓腕:「可否借我一觀?」
掌柜恭敬奉上,她指尖輕觸玉鐲,只見鐲身通透似冰,柔光內斂。形制端莊大氣,品相上乘,正合尊長佩戴。
小燕子嘴角忍不住上揚,將玉鐲遞還掌柜:「幫我包起來!」
掌柜見狀不敢怠慢,笑著稟明價位,數額不菲,小燕子取出銀票,利落結帳。
他連忙恭敬收好,取出一方柔軟絨襯,將玉鐲輕放其上,隨後放入雕花木匣,安放妥當,封好匣蓋,外頭在裹一層織錦軟帕,折的工整,雙手遞到小燕子手中。
小燕子終於尋到稱心如意的賀禮,心中歡喜藏都藏不住,哼著紫薇新譜的小曲兒,身姿翩然,步履輕快地往宮內歸去。
而此刻京城市井之間,還有一位提前遠道而來的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