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枕星是被身後滾燙的溫度熱醒的。
謝棲川整個人貼在他背上，手臂箍著他的腰，兩條腿也纏著他的，像一隻抱住了獵物不肯撒手的大型章魚。
他動了一下，身後的呼吸就重了一分，手臂收緊了一點，謝棲川含糊地哼了一聲，臉往他後頸里又埋了埋，沒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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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枕星安靜地躺了一會兒，聽著身後人綿長的呼吸和自己逐漸清晰的意識。
宿醉之後的謝棲川睡覺比平時沉，熱度也比平時高，整個人像一塊燒得溫熱的石頭貼在背上。
時枕星試著又動了一下，這次謝棲川的手臂收得更緊了，嘴裡嘟囔了一句模糊的音節，像在說」別走」。
時枕星停在原地，沒有繼續掙。
窗外天光已經亮了，透過窗簾縫隙落進來一線灰白色的光。
他等了幾分鐘，等到身後的呼吸重新變得平穩綿長，然後一點一點、極慢地把謝棲川的手臂從自己腰上挪開。
謝棲川在睡夢中不滿地皺了皺眉頭，翻了個身，手臂在空被子裡撈了一把沒撈到，眉頭皺得更深了。
時枕星下了床，腳踩在地板上，輕手輕腳地換了衣服去了廚房。
冰箱裡有昨天剩下的麵條和幾個雞蛋，他取了麵條出來，燒了水，切了蔥花，鍋里的水開始冒熱氣的時候背後響起了腳步聲。
謝棲川站在廚房門口，頭髮亂得像鳥窩，睡衣的扣子系錯了一顆，整個人還帶著剛醒的迷糊和輕微的不適。
他的眼眶下有一層淺淺的青，臉色比平時白一些，眉間皺著一道因為頭疼而起的細紋。
時枕星看了他一眼：」頭疼？」
」嗯。」謝棲川走過來，站在他身後，手臂環過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膀上，整個人像一張人形貼紙一樣貼在他背上，閉著眼睛不說話。
鍋里的水開了，時枕星把麵條放下去，又轉身去拿雞蛋。
謝棲川像只大型背包一樣掛在他背後，時枕星邁了一步他就跟著邁一步，兩個人以這種奇怪的連體嬰模式挪到了冰箱前面。
時枕星拉開冰箱門，伸手去拿蛋，謝棲川在他身後側過身，伸手先他一步把蛋摸了出來，放在他手裡。
」給你。」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宿醉後的懶散。
時枕星接過蛋，轉身走回灶台，把蛋放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蛋殼裂開，他掰開兩半，蛋液流出來的顏色發暗，一股不新鮮的味道散開來。時枕星皺著眉把那枚壞蛋丟進垃圾桶，甩了甩手指上沾的蛋液。
」壞蛋。」他說了一句。
謝棲川正準備去拿碗，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手上動作停住了。
他轉過頭來，看了看時枕星。
」……老婆，」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剛醒的低啞，」你罵我幹什麼？」
時枕星正在從蛋格里摸新的蛋，聽到這話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來看向謝棲川，後者站在旁邊，手裡還舉著碗，表情帶著一種」我是不是被罵了」的遲疑和一點點不平，更多的是委屈。
」我說這個蛋」他用下巴指了指垃圾桶，」是壞的。我沒說你。」
謝棲川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看垃圾桶里那枚壞蛋，又抬起頭來看了看時枕星，安靜了幾秒，然後恍然大悟地眨了一下眼睛，低頭時嘴角動了一下，再抬起來的時候帶著一點乾巴巴的、不好意思的笑：」……哦，蛋壞了。」
」嗯。」
」我以為」
」我是那麼不講理的人嗎，白白罵你幹什麼。」
時枕星轉身從冰箱裡又拿了一隻蛋磕進鍋里，滋啦一聲油響，鍋里的熱氣撲上來遮住了他微微抿起的嘴角。
謝棲川站在旁邊看他把蛋翻面，煎好了盛進碗裡，又往湯麵上撒了蔥花。
兩碗面端上桌之後他安靜地坐下來吃，比平時話少，但吃得很認真。
吃完之後時枕星要收碗，謝棲川按住了他的手，自己把碗疊了端去廚房，站在水池前認認真真地洗。
時枕星靠在客廳的沙發邊沿看著他。謝棲川繫著圍裙的背影被窗外的光照著，肩線有些垮，宿醉後的疲憊還沒完全消下去。
他解了圍裙掛好，走過來的時候時枕星沒有動，他也沒有停，直接彎腰把時枕星從沙發邊沿撈進了懷裡，低頭吻了上去。
謝棲川的手掌托著他的後頸，指腹貼著他後腦的髮根處微微收緊，吻落下來的時候很穩，不急不躁，像在慢慢地、一條一條地翻過去。
時枕星的手抬起來搭在他肩膀上，指尖攥著他睡衣的衣料，沒有推，謝棲川隔了很久才鬆開，退開的時候指腹還停在他耳廓下方沒有馬上移開。
兩個人的氣息都有些亂，但誰都沒說話。時枕星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攥著他衣料的手指上，指節微微泛著白，然後一點一點鬆開了。
」今天沒課。」謝棲川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也輕了一些。
」嗯。」
」那……」
」回去補覺。」時枕星轉身往臥室走，走了兩步又停了一下，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日光從窗角照進來，落在謝棲川站著的那個位置和他微紅的耳廓上。時枕星收回了視線，沒有催促，只是繼續往前走了。
謝棲川跟在他後面，進了臥室，重新躺回被子裡的時枕星和剛才一樣的姿勢，從後面貼上去，手臂環過他的腰。
只是這次他貼得更緊了一些，呼吸打在他後頸上，帶著剛才那個吻留下的餘溫和一小片沒散盡的潮意。
「老婆～」
」嗯」
」你剛才」
」我剛才怎麼了」
」我不是說那個蛋。」謝棲川把臉埋進他後頸的發尾里，聲音悶悶的，」你剛才罵我……雖然罵的是蛋……」
時枕星沒動無語的說：」你怎麼還沒過去，我又不是說你」
」過不去了。」
「哦」
時枕星一副不關我事的樣子。
謝棲川可惜的撇了撇嘴，抱的時枕星更緊了些。
被窩裡暖融融的溫度慢慢升上來裹著兩個人。
時枕星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搭在腰間那隻手的手背上，指腹碰到謝棲川的指節，微微收攏了一下。
身後人的呼吸在他指尖收攏的同一瞬變得綿長而安穩，手臂依然箍著他的腰，沒有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