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冰河礦洞

2026-09-15 18:19:57 作者: 言午渡
  「他們押去了冰河礦洞。」

  小吏跪在雪地里,凍得牙關打顫,手裡的苦役營木牌已經被汗水和雪水浸得發白。

  顧辰伸手接過木牌,目光落在那道被刀刻出的編號上,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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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念念站在帳門邊,指尖還捏著那瓶給陳三用過的藥膏。

  冰河礦洞。

  她聽說過這個地方。

  那不是普通的採石點,而是一處早就廢棄的舊礦。

  趙坤掌管苦役營以後,卻總說軍需石料不足,年年往那邊送人。

  送進去的苦役,能活著出來的寥寥無幾。

  「你把事情從頭到尾說清楚,誰下的令,押了多少人,什麼時候出發的?」

  「是趙副將府上的親兵帶人去的,拿著一張蓋了紅印的調令,說要把舊案證人轉去北邊採石。具體有多少人,小的也不敢數,只知道孫魁他們都在裡面。」

  小吏咽了口唾沫,喉嚨像被冰碴割過。

  「那張調令呢?」

  「被他們收走了,小的只記住上面有兵部的字樣。」

  帳內的火盆噼啪一響,炭火塌下一角,映得眾人臉色忽明忽暗。

  趙坤剛剛失去副將印信,便連夜調走苦役營證人。

  若說這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些。

  顧長風披衣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名親衛。

  他接過小吏遞來的木牌,指腹在編號上緩緩摩挲。

  「冰河礦洞是戰時勞役點,趙坤若以軍需為由調人,軍法上確實能找到藉口。」

  「可他調的不是普通苦役,是蘇戰舊案的證人。」

  蘇念念抬起眼。

  「而且調令沒有經過主帥覆核,也沒有苦役營全冊交接。那些人一旦進了礦洞,死在塌方、凍傷或者採石事故里,連名字都不會留下。」

  顧長風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停了片刻。

  她年紀還小,身上卻已經有了不該屬於這個年紀的冷靜。


  不是不怕,而是知道害怕也沒有用,所以只能把每一步都算清楚。

  「你想怎麼做?」

  「以查私囚和失蹤苦役為名,正式進礦洞。」

  蘇念念走到案前,將一張雁門舊地圖攤開。

  圖上冰河礦洞的位置被她用硃筆圈了出來,旁邊還記著幾處山道和水源。

  「若只說救證人,趙坤會說他們是正常勞役。可若查私囚,就能要求軍法官同行,核驗人數、傷情和關押痕跡。只要礦洞裡有不該出現的人,趙坤就解釋不清。」

  「兵部那邊不會放行。」

  「那就不以翻舊案的名義去。」

  她拿出一包包好的凍瘡藥,又從旁邊取出幾支止血散和清創粉。

  「以冬日軍需巡檢為名,軍醫查看勞役傷病,軍法官核對勞役名冊。名義上是查軍需,實際上是查人。」

  ( ̄ˇ ̄)v

  帳外風雪越發緊了,雪粒打在帳布上,像無數細小的指節敲門。

  顧長風沉吟許久,終於抬手讓親衛取來軍令紙。

  「顧辰,你帶十二名親衛先行。軍醫隊隨後跟進,蘇姑娘以藥童身份同行。」

  顧辰眉頭一皺,直接看向蘇念念。

  「她不能去。」

  「我必須去。」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落下。

  顧辰側過臉,眼神壓得很低。

  「礦洞不是外營藥帳,裡面可能有埋伏。趙坤既然要滅口,就不會只安排幾個守門軍士嚇人。」

  「所以更需要有人認出證人。」

  蘇念念指了指地圖上的一處小道。

  「孫魁和蘇戰舊部相互之間有軍中暗號,他們若被關在礦洞,未必敢直接報名字。若我只帶軍醫進去,沒人知道他們是誰,也沒人知道哪些人本來不該出現在那裡。」

  顧辰看著她,指節在刀柄上輕輕敲了一下。

  「你可以把辨認方法告訴韓青。」

  「韓青能認出他們,卻不一定能讓他們開口。」


  「那我陪你。」

  「這就是我擔心的地方。」

  帳中幾名軍醫下意識低下頭,連火盆旁的陳三都忍不住睜開眼。

  蘇念念看著顧辰,聲音放緩了些。

  「你若跟著我進洞,趙坤的人會把所有注意力放在你身上。我要的是查人數、救證人,不是讓你一進去就和守軍拔刀。」

  顧辰的臉色更沉。

  「你還知道自己是去救人,不是去採藥。」

  「我當然知道。」

  她把藥包塞進自己的小挎囊,抬頭沖他笑了一下。

  「所以我不會亂跑,也不會單獨行動。你在前面查洞口,我跟軍醫走中間,陳三和韓青留在外側接應。這樣總行了吧?」

  陳三撐著沒受傷的那隻手坐起來,扯到肩頭傷口,疼得倒抽一口涼氣。

  「少將軍,蘇姑娘說得有道理。你要是把她鎖在營里,她也能想辦法從後勤車底下鑽出去。」

  顧辰冷冷掃了他一眼。

  「你少替她說話,傷口還沒結痂。」

  「我這是實話實說,傷口和實話一樣,越捂越容易發炎。」

  陳三說完便齜牙咧嘴地躺了回去。

  (눈_눈)

  蘇念念差點笑出聲,顧辰卻已經轉身吩咐親衛準備馬匹。

  顧長風把軍令遞到她手中,紙上寫的是查驗冰河礦洞勞役、清點軍需石料、核對傷亡名冊。

  每一項都合乎邊關規制,唯獨最後蓋著的將軍府印記,足以讓趙坤的人無法再用戰時機密推諉。

  「若有人阻攔,先出示軍令。若仍不放行,顧辰可以按抗令拿人。」

  「那趙坤會說我們私放重犯。」

  「讓他去說。」

  顧長風看向帳外,聲音冷硬。

  「本帥倒要看看,一個已經交出副將印信的人,還能拿什麼來管本帥的軍營。」

  蘇念念將軍令收好,正要離開,帳簾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蘇戰被韓青扶著走了進來。

  他傷勢未愈,臉色仍然蒼白,肩頭披著厚重的羊皮襖。

  聽見冰河礦洞幾個字後,他的眼神變得極其複雜,像是想起了某段被塵雪埋了很久的舊事。

  「爹,你怎麼來了?」

  「聽見你要去礦洞,我還能躺得住嗎?」

  蘇戰喘了兩口氣,伸手從懷裡取出一枚磨得發亮的銅片。

  「當年我手下有幾名老兵,後來被說成逃兵,又被送進苦役營。我們之間有一套傳訊暗號,不方便寫在紙上,只能敲擊石壁。」

  蘇念念接過銅片。

  「你還記得他們的暗號?」

  「記得。」

  蘇戰抬眸看她,目光里滿是擔憂,卻沒有阻攔。

  「礦洞深處若有人敲三下、停一下、再敲兩下,便是求救。若敲兩下、停兩下、再敲一下,是在問來人身份。你們進去後,不要貿然回應,先敲出舊軍號的前半句。」

  「舊軍號是什麼?」

  「山河未改,鎮北不退。」

  蘇戰的手指微微收緊。

  「若他們還活著,聽見這句話,就會知道你們不是趙坤的人。」

  蘇念念把暗號牢牢記下,又將銅片還給他。

  「爹,你放心,我一定把他們帶回來。」

  「別只想著帶他們回來。」

  蘇戰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粗糙而溫熱。

  「若洞裡真的有不該存在的東西,先護住自己。證據沒了還能再找,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蘇念念鼻尖一酸,立刻低下頭,將情緒壓了回去。

  上輩子父親被關在暗牢里,她連一句這樣的話都沒有聽到。

  這一世,他終於能站在她面前,親口告訴她要活著。

  「姐,你要去很遠的地方嗎?」

  蘇安不知什麼時候也跑了過來,小手抓著她的衣角,臉上全是緊張。

  「冰河礦洞是不是特別冷?那裡會不會有狼?」

  「有狼也不怕,姐姐帶了藥。」

  「藥能打狼嗎?」

  「不能。」

  蘇念念蹲下來,替他把歪掉的帽耳朵攏好。

  「但藥能救受傷的人。你留在營里陪著趙大娘,聽見銅鈴響就去安全帳,不能到處亂跑。」

  蘇安抿了抿嘴,認真點頭。

  「那我不添亂。」

  蘇戰聽見這話,輕輕嘆了口氣。

  「安安乖,別給你姐姐添亂。」

  蘇安立刻挺直小胸脯。

  「我會保護小黑,也會保護趙大娘。」

  帳里緊繃的氣氛終於鬆了一瞬。

  顧辰站在帳門口,手裡牽著兩匹馬,肩頭落滿了雪。

  他看著蘇念念腰間的小挎囊,伸手替她把藥包重新繫緊。

  「跟緊軍醫,不許離開我視線。」

  「你不是說不讓我去嗎?」

  「現在改了。」

  「改得這麼快?」

  「因為我發現,把你留在這裡更危險。」

  顧辰低下眼,替她將繩結打了個死結。

  「趙坤想抓你,你留在營里才是他最容易下手的地方。」

  蘇念念怔了一下。

  他的手指離她很近,帶著藥膏和風雪混在一起的淡淡氣息。

  她忽然覺得耳朵有些發熱,連忙把挎囊往旁邊扯了扯。

  「那你可要看緊我。」

  「我會。」

  兩個字落得很穩。

  顧辰翻身上馬,又朝她伸出手。

  「上來。」

  「我自己騎。」

  「路上雪深,你的馬腿短。」

  「我已經不是第一次騎馬了。」

  「可你每次騎完都說腿疼。」

  蘇念念頓時被堵得說不出話。

  (╥ω╥)

  最後她還是把手放進了顧辰掌心。

  馬蹄踏碎積雪,隊伍很快出了雁門外營。

  前方山道被風雪遮得只剩一線灰白,冰河礦洞像一張沉默張開的獸口,等著將所有秘密吞進去。

  走出半里後,蘇念念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聲悶響。

  咚。

  停頓片刻。

  咚,咚,咚。

  她抬起頭,望向被雪霧籠罩的北方。

  「有人在敲石壁。」

  顧辰勒住韁繩,所有親衛同時停下。

  蘇念念攥緊了懷裡的銅片,聲音壓得極低。

  「他們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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