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辰哥哥,你看這個。」
蘇念念蹲在舊櫃旁,兩根手指捏著一小塊暗紅封蠟。
封蠟只有半片指甲蓋大,邊緣磕碎了,正面壓著一道極淺的捲雲紋,雲尾藏著一個小小的魏字。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若不迎著燈看,根本瞧不出來。
顧辰接過封蠟,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這是京中兵部急遞常用的蠟色,邊軍封藥材只用黃蠟和黑蠟,絕不會用這種暗紅蠟。」
「上面的暗紋呢,你可認得是哪家的?」
顧辰把封蠟移到油燈下,拇指輕輕擦過那道捲雲紋。
燈火跳了兩下。
他眼底卻冷得厲害。
「京中魏氏慣用捲雲暗紋,只是這塊碎得太小,單憑紋樣還不能定死。」
蘇念念點了點頭。
不能定死,已經夠了。
證據本來就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一整塊大餅,而是一粒一粒碎芝麻。
撿得多了,總能拼出趙坤那張黑心大餅臉。
(눈_눈)
外頭守著的軍醫聽見動靜,提著袍角走進來。
他姓胡,在外營藥帳待了十幾年,一看那塊封蠟,眉頭便擰成了疙瘩。
「藥材出事前幾日,確有兵部督查來過,還帶著四名隨員查帳。其中一人單獨進過後庫,說要核驗毒藥和傷藥存量。」
「那人離開後,可有什麼異常?」
胡軍醫仔細想了半晌,手指忽然一頓。
「當晚值守藥庫的小吏就失蹤了。我們以為他偷藥逃走,報到副將府,副將府只說已經緝拿,不許再問。」
蘇念念和顧辰對視一眼。
時間對上了。
兵部隨員進庫,藥材被調換,內鬼失蹤,封蠟落進舊櫃底。
這條線雖細,卻已經露出了尾巴。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靴底踏雪聲。
負責監查藥庫的軍吏帶著兩個人進來,目光先落在蘇念念身上,又掃向顧辰掌心。
「不過是一塊舊封蠟,或許幾年前便掉在這裡。若拿這種東西攀扯兵部,只怕有些可笑。」
「幾年前的東西,確實不能當證據。( ˘•ω•˘ )」
軍吏沒想到蘇念念答得這麼痛快,嘴角剛要往上翹,她已經攤開了手。
她指腹上沾著一層細細的灰白粉末。
「可它背面黏著白附子粉和腐骨草末,胡軍醫方才說過,這批藥是上個月才入庫。難不成封蠟會自己從幾年前爬出來,再滾進新藥粉里?」
軍吏嘴角僵住。
Σ(°△°|||)
顧辰低頭查看封蠟背面。
凹陷處果然嵌著藥粉,因舊櫃底潮濕,粉末已經結成薄薄一層,擦都不容易擦掉。
胡軍醫湊近聞了聞,臉色頓時一變。
「是白附子和腐骨草,這兩味正是失竊毒料中的東西。藥庫平日不配這種方子,不可能隨處沾染。」
「立刻封鎖藥庫,所有人不得出入。」
顧辰聲音不高,外頭親衛卻齊齊應聲,很快守死了前後兩道門。
那軍吏還想阻攔,顧辰只抬眼看了他一下。
「這是主帥准查之地,你若覺得不妥,可以去向我父親申辯。」
軍吏臉皮抽了抽,到底沒敢再伸手。
顧長風得到消息後,很快命人封存藥庫帳冊。
幾名帳吏把木箱抬到醫帳,一本本攤開。
蘇念念坐在矮凳上翻看,腳尖都夠不著地,卻比旁邊幾個大人還穩。
前兩本沒有問題。
翻到第三本時,她停住了。
其中三處藥材入庫數目被墨汁蓋過,墨色看著相近,紙背的筆鋒卻不一樣。
「這一頁原本寫了什麼,能不能看出來?」
「墨蓋得厚,只能瞧出下面有改過的橫鉤,像是先寫了五十斤,後來改成二十斤。」
一名老帳吏拿薄紙覆在帳頁上,用炭末輕輕拓過。
被塗改的字跡慢慢浮了出來。
顧辰取出蘇戰舊案缺頁的殘抄放在旁邊,兩張紙上的勾挑幾乎一模一樣,尤其是數字末尾那一點,總習慣往右上方拖長。
「改藥庫帳的人,也碰過舊案卷宗。」
「或者說,他們本來就是同一批人。」
醫帳里安靜下來。
那名軍吏額角已經冒出細汗,卻仍梗著脖子。
「筆跡相似之人多得是,不能憑這個定罪。況且藥庫每日都有崗哨,真有人送藥進來,輪值簿上必有記錄。」
蘇念念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這位軍吏可真貼心。
她還沒問呢,他就自己把下一條路鋪好了。
ψ(`∇´)ψ
「那就請把調換藥材當日的崗哨輪值簿拿來,看看是誰守門,又是誰放兵部隨員進後庫。」
軍吏臉色一白。
半個時辰後,親衛只帶回來一個濕透發霉的冊子封皮。
負責崗哨的校尉站在帳中,回答得十分利落。
「那幾日暴雨漏進值房,輪值簿全被泡爛,內頁已經無法辨認,後來便當廢紙燒了。」
「藥庫屋頂沒漏,糧房也沒漏,偏偏放輪值簿的值房漏得這樣懂事?」
蘇念念歪了歪腦袋。
校尉被問得面色發青。
顧辰指尖敲了敲桌面,忽然看向帳角。
蘇安一直抱著小黑坐在那裡。
他年紀小,大家說話時並未避著他。
此刻他盯著那名校尉身後一名軍士的靴子,小臉越來越緊繃。
「安安,你是不是認得那雙靴子?」
蘇安抿緊嘴唇,慢慢站起來。
小黑也跟著豎起耳朵,喉嚨里滾出低低的嗚聲。
「姐姐,我們住安全院的時候,有個軍士天天在外頭盯著。他的靴底左邊缺一塊,踩出來像半個月牙。」
「你看清楚了,真是這個紋路嗎?」
蘇安蹲下,用手指在積灰的地上畫了一道缺口,又指向那名軍士腳下。
「就是這個。藥庫門口的泥印也有半個月牙,我剛才進來時看見了。」
眾人齊齊朝門邊看去。
藥庫門檻旁留著幾枚舊泥印,雖已干透,左側確實缺著半月形的一角。
那名軍士猛地後退。
顧辰早有防備,一把扣住他的肩,將人按在木案上。
軍士拼命掙扎,袖中卻掉出一枚副將府親兵營的腰牌。
啪的一聲。
腰牌落地,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
「我只是替人送過東西,我沒有碰那些毒藥!」
軍士喊完才意識到說漏了嘴,整張臉瞬間慘白。
顧辰手上力道更重。
「送的是什麼東西,送去了哪裡?」
「是密封藥包,副將府管事讓我送到外營。我只負責送到門口,裡面裝什麼,我真的不知道。」
蘇念念走到他面前。
她沒有逼得太急,只將那塊暗紅封蠟放在桌上。
「收藥的人是誰,你若現在說清楚,還能算你受人指使。若等我們自己查出來,你就是投毒同謀。」
軍士嘴唇發抖,目光亂飄。
他顯然知道收藥人的身份。
也顯然怕得要命。
「收藥的人是……」
帳簾被人猛地撞開。
一名傳令兵滿身雪水,扶著門框急喘,臉上沒有半點血色。
「苦役營北堤送來急報,昨夜又有一名苦役病亡,屍體已經抬去焚燒!」
顧辰神色一冷。
蘇念念心口也跟著一沉。
北堤早不死人,晚不死人,偏在軍士即將開口時死人。
又是巧合?
她現在聽見巧合兩個字,都想把它按進雪裡醒醒腦子。
(-‸ლ)
「死者叫什麼名字,名冊可曾送來?」
傳令兵趕緊遞出一張臨時報單。
紙上沒有姓名,只有一個編號。
蘇念念低頭看清那串數字,手指驟然收緊。
這個編號她見過。
孫魁用的就是這個編號。
可孫魁明明還活著,今早才在外營喝過藥。
有人正在借病亡名冊混淆身份。
甚至準備把活著的證人,變成一個已經燒成灰的死人。
「顧辰哥哥,立刻去醫帳找孫魁,這張病亡報單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