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喝完了第三瓶的時候終於停了下來,把杯子擱在桌面上,靠進椅背里,抬手捏了捏眉心。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傅斯年的手立刻從眉心移開了,拿起手機解鎖的動作很快,比之前任何一個動作都快。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表情鬆動了那麼一絲,然後站起身來往門口走,外套掛在椅背上沒拿,腳步走得有點急。
」這就走了?」謝棲川在後面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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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斯年頭也沒回,只是抬了一下手,聲音從門口方向傳過來:」單我買了。」
酒館的門開了又關,冷風灌進來一瞬間又消失了。
謝棲川和陸枕宴坐在卡座裡面面相覷。
」……他就這麼把咱倆扔這兒了?」謝棲川晃了晃面前還剩大半瓶的酒,」他約的局,他先走?」
陸枕宴也看了看自己面前剛開的酒瓶:」單買了,人跑了,留下咱倆對著喝。」
兩個人沉默了三秒鐘。
然後謝棲川先笑了,拿起酒杯碰了一下陸枕宴的杯子:」來都來了。」
陸枕宴也舉起了杯子:」喝吧。」
兩個人就這麼面對面喝了起來。
起初還聊幾句,吐槽傅斯年悶騷、吐槽他今天從頭到尾沒說過幾句完整的話、吐槽他走的時候連外套都忘拿了,聊著聊著話就少了。
謝棲川的酒量還行,但今天喝得比平時快,腦袋開始有點沉。
陸枕宴的臉頰也開始泛紅,話比剛才多了一些,但邏輯慢慢亂了。
謝棲川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機,屏幕亮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撥了一個電話出去,等了兩聲那邊就接了。
」星星……」他的聲音黏糊糊的,帶著明顯的醉意,」我在酒館……你來接我好不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時枕星的聲音傳過來:」你喝了多少?」
」不多,就一點點。」謝棲川趴在桌面上對著手機說話,聲音軟得不行,」真的就一點點……但是我想你了……你來嘛……」
那邊又安靜了一下,然後時枕星的聲音放輕了一點:」在哪兒?」
謝棲川報了個地址之後就趴在桌上不說話了。旁邊陸枕宴也握著手機靠在椅子上,屏幕亮著,他打了三次才撥通。
」老婆……」他的聲音比謝棲川還黏糊,」你來接我唄,我好像喝多了……」
電話那頭江予眠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你在哪兒?」
」在……酒館……」陸枕宴眯著眼睛看了看四周,」就那個路口的……傅斯年跑了……」
江予眠那邊頓了一下:」等我。」
陸枕宴」嗯」了一聲,然後像完成任務一樣把手機擱在桌上,整個人往後靠進椅背里,閉上眼睛嘴角還翹著。
兩個人隔著桌子一個趴著一個靠著,酒瓶子東倒西歪地擺了大半個桌面,旁邊果盤裡的水果被陸枕宴啃光了只剩下幾顆葡萄籽。
過了沒多久酒館的門被推開了。
時枕星走進來的時候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趴在桌上的謝棲川。
他穿著一件淺色的外套,大概是直接穿了家居服就出來了,頭髮有點亂。他走到謝棲川旁邊彎腰看了看他,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謝棲川抬起頭來,看到是時枕星,整個人像被按了開機鍵一樣亮起來,伸手就抱住他的腰把臉埋進去:」老婆……你來了……」
」起來。」時枕星的聲音沒什麼起伏,但手抬起來扶住了他的後背,」走了回家。」
」好。」謝棲川乖乖地站起來,整個人歪歪斜斜地靠在時枕星身上,手臂環著他的肩膀不放。
時枕星被他壓得偏了一下肩,但沒有推開,穩住重心之後架著他往外走。路過陸枕宴桌邊的時候看了一眼,陸枕宴還靠在椅子上閉著眼,嘴角帶著笑,手機屏幕還亮著,顯示通話已掛斷。
」他一會兒有人接。」時枕星說了一句,然後繼續扶著謝棲川往外走。
兩個人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風灌進來的時候謝棲川縮了一下,把時枕星摟得更緊了。
時枕星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把人塞進后座,自己坐進去之後謝棲川又靠過來把腦袋枕在他肩膀上,呼吸裡帶著酒氣和溫熱。
」星星……」謝棲川閉著眼含糊地叫了一聲。
」嗯。」
」你以後也這麼來接我好不好。」
」你先少喝點再說。」
」那你別走那麼快……我追不上……」
時枕星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謝棲川的睫毛在路燈掠過的光影里輕輕顫著,嘴唇微微張著,整個人像一隻喝醉的大型犬賴在他身上。
他沉默了一會兒,抬手把謝棲川額前的碎發撥開,聲音放得很輕:」……嗯。」
計程車穿過城市的夜色往公寓方向開去,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車窗,落在兩個人靠在一起的輪廓上。
酒館裡陸枕宴自己靠了一會兒,然後酒館的門又被推開了。
江予眠走進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歪在卡座里的陸枕宴,外套搭在旁邊的空椅子上,整個人陷進靠背里,手機還攥在手裡沒松。
」陸枕宴。」江予眠走到他面前叫了一聲。
陸枕宴慢慢睜開眼,看到是江予眠之後整個人軟得更厲害了,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你來了……」
」起來。」
」起不來……你拉我……」
江予眠看了他兩秒,伸手把他從椅子上拽起來。
陸枕宴站起來的瞬間整個人重心不穩地往前栽了一下,被江予眠用手掌抵住了胸口才沒撲倒。
他順勢抓住江予眠的手,把腦袋靠在他肩膀上,聲音嘟嘟囔囔的:」傅斯年跑了……他約的局自己跑了……」
」走了。」江予眠沒接他的話,架著他往門口走。
陸枕宴走得很慢,一小步一小步地蹭著,但始終沒有鬆開搭在江予眠肩上的手。兩個人走遠的時候背影在路燈下拖得很長,陸枕宴歪著頭跟江予眠說著什麼,江予眠沒有回答,但步伐配合著他的節奏放得很慢。
街角的風吹過來,帶著春天的夜晚特有的清涼。
兩對身影一前一後地走在不同的街道上,一個靠著一個,步子很慢,像怕踩碎了什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