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安住院的第二天，整個六人組的氣氛都變了。
時枕星早上起來的時候發現謝棲川不在床上，走出去看到他已經把早飯做好了擺在桌上。
煎蛋、麵包、熱牛奶，每一樣都端端正正地放著，連牛奶杯都放在時枕星慣用的左手邊。
謝棲川圍著那條歪歪扭扭的圍裙靠在廚房檯面上看他，嘴角帶著笑，但眼神比平時軟了很多。
」醒了？吃飯。」
時枕星坐下來的時候謝棲川也坐到他旁邊，挨得很近，膝蓋碰著膝蓋。
往常他吃早飯的時候謝棲川要麼在旁邊玩手機要麼在客廳逗貓，今天卻什麼都不做，就托著下巴看他吃。
」你一直看我幹什麼。」時枕星咬了一口麵包。
」好看。」謝棲川說完自己先笑了一下，然後伸手把時枕星垂到臉側的頭髮別到耳後，動作很輕，指腹蹭過他耳廓的時候停了一下。
時枕星的耳尖紅了一點點，但沒躲，只是低頭喝了口牛奶：」你今天不去上課？」
」不想去。」
」不行，昨天已經曠了一天了。」
」那你跟我一塊兒去。」
」我跟你一個班，本來就在一塊兒。」
謝棲川想了想，覺得確實是這樣，但還是不太滿足，索性把椅子又往時枕星那邊挪了一點，兩個人的肩膀完全貼在一起了：」那一會兒走路去學校的時候你走慢點，我要牽著手。」
他」嗯」了一聲，低頭繼續吃，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吃完早飯出門的時候時枕星真的放慢了步子，和謝棲川並肩走。
謝棲川走兩步就要偏頭看他一眼，看完了又轉回去，嘴角翹著。時枕星被他看了好幾次之後忍不住開口：」你走路不看路看我幹什麼。」
」路又不會跑。」
」謝棲川。」
」哎。」
」……你牽不牽。」
謝棲川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伸手把時枕星的手指扣進自己掌心裡。
時枕星的手比他小一圈，被他的手指整個包裹著，暖烘烘的。
兩個人在早春的風裡牽著手走完了一整條街，路過早餐店的時候謝棲川還停下來給時枕星多買了一杯豆漿。
上午的課上謝棲川比平時安靜，但小動作更多了。
桌底下的手一直勾著時枕星的手指，偶爾用拇指蹭他的掌心，頻率很輕很慢。
時枕星在記筆記的時候左手被他占著，但他沒有抽回手。
下課的時候時枕星手機響了，是陸枕宴發來的消息，很短：晚上出來喝一杯，傅斯年約的。
後面又跟了一條：他說他請客。
謝棲川湊過來看到屏幕上的字，挑了挑眉：」傅斯年主動約酒？他平時不是最討厭這種場合。」
」江予安住院了，他可能……」時枕星沒說下去。
謝棲川看了一眼手機，又看了一眼時枕星，忽然伸手把他整個人撈過來抱了一下。
動作很突然，在教室後排也沒人注意，時枕星被他抱得愣了一下，然後抬手拍了拍他的背：」你幹嘛。」
」沒幹嘛。」謝棲川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就是想抱你一下。」
時枕星沒有推開他，手從他背上滑下來搭在他腰間，維持了一會兒才鬆開了。
兩個人從教室走出來的時候肩並著肩，步伐一致，比往常又慢了一些。
晚上傅斯年約的是學校後面那條街上的小酒館，安靜人少。
時枕星沒去，江予眠應該會在醫院照顧江予安，他不想跟三個Alpha一起去喝酒。
謝棲川到的時候陸枕宴已經坐在卡座里了，對面是傅斯年。
陸枕宴正翹著腿玩手機，看到他們進來抬了抬下巴：」坐。」
傅斯年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已經擺了一瓶酒和一隻杯子，酒液少了一半。
他穿著平時那件黑色外套，頭髮有點亂，眼瞼下方泛著一層淺淡的青。
謝棲川坐下來的時候掃了一眼桌面，只有一個杯子，傅斯年自己的。
」你就一個人喝？」謝棲川問。
傅斯年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杯子裡剩下的酒喝完了，又倒了一杯。動作很穩，但倒酒的時候瓶口在杯沿上磕了一下，發出很輕的一聲脆響。
陸枕宴把手機收起來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哎，不是你要約我們喝酒的嘛，自己先喝上了。我還沒點呢。」
」你點。」傅斯年說。
陸枕宴叫了服務員點了幾瓶酒和小菜，謝棲川也要了一瓶。
酒端上來之後三個人碰了一杯。
傅斯年喝得很快，一杯接一杯，中間幾乎不說話。謝棲川和陸枕宴坐在對面交換了幾次眼神，陸枕宴先開了口。
」傅總今天這麼沉默啊。」陸枕宴晃著杯子裡的酒，語氣懶洋洋的，」我還以為你今天約我們出來是有話要說呢。」
」沒有。」傅斯年說。
」那你這酒喝得也太悶了。」謝棲川也接了一句，」要不聊聊唄？聊聊某人今天為什麼一個人坐這兒喝悶酒。」
傅斯年沒接話，只是又倒了一杯。
陸枕宴往前湊了一點，笑得意味深長：」我記得有人前兩天還說'他願意跟誰吃飯是他的事我不管'來著，那話怎麼說來著，哦對，'我不管'。我不在乎」
謝棲川在旁邊跟著補刀：」對對對，我們倆都聽到了呢。」
傅斯年握著杯子的手指緊了一下，但還是沒說話。
他把那杯酒喝完，又倒了一杯。
陸枕宴笑了一聲，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傅斯年你有沒有發現你今天酒量特別好？平常喝半瓶就差不多了，今天都快喝完一瓶了還跟沒事人一樣。」
」沒有。」傅斯年這次開口了，聲音比平時沉一些，」今天不一樣。」
」哦？哪裡不一樣？」
傅斯年看了他一眼，沒回答，垂下眼睛繼續喝酒。
他握著杯子的手背上青筋隱約可見，但表情依然平靜，像一潭被凍住的湖面，表面紋絲不動，底下不知道什麼在翻湧。
謝棲川和陸枕宴又對視了一眼，這次誰都沒繼續說了。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收了聲，一個低頭喝酒一個開始啃果盤，但眼睛時不時往傅斯年那邊瞟一下。
氣氛安靜了一會兒。
酒館裡的燈光昏黃，其他桌的客人小聲聊著天，偶爾有杯子碰撞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