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糧道急報

2026-09-15 18:19:15 作者: 言午渡
  「北線糧道遭襲,快去報主帥!」

  傳令兵跌跌撞撞衝進營門,肩上的披風結滿冰霜,臉上還沾著未化的雪泥。

  顧長風正在主帳里查看撫恤帳頁,聽見聲音,立刻抬起頭。

  「敵軍來了多少人,糧道損失如何?」

  「報信的人說有數百騎兵,燒了三十餘輛糧車,押糧的兄弟死傷慘重,主糧道恐怕也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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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令兵跪在地上,聲音發顫,仿佛那場大火就在眼前。

  帳中的軍官頓時變了臉色。

  糧道一斷,城中存糧撐不過半月。

  若敵軍再趁機圍城,雁門關就算不破,也會被活活困死。

  蘇念念站在軍醫身後,手裡還捏著半截藥包繩。

  她看了一眼傳令兵凍得發紅的靴子,又看向顧辰。

  不對勁。

  太快了。

  趙坤舊部剛剛譁變,敵軍便立刻襲擊糧道,時機巧得像提前掐好了點。

  而且三十餘輛糧車,已經不是小股襲擾能夠輕易燒掉的數目。

  顧長風起身,抓過桌上的軍報。

  「傳令各營收攏兵力,北門和西側關道立即加派斥候,顧辰,你帶一隊輕騎去糧道查看。」

  「父親,我認為此事不能只看軍報。」

  顧辰沒有立刻領命,抬眼看向蘇念念。

  蘇念念知道他是在給自己開口的機會。

  她走到案前,踮腳把軍報攤平,指尖落在那行敵軍人數上。

  「這份急報送來的時間太巧了,敵軍若真有數百騎兵,糧道守軍為何還能派人一路沖回雁門?還有,報信的人只說糧車被燒,卻沒有寫押糧官的名字。」

  帳內安靜了一瞬。

  軍法官皺緊眉頭,伸手拿回軍報。

  「一個逃命報信的斥候,哪有心思記這些細節?小姑娘,你不要因為查了幾本帳,就把邊關軍情也當成帳本來翻。」


  「可軍報越急,越不能少細節。」

  蘇念念抬起小臉,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遍了主帳。

  「敵軍人數、糧車數量、傷亡名單、退兵方向,這四樣至少要有兩樣能互相印證。現在只有一個數,還是口述來的。」

  軍法官被她堵得臉色難看。

  他正要再說,帳外忽然有人掀簾進來。

  來人一身副將府親兵裝束,腰間佩刀,眉眼間帶著幾分冷意。

  「主帥,趙副將請令調兵。北線糧道若已被敵軍截斷,就該立即把城外巡騎全部調過去,不能讓他們繼續深入。」

  蘇念念看著那人,心裡微微一沉。

  趙坤的人來得未免太快了。

  顧長風沒有接話,只把軍報遞給顧辰。

  「你先帶人去覆核,記住,不得貿然追擊。」

  「父親,若真有數百敵騎,追擊會錯過救糧。」

  顧辰接過軍報,目光落到蘇念念臉上。

  蘇念念輕輕搖頭。

  「先查傷口和車轍。」

  顧辰眼神一動,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會把糧道現場帶回來。」

  「陳三、韓青隨你去,營外接應的人也帶上。」

  顧長風下令。

  「其餘巡騎不動,北門守軍加倍,誰也不能借軍情調空內營。」

  那名親兵臉色一變。

  「主帥,軍情緊急,若不調兵,出了差錯誰來擔責?」

  「本帥擔責。」

  顧長風冷冷看過去。

  「怎麼,你想替本帥下令?」

  親兵立刻低頭,不敢再言。

  顧辰帶人離開後,蘇念念沒有回醫帳。

  她盯著桌上那張軍報,指尖在糧車數量旁輕輕敲了兩下。

  三十餘輛。

  趙坤私調失蹤的箭簇,正好有一部分隨軍糧車出營。


  若這場襲擾是真,敵軍為什麼偏偏襲擊那批糧車?

  若是假,趙坤又想藉此做什麼?

  顧長風看出了她的疑慮。

  「你覺得這是調虎離山?」

  「像。」

  蘇念念點頭。

  「趙坤舊部剛敗,營中還有許多證據沒有封存。只要把主帥和顧辰都引去糧道,誰最容易趁亂動手?」

  「趙坤。」

  顧長風聲音沉下去。

  「可趙坤已經被押進牢里。」

  蘇念念抬頭看他。

  「他的人還在外面。」

  這句話落下,帳外的風聲仿佛更緊了。

  顧長風當即讓親衛封鎖證據庫,並派人去查各營調令。

  可還沒等傳令兵走出帳門,外面又響起了馬蹄聲。

  這一回,來的不是傳令兵,而是柳掌柜的人。

  那人凍得嘴唇發紫,手裡緊緊攥著一隻油布包。

  「柳掌柜讓我把消息送回來,北線被襲的不是主糧道,是一條早就停用的空車道。」

  「你說清楚些,什麼叫空車道?」

  顧長風接過油布包,沒有急著打開。

  「昨夜商隊從青石方向回來,掌柜說真正的主糧車都走了西側山道,北線那條路只在三日前運過空車。那邊沒有主糧,也沒有三十車軍糧。」

  蘇念念心口一跳。

  果然。

  假軍情。

  而且柳掌柜的消息來自商隊,不是軍營內部,暫時沒有理由懷疑他會替誰遮掩。

  「商隊可看見敵軍?」

  「看見了。」

  那人吞了口唾沫。

  「只有十來個人,騎的是矮腳馬,穿的也不是敵國輕甲。他們燒了幾輛舊車,砍傷兩個自家押車人,就沿著北溝跑了。」

  十幾個人。

  三十餘輛糧車。

  這中間的水分,已經足夠淹死半個軍報房了。

  顧長風拆開油布包,裡面是一塊染血的車牌木片。

  木片邊緣焦黑,正面刻著空車道的舊編號。

  蘇念念伸手摸了一下。

  「這不是主糧道的牌。」

  「當然不是。」

  那名軍法官終於開口,臉上卻沒有半點輕鬆。

  「可就算只是空車道,也不能說明急報是假的。敵軍襲擾糧線,本就是常事。」

  「常事不會把人數誇大三倍。」

  蘇念念看著他。

  「更不會把空車說成主糧。」

  軍法官張了張嘴,沒能說出反駁的話。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顧辰回來了。

  他的肩頭落著雪,馬鞭上還掛著一截被燒焦的麻繩。

  陳三臉色發白,手臂上纏著布條,韓青則押著一個滿臉泥水的小兵。

  「糧道只死了兩個人,傷了四個,燒掉的車裡沒有糧。」

  顧辰把麻繩放在桌上。

  「現場有敵軍彎刀留下的痕跡,但傷兵的傷口全是同制長刀造成。那兩個押車兵,是被人從背後砍的。」

  「抓到的這個人呢?」

  顧長風看向小兵。

  小兵跪在地上,身體抖得厲害。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負責守車的。」

  「你守的是哪種車?」

  顧辰俯身問他。

  「軍糧車,都是軍糧車。」

  「車裡裝的是什麼?」

  「糧,裝的都是糧。」

  小兵回答得太快,額頭上的冷汗卻順著臉頰往下淌。

  蘇念念繞到他身側,看了一眼他的靴底。

  靴底沾著黑色油泥,還有細碎的白色鹽霜。

  北線空車道靠近鹽鹼灘,主糧道卻在山腳,地面不可能有這種鹽霜。

  她心裡頓時有了判斷。

  「你沒有守車。」

  小兵猛地抬頭。

  「你是從鹽庫後門出來的。」

  「我不是!」

  「你的靴底有鹽灰,衣袖裡有麻袋纖維,手上卻沒有搬糧留下的磨痕。你不是搬運糧袋的人,你負責的是把東西從車上換走。」

  小兵的臉刷地白了。

  (⊙_⊙)

  顧辰立刻伸手按住刀柄。

  「說,換走了什麼?」

  小兵死死咬牙,嘴唇都咬出了血。

  顧長風沒有催,只讓親衛把火盆往前挪了挪。

  炭火噼啪作響,帳內的溫度慢慢升起來,小兵身上的濕衣卻讓他抖得越發厲害。

  「我只是奉命把幾個麻袋送去副將府後門。」

  「麻袋裡裝什麼?」

  「我不知道。」

  「誰給你的命令?」

  「是,是趙副將府上的管事。」

  這句話一出,帳中幾名軍官的臉色都沉了。

  趙坤想用假軍情調走顧辰,再借混亂轉移文匣。

  可真正的目的,恐怕還不止這些。

  蘇念念看向顧辰。

  「你們追查的那輛小車,可能只是明面上的誘餌。趙坤要轉移的東西,也許根本沒走北線。」

  顧辰握緊了那截麻繩。

  「我已經讓阿石盯住副將府後門,但小車若沒走北線,就只剩一條路。」

  「軍驛線。」

  蘇念念和他同時說出了這三個字。

  顧長風當即下令。

  「封查所有軍驛牌,逐一核對今日出營車馬。沒有本帥手令,任何車不得換馬,不得出關。」

  傳令兵飛快領命離去。

  可帳外的風依舊沒有停。

  蘇念念望著那張誇大的軍報,忽然想起換馬點的茶棚。

  只要軍驛牌是真的,車就能換馬。

  只要急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北線,真正的文匣便可以順著軍驛路離營。

  她把手指收進袖中,掌心慢慢攥緊。

  「顧將軍,我不追那輛車。」

  顧辰看向她。

  「你想做什麼?」

  「守住它出營後的第一個換馬點。」

  蘇念念抬起頭,眼裡映著跳動的火光。

  「車可以換,證據也可以分開走。但只要有人知道真帳和缺頁必須拆開送,就一定會在第一個地方留下痕跡。」

  顧辰沉默片刻,拿起桌上的軍報。

  「好,我讓柳掌柜守換馬點。」

  「你留在營里?」

  「趙坤想把我和父親都引走,我偏不讓他如願。」

  顧辰看著她凍紅的手指,眉頭輕輕皺起。

  「你也不許亂跑。」

  蘇念念眨了眨眼。

  「我只是藥童,又不是逃犯。」

  「藥童也會把自己送進火坑。」

  「那你看緊一點。」

  話出口,她才意識到這句話似乎有些不對,耳尖悄悄熱了一下。

  顧辰移開目光,像是沒有聽見,只把自己的備用手爐塞到她懷裡。

  「拿著,別凍壞了。」

  手爐還帶著他的體溫。

  蘇念念低頭抱住,心跳漏了一拍.jpg

  帳外忽然又傳來一聲號角。

  不是敵襲。

  是軍驛方向的封門令已經傳下去了。

  蘇念念抬頭望向營門,輕輕彎了彎唇。

  「趙坤,你想借一場假襲擾搬走證據?」

  「那就看看這回,誰先被堵在換馬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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