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安抬起頭，把銅哨送到嘴邊。
趙大娘按住他的手腕。
「先聽清楚，再吹。」
屋頂的瓦片又響了一聲，聲音從西邊移到東邊。
小黑站在窗下，喉嚨里發出低聲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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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安把銅哨含進嘴裡，連續吹了三下，中間停了一息，又吹了三下。
哨聲穿過院門。
趙大娘立刻抓起木棍。
「內室夾道，走。」
「姐姐呢？」
「你姐姐在外頭查案，咱們先把她教的事做好。」
蘇安沒有再問，抱起小黑的脖子，跟著趙大娘往內室跑。
窗紙被刀尖劃開。
趙大娘把蘇安推進夾道，轉身將木櫃橫在門後。
一名黑衣人翻窗落地，小黑撲上去咬住他的褲腿。
那人抬腳踢開小黑，趙大娘掄起木棍砸向他的手臂。
「滾出去！」
黑衣人退了一步，第二個人從屋頂落進院中。
蘇念念聽見哨聲，從證物房衝出來。
她手裡還捏著那張繡魚碎布。
「趙大娘，帶安安進夾道，別出來。」
「你呢？」
「我把門封住。」
蘇念念將一包藥粉撒在門口，又把門閂橫上。
黑衣人提刀劈來，刀鋒擦過門框。
藥粉被風捲起，那人抬手捂住眼睛，腳步向後亂退。
趙大娘趁機把木櫃推到門邊。
「姑娘，藥粉能撐多久？」
「撐不了多久。」
「那你還站在這裡？」
「我要讓他們以為我沒走。」
黑衣人從袖中掏出短弩，隔著門縫射來一箭。
蘇念念側身避開，箭釘進牆柱。
那人隔門喊道：「蘇念念，玉佩交出來，魏大人要活口！」
蘇念念看著那支短箭。
「你們奉誰的命令進軍眷院？」
「孩子，別問了，跟我們走還能活。」
「你們帶走過很多孩子？」
「少廢話，玉佩在哪裡？」
趙大娘在夾道里捂住蘇安的嘴。
蘇安的眼睛盯著門縫，手指在木片上寫下三個記號。
外面兩個人。
一個眼睛受藥粉影響。
一個站在門右側。
他看見了。
蘇念念抬腳踢翻門邊木盆。
水聲蓋住了她挪動的腳步。
黑衣人以為她要逃，提刀撞門。
門閂鬆動了一截。
蘇念念把第二包藥粉撒到門縫外。
那人咳了幾聲，抬手擋臉。
院牆外傳來陳三的喊聲。
「趙大娘，護住孩子！」
陳三翻牆落地，長刀擋住第二名刺客的短刀。
兩人撞到院中石桌旁，桌上的藥罐被碰落，碎片散在地上。
趙大娘從夾道出來，把蘇安往身後拉。
「別過來！」
黑衣人避開陳三，轉身朝蘇念念撲去。
蘇念念退到院角，手掌已經碰到玉佩。
她只要收走對方手裡的短刀，就能爭出一口氣。
牆外傳來一聲悶響。
顧辰翻進院中，長劍橫在兩人中間。
短刀撞上劍身，黑衣人被逼得退到井邊。
顧辰一劍挑開他的手腕。
「退後！」
蘇念念沒有退。
「你從舊廟出來了？」
顧辰擋在她身前。
「藥粉封了後殿門，阿石帶人從枯井出去。」
陳三壓住另一名刺客，臉上沾了灰。
「舊廟裡的人跑了兩個，文匣和缺頁抄頁帶回來了。」
顧辰沒有回頭。
「你先走。」
「刺客要活口。」
「我知道。」
蘇念念看見被陳三壓住的刺客把手伸向腰間。
她抓起地上的木棍，朝那人手腕打去。
一隻黑色小囊從刺客袖中掉出，滾到石階旁。
刺客張口就要咬。
蘇念念搶先踩住小囊，用木棍挑到遠處。
「別讓他死。」
陳三將人翻過來，卸掉他的下巴。
「還想咬毒囊，動作挺熟。」
另一名刺客撞開顧辰，朝院門衝去。
小黑撲住他的腳。
刺客低頭砍下，顧辰的劍身已經追到，劍柄撞在他後頸。
那人跪倒在地。
趙大娘扶住蘇安，從夾道里走出來。
蘇安臉色發白，卻把木片遞給姐姐。
「兩個刺客，西邊屋頂先來一個，東邊後進來一個，穿黑靴的人左腳落地重。」
蘇念念接過木片。
「你吹哨前看清了嗎？」
「看清了。」
「做得好。」
蘇安抬起臉。
「姐姐，你剛才沒有跑。」
「我在等顧叔叔。」
顧辰收劍入鞘。
「你若再遇到這種事，第一件事是帶安安走。」
蘇念念看向他。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顧辰轉過身，手指還握著劍柄。
「你站在院角等人來救，若我晚一步，你就會被短弩射中。」
蘇念念沒有頂嘴。
顧辰看著她手裡的玉佩。
「你有藥粉，有空間，有小黑，可這些都不能替你擋住那支箭。」
「我沒有讓箭射中。」
「那是運氣。」
「我不靠運氣。」
「你剛才差一點就靠了。」
院裡安靜了一瞬。
蘇念念把木棍放回牆邊。
「顧叔叔，舊廟裡拿回來的東西呢？」
顧辰胸口起伏了一下，將一疊抄頁遞給她。
「先看這個。」
蘇念念接過抄頁，第一行便看見林氏的名字。
糧草轉運，林家舊部，潼關後勤。
她翻到下一頁，又看見一行被墨汁塗過的字。
「林氏所交軍需帳，與蘇戰案告發時間相同。」
趙大娘湊過來。
「林氏也被牽進去了？」
「娘不是被牽進去的。」
蘇念念捏著抄頁。
「她早就查到了糧線。」
顧辰把被扣住的刺客拖到燈下。
「問他。」
刺客咬緊牙關，眼睛盯著蘇念念胸前的玉佩。
蘇念念蹲到他面前。
「魏橫舟讓你們帶走玉佩？」
刺客沒有回答。
「他說要活口，也要玉佩。」
刺客的眼皮動了一下。
陳三蹲在旁邊。
「這就算回答了？」
蘇念念拿起那隻黑色毒囊。
「他沒否認。」
刺客突然掙扎，肩膀撞向陳三。
顧辰按住他的後背。
「誰讓你們進安全院？」
刺客喘了幾口氣。
「京中……魏大人……」
「魏橫舟？」
蘇念念盯著他。
刺客閉上嘴。
陳三把刀鞘抵在他頸邊。
「說清楚。」
「魏大人要玉佩，要活的。」
刺客終於開口。
「蘇戰的女兒不能死，玉佩必須帶回京。」
趙大娘抬手捂住蘇安的耳朵。
蘇念念把抄頁折好，收入空間。
「他說完了，送軍法處。」
顧辰看著她。
「你不問玉佩到底是什麼？」
「他只知道要帶回去，不知道玉佩能做什麼。」
「你怎麼確定？」
「真正知道的人，不會把玉佩說給一個刺客聽。」
顧辰看了她片刻。
「以後遇險，先保命。」
「我保住了。」
「先保命，再拿證據。」
蘇念念抬眼。
「顧叔叔，你從舊廟回來後，第一件事也是拿證據。」
顧辰被她堵得說不出話。
陳三偏過頭，肩膀抖了一下。
趙大娘端起茶碗。
「顧世子，您也喝口水，省得被小姑娘說得沒話回。」
顧辰接過茶碗，一口喝完。
「從明日起，安全院加兩道暗哨。」
蘇念念看向院牆。
「暗哨不能都放在門口，趙坤的人已經會試探換崗。」
「我會安排。」
「還要讓軍法官來驗毒囊和刺客衣物。」
「已經安排。」
「舊廟的文匣呢？」
「在顧將軍手裡。」
顧辰從懷中取出一張薄紙。
「這是我抄下來的內容，原件已經封存。」
蘇念念接過薄紙，掃過末尾。
上面寫著魏氏特使四個字，旁邊還有一個日期。
日期正是林氏病重前的那個月。
她握住紙角。
「我要見顧長風。」
顧辰看著她。
「現在？」
「明日。」
蘇念念將抄頁和刺客供詞放在一起。
「我會以獻藥方為名進軍營，正式把林家後勤舊檔交給將軍，也把魏橫舟要玉佩的事說清楚。」
趙大娘放下茶碗。
「姑娘，你剛被人闖院，轉頭就要進軍營？」
「院裡已經不安全。」
蘇念念望向夜色里的軍營方向。
「那我就不在外圍等他們動手了。」
蘇安攥住她的衣角。
「姐姐，我也去嗎？」
「你留在安全院。」
「我會聽話，也會看腳步。」
「所以你更要留下。」
蘇安咬著唇，過了片刻才點頭。
「那你回來，要把軍營里的人都記給我聽。」
蘇念念替他把衣襟攏好。
「好。」
顧辰站在院門旁，看著她收起那張抄頁。
「蘇念念，進軍營以後，先聽命，再說話。」
「顧叔叔。」
「什麼？」
「若有人拿軍令攔我呢？」
顧辰握住劍柄。
「先看軍令，再看是誰拿的。」
蘇念念把玉佩按回衣襟。
「我記住了。」
遠處傳來換崗鼓聲。
那名活著的刺客被押出院門時，忽然回頭看向蘇念念。
「魏大人說過，玉佩一開，林家的人都會死。」
蘇念念抬頭。
「那就讓他等著看，玉佩開了以後，誰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