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編號替死

2026-09-15 18:19:14 作者: 言午渡
  「孫魁還活著,你們不能帶走他。」

  蘇念念掀開醫帳帘子時,外頭的風正卷著雪粒往裡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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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中藥味濃重,幾個軍醫圍著火盆忙得腳不沾地,角落裡躺著的孫魁剛喝下半碗藥,臉色雖然難看,胸口卻還在起伏。

  活著。

  不但活著,還能睜眼罵人。

  而醫帳外,兩個苦役營小吏正抬著一張木牌,牌上寫著孫魁的編號,旁邊蓋了一個鮮紅的病亡印。

  「這人已經記在病亡名單上了,外營那邊讓我們來收牌。」

  其中一個小吏縮著脖子,眼睛不敢往帳里看。

  蘇念念的小手攥緊藥箱帶子,目光落在那塊木牌上。

  編號沒有錯。

  字跡也沒有錯。

  可人還好端端地躺在這裡。

  這不是弄錯。

  這是有人拿一個活人的編號,去替另一個死人填坑。

  (눈_눈)

  顧辰從帳外走進來,肩頭落了一層薄雪,聽見這話後,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誰讓你們來收牌的,拿出原始報單給我看。」

  兩個小吏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發皺的紙。

  紙上只寫編號,不寫姓名。

  病因一欄潦草地塗成一團,死亡時辰也只有一個模糊的戳印。

  顧辰接過報單,手指在那道墨痕上輕輕一抹,墨色竟然暈開了。

  新寫的。

  「這是臨時報單,不是苦役營正式名冊。」

  顧辰將紙遞給韓青,聲音冷得像外頭的冰,「外營什麼時候開始只認編號,不認姓名了?」

  小吏臉色發白,嘴唇哆嗦了幾下。

  「軍爺,我們也是奉命辦事,北堤那邊說人沒了,名冊又在換冊,暫時只能先報編號。」

  「人在哪兒沒的,誰驗的屍,誰蓋的印?」


  小吏被問得一頭冷汗,手裡的木牌幾乎拿不穩。

  他支支吾吾半天,只說北堤管事催得急,驗屍的軍醫不在,屍身已經送去亂葬溝。

  蘇念念聽到這裡,心口猛地一跳。

  人死了,名字空著,只留下編號。

  屍身送走,沒人驗看。

  這套流程簡直像一張專門為滅口準備的網。

  只要把一個早已失蹤的人套進編號,再把真正的證人寫成病亡,之後無論誰來查,名冊都能對得上。

  人卻永遠找不回來了。

  「孫魁不是病亡,他三日前被送進醫帳,軍醫每日都有記錄。」

  蘇念念走到桌邊,伸手翻出孫魁的傷藥記錄,「這裡有脈案、用藥、換布的時間,還有軍醫籤押。你們拿一個活人的編號報死,究竟想替誰遮過去?」

  「一個小丫頭懂什麼軍冊!」

  帳門外忽然傳來呵斥聲。

  一名穿著軍法吏服色的男人大步進來,腰間掛著黑木令牌,臉上帶著明顯的不耐。

  他掃了蘇念念一眼,便把視線落在顧辰身上。

  「苦役營事務歸軍法處管,顧校尉如此插手,是覺得軍中規矩不夠多嗎?」

  顧辰沒有退讓,反而把那張臨時報單拍在了桌上。

  「軍法處若連活人和死人都分不清,規矩再多也只是給死人看的。」

  帳內頓時安靜下來。

  那軍法吏的眼皮跳了跳,伸手就要收走報單。

  顧辰先一步壓住紙角,目光銳利得嚇人。

  「證據不交接,誰也不能拿走。」

  軍法吏冷笑一聲。

  「證據?不過是一個苦役的編號。北堤每日有人病死,報錯一兩個有什麼稀奇?小題大做,莫不是有人想藉機煽動苦役鬧營?」

  「那就把全冊送來核驗。」

  蘇念念仰起臉,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里,「把臨時報單、正式名冊、屍身記錄和領藥記錄放在一起,一戶一戶對。若只是報錯,三日便能查清。若有人故意套號,也能當場露出來。」


  軍法吏盯著她,眼神像淬了毒。

  「你以為軍營是你家藥攤?想查什麼就查什麼?」

  蘇念念沒有被嚇住。

  她伸手指向床上的孫魁。

  「他就是最好的證明。編號寫著病亡,人卻還活著。今日能錯一個,明日就能錯十個。等所有人都只剩一塊木牌,誰還知道他們原本叫什麼?」

  孫魁聽見自己的名字,艱難地睜開眼。

  他傷得很重,嗓子也啞得厲害,可還是咬著牙擠出一句話。

  「我叫孫魁,不是一個編號。」

  這句話落下,帳外幾個苦役的臉色都變了。

  他們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像是忽然想起了自己也可能有一天被一塊木牌替代。

  蘇念念看著那名軍法吏,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趙坤的人急著把孫魁寫死,是因為孫魁知道北堤舊事,也能指認當年押送蘇戰舊部的路線。

  只要編號一換,證人就能變成死人。

  死人不會開口。

  (´-ω-`)

  軍法吏被孫魁那句頂得臉色鐵青,抬手指向兩個小吏。

  「既然人還活著,就把他從名單上劃掉,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不能劃。」

  蘇念念立刻開口。

  軍法吏猛地轉過頭。

  「你還想怎樣?」

  「要查原始名冊。」

  她將那塊木牌拿到手裡,翻過背面,指腹在邊緣輕輕摩挲。

  木牌上有一道舊刻痕,像是被人用刀重新刮過。

  「這塊牌不是今日才做的,編號也不是臨時編的。它原本屬於另一個人。」

  顧辰接過木牌,仔細看了片刻。

  「韓青,你見過這種刻法嗎?」

  韓青走過來,將木牌對著火光翻看,眉頭一點點皺起。

  「見過。三年前北境巡哨營用過,刻痕在右下角,代表舊部編號。後來那支巡哨隊失蹤,名冊上說是全隊散編。」

  「不是散編。」

  蘇念念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扎進了所有人的耳朵。

  「是有人把他們從名冊里抹掉了。」

  韓青的臉色驟然發白。

  他盯著那塊木牌,像是終於從塵封的記憶里撈出一個名字。

  「這個編號……原來是周烈的。」

  蘇戰舊部。

  三年前調去邊外巡哨,之後再無消息。

  如今他的編號被套在孫魁身上,寫成病亡。

  同一支舊部,失蹤、病亡、換號。

  所有線索都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推著,朝同一個方向滑去。

  顧辰立即轉身吩咐陳三。

  「帶兩個人去北堤,把孫魁所謂的屍身找回來。再去調三年前巡哨隊的完整軍籍,誰敢拖延,直接記名。」

  陳三抱拳應下,剛要離開,帳外卻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一名斥候掀簾衝進來,凍得臉都發青。

  「報!北堤又有一人病亡,苦役營已經送來新的名單!」

  他將一張薄紙遞上。

  紙上沒有姓名,只有一串編號。

  顧辰接過一看,眉頭驟然壓低。

  蘇念念踮起腳掃了一眼,整個人如墜冰窟。

  那串編號後面,赫然寫著孫魁的編號。

  同一個編號。

  竟然出現了兩次。

  「這不可能,孫魁明明還在這裡!」

  小吏失聲喊了出來,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

  軍法吏也愣住了,顯然沒料到事情會這麼快失控。

  蘇念念伸手按住那張紙,目光從編號移到報單底部。

  那裡有一枚半乾的紅印,印邊缺了一角,和前幾日藥庫封條上的暗印極其相似。

  有人不只是想製造一個病亡。

  他們是在用同一個編號,反覆填死人。

  一個編號可以頂替一個人,也可以頂替很多人。

  只要名冊不寫姓名,死的人究竟是誰,就再也沒人能說清。

  「顧辰哥哥,不能只查孫魁。」

  蘇念念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把今天所有病亡編號都列出來,再把三年前失蹤舊部的編號對上。趙坤不是在銷毀一個證人,他是在用死人編號覆蓋整條舊部名單。」

  帳中火焰噼啪炸響。

  顧辰看著她,片刻後重重點頭。

  「韓青,守住孫魁和所有舊部證人。陳三,帶人封住苦役營名冊房。沒有我的令牌,任何人不得進出。」

  軍法吏終於慌了。

  「顧校尉,你這樣做已經越權了,若出了軍務差錯,你擔得起嗎?」

  顧辰將將軍府令牌按在桌上,聲音沉穩得沒有一絲猶豫。

  「出了差錯,我擔。可若有人借軍法殺人滅口,誰也別想拿一句越權把罪名蓋過去。」

  軍法吏看著那枚令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帳外風雪更急,遠處苦役營方向隱約傳來銅鈴聲,一聲接著一聲,像有人正在給更多人宣判死亡。

  蘇念念握緊了手裡的木牌。

  這一次,她不會讓孫魁變成編號。

  也不會讓那些被抹掉姓名的人,繼續埋在沒人知道的雪底。

  「走,我們去把真正的名冊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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