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車的人，是京中幕僚。」
阿石把這句話說完，安全院裡沒有人出聲。
柳掌柜站在門邊，手裡還攥著車鞭。
「你確定沒認錯？」
「我見過他的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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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石從懷裡取出一塊碎布。
「他穿的是青灰長衫，左袖縫過三次，袖口有一枚舊玉扣。」
蘇念念接過碎布，看見布角沾著黑色油痕。
「車去哪了？」
「沒有進軍驛。」
阿石攤開自己畫的路線。
「那人接過文匣後，帶著車去了雁門舊廟，路上換了兩次方向。」
顧辰彎腰看圖。
「舊廟離軍驛不遠，為什麼要繞路？」
「軍驛有守門名冊，舊廟沒有。」
蘇念念把手指落在舊廟的位置。
「趙坤的親兵守門，軍法舊吏在裡面，京中幕僚帶著文匣過去，那裡像臨時交接點。」
顧長風接過路線圖。
「現在派兵圍廟？」
顧辰已經轉身去取佩刀。
「若文匣里是缺頁，晚一步就會被燒掉。」
「回來。」
顧長風的聲音讓他停在門口。
「人手一動，魏橫舟便會知道我們查到了舊廟。」
顧辰回過頭。
「難道等他們把證據送進京？」
「證據還沒有確認。」
顧長風將路線圖放在案上。
「舊廟裡可能只有一隻空匣，也可能是趙坤故意放出的誘餌。」
蘇念念看著阿石畫出的兩個轉彎。
「他們一路沒有走軍道，說明車裡東西不能進驛站名冊。」
顧長風沒有回答。
「將軍。」
蘇念念指向路線圖。
「先截匣，不驚動人。」
顧辰看她。
「怎麼截？」
「顧叔叔帶人夜探舊廟，若能拿到文匣，就只拿文匣，不抓人。」
「若他們已經開始燒東西？」
「先抄一頁。」
蘇念念從藥匣里取出兩包藥粉。
「這包撒在門閂上，遇水會發滑，開門時容易失手，這包能讓人眼睛流淚，撐不了多久，但足夠你們從後殿脫身。」
顧辰接過藥粉。
「你準備得倒齊。」
「昨晚小車出城的消息送來後，我就準備了。」
顧長風看著她。
「你不能去。」
蘇念念沒有爭辯。
「我不去。」
顧辰轉身。
「我帶六個人。」
「六個人太多。」
蘇念念從紙匣里抽出一張舊帳頁。
「舊廟門口有兩名親兵，裡面至少還有一名軍法舊吏，人數一多，動靜會壓不住。」
顧辰看向阿石。
「你熟悉荒路，帶兩個人從北牆進。」
阿石點頭。
「我能找到後門。」
蘇念念將假帳頁遞給顧辰。
「若有人問，就說這是潼關糧倉的夜帳，趙坤不會讓它落到軍法官手裡。」
顧辰捏住帳頁邊緣。
「這是假的。」
「所以才適合讓他們看見。」
柳掌柜在旁邊聽得嘴角發乾。
「姑娘，你連人家會先看哪一頁都算好了？」
蘇念念收起剩下的紙。
「他們怕的是帳，不怕我們手裡有帳。」
趙大娘端來一壺熱水。
「顧世子，夜裡風硬，喝一口再走。」
顧辰接過水壺，沒有喝。
蘇念念又拿出一卷細繩。
「後殿窗下有枯井，井口被亂石蓋了半邊，若進不去，從那裡退。」
「你怎麼知道？」
「阿石畫過舊廟地形。」
阿石在旁邊摸了摸鼻子。
「我只畫了門和牆。」
蘇念念看他。
「你畫的牆角有一塊缺口，缺口後面就是井。」
阿石低頭看圖，半晌才說。
「我當時沒看見井。」
柳掌柜接話。
「你沒看見，她看見了，這就叫差距。」
阿石把干餅掰下一塊。
「我以後多看兩眼。」
顧辰把繩索收好。
「留在院裡，別擅自追出來。」
蘇念念點頭。
「我答應。」
顧長風看了她一會兒。
「若兩個時辰後沒有消息，軍營會派人接應。」
「若一個時辰後院裡出事呢？」
顧長風立刻抬眼。
「不會出事。」
「趙坤已經盯著安安。」
蘇念念將銅哨交給趙大娘。
「院門不關死，內室夾道留一盞燈，聽見三聲哨響，先帶安安走。」
趙大娘握住銅哨。
「你放心，我看著他。」
蘇安站在桌旁，手裡握著木片。
「姐姐，我也會看門。」
「你只看腳步，不開門。」
「那誰開門？」
「誰都不開。」
蘇安點點頭。
「那我記住了。」
顧辰帶人離開後，院子裡安靜下來。
蘇念念把糧線和舊案的紙重新分開，又在玉佩旁放下那塊繡魚碎布。
玉佩沒有發熱。
她把手收回來。
「這回不靠它。」
趙大娘端著針線坐在旁邊。
「姑娘，玉佩不會說話，你跟它說什麼？」
「我在提醒自己。」
「提醒自己也要吃飯。」
趙大娘把一碗粥推過去。
「你再聰明，空著肚子也會把魚紋看成雞爪。」
蘇安端起碗，小口喝了一口。
「雞爪能吃嗎？」
「能。」
趙大娘答得很快。
「可魚紋不能吃。」
蘇安低頭看著碎布。
「那我不吃它。」
夜半時分，舊廟內傳出一聲悶響。
顧辰貼在後殿牆後，聽見有人拖動木箱。
阿石從窗下探頭，伸出兩根手指。
裡面有三個人。
顧辰抬手，示意分開。
阿石帶人繞到北牆，顧辰從後門進入。
黑皮文匣放在佛龕後，京中幕僚正把一疊紙塞進匣中。
旁邊的軍法舊吏壓著聲音。
「缺頁只剩這些，林家後勤檔也在裡面，若再拖下去，趙副將府會被查。」
「魏大人要的是原檔。」
「原檔在顧長風手中。」
「那就讓他手裡的原檔變成廢紙。」
顧辰站在門後，聽見林家二字，手掌落在刀柄上。
阿石從北牆翻入，腳下踩斷一根枯枝。
屋裡三人同時回頭。
京中幕僚抓起文匣，轉身撞向後窗。
顧辰擋住窗口。
「文匣留下。」
軍法舊吏抄起香爐砸過來。
顧辰側身避開，香爐落在門檻旁。
京中幕僚從袖中抽出短刃，朝文匣鎖扣劈去。
顧辰揮刀挑開短刃，阿石從後面撲上去，將人按在地上。
「點火！」
軍法舊吏掏出火摺子。
顧辰甩出一枚石子，火摺子滾到佛龕下。
他剛要去取文匣，廟門外突然響起腳步。
「裡面有人闖入，封住前後門！」
京中幕僚被阿石壓住，卻扯著嗓子喊。
「搜，文匣就在後殿。」
顧辰看向門外，手指落到藥粉包上。
與此同時，安全院屋頂傳來一聲瓦片輕響。
蘇安抬起頭，把銅哨送到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