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從明天開始。」
蘇安說完就要下床,被趙大娘一把按回被褥里。
「明天是明天,今晚先睡覺,你要是現在摔到鼻子,明早顧世子教你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捂住臉。」
蘇安抱著被角。
「我能捂住。」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你先把腳放回被子裡。」
蘇念念替他蓋好被子,轉身看向顧辰。
「明早開始,麻煩你了。」
顧辰站在門邊,目光從蘇安臉上移到那道血字。
「我教他站樁和避身,時間不能長,別讓孩子的腿受傷。」
「我知道。」
「陳三會教他吹哨和看路。」
趙大娘插話。
「那我教他打結,門繩,包袱繩,鞋帶,都會了,逃命時少摔幾跤。」
蘇安從被窩裡露出半張臉。
「我還要學怎麼打壞人。」
陳三掀簾進來,手裡拿著兩枚銅哨。
「你先學怎麼把壞人的腳步聽出來。」
蘇安接過銅哨,放到嘴邊吹了一下,哨聲尖得院外的馬都叫了一聲。
趙大娘捂住耳朵。
趙大娘:(×﹏×)
「這不是叫人來救命,這是把整條街的人都叫來看熱鬧。」
蘇安趕緊放下哨子。
「我會小聲吹。」
「哨子小聲吹不響。」
陳三蹲到他面前。
「遇到危險,吹三下,停一下,再吹三下,守門的人聽到就會來,沒危險時別亂吹。」
蘇安把銅哨塞進衣領。
「我記住了。」
蘇念念站在旁邊,沒有阻止。
弟弟已經被盯上,她不能繼續把他藏在自己的袖子裡。
第二天,顧辰在院中立了兩根木樁。
蘇安站在木樁之間,雙腿分開,手臂抬到胸前,才過了一會兒,膝蓋便開始發抖。
顧辰伸手托住他的肩。
「腳尖向前,膝蓋別往裡扣。」
蘇安咬著牙。
「我還能站。」
「我知道你能站,先別逞強。」
蘇念念端著溫水走近。
「顧叔叔,他能撐多久?」
「半刻鐘。」
蘇安立刻說:「我能撐一刻鐘。」
顧辰看了他一眼。
「你若多站一刻鐘,明日便走不了路。」
蘇安把嘴閉上。
蘇念念把水遞給他。
「聽顧叔叔的。」
蘇安接過水,喝了兩口,又把碗推回來。
「姐姐你喝。」
「我喝過了。」
「你總說喝過。」
蘇念念接過碗,喝了一口。
「這回你看見了。」
蘇安滿意了,重新站回木樁之間。
顧辰教他的東西很少,避開正面,護住後腦,跌倒時側身,遇到陌生人先退到牆邊。
陳三把小黑牽來,在院中繞了一圈。
「小黑若衝著人叫,你別追過去看,先抓住它的項圈,往安全的地方走。」
蘇安伸手摸著小黑的耳朵。
「小黑會保護我。」
陳三搖頭。
「小黑只能給你時間,最後要靠你自己跑。」
這句話蘇念念聽進去了。
她去醫帳探視蘇戰時,仍把泉水兌入溫水,只給父親喝兩口,剩餘的全換成普通清水。
蘇戰的臉色比昨日好了一點,背部傷口也收了口。
他看著蘇念念拿藥勺的動作。
「你給爹喝的水裡,有林氏玉佩的緣故?」
蘇念念手上的藥勺碰到碗沿,發出輕響。
「娘留下的東西在護著我們。」
「玉佩能治傷?」
「能讓人撐得久些。」
蘇戰沒有追問,只把碗端穩。
「東西有用,也不能每次都拿出來。」
「我知道。」
「你娘當年也信手裡的東西,可她最後信的人太少,才讓那些人有機會把帳換掉。」
蘇念念抬起眼。
蘇戰看著帳頂,慢慢說道:「玉佩能藏證據,清泉能救傷口,刀口和軍令卻要靠活人來守,念念,你以後走得再遠,也不能只靠一件東西替你擋路。」
蘇念念把藥包折好。
「爹放心,我會找人,也會留證據。」
「還會算帳。」
「這個更會。」
蘇戰想笑,牽動肩上的傷口,笑聲變成一陣咳嗽。
蘇念念伸手拍他後背。
「你別笑了,傷口又要裂。」
蘇戰低頭看她。
「安安呢?」
「在學站樁。」
「他才三歲。」
「他自己要學。」
蘇戰沉默了會兒。
「別讓他變成只會打架的孩子。」
「我會讓他先學會跑。」
蘇戰點了點頭。
「那就好。」
顧長風這幾日開始查舊案檔案。
主帳里堆著潼關軍需案的舊卷,紙張發脆,邊角沾著潮氣,顧辰帶人從清晨查到午後,仍沒找到蘇戰案的起卷人名。
軍法官將卷宗鋪開。
「這裡少了數頁。」
顧辰翻到卷尾。
「少了哪些?」
軍法官指著裝訂線。
「告發軍需銀的人名,京中來使名單,第一次驗糧結果,都在缺頁里。」
顧長風抬頭。
「誰負責封卷?」
「當年的軍法書吏,後來調任雁門,數年前退伍。」
顧辰翻過剩下的紙。
「缺頁若只是遺失,為什麼連京中來使名單也一起沒了?」
軍法官沒有答。
蘇念念站在桌邊,將一枚從舊卷里掉出的紙屑撿起來。
紙屑上有半個墨印,印紋與魏字相連。
「缺頁有人拿走過。」
顧長風看她。
「你看出了什麼?」
「裝訂線沒有斷裂,紙頁是從中間抽走的,後面的卷頁重新穿過針孔,說明拿走的人熟悉軍法處的裝卷方式。」
顧辰把紙屑放到燈下。
「軍法處有人幫忙。」
軍法官低聲道:「顧世子,這件事最好別在外頭說,軍法處的舊吏有不少受過趙副將照拂,貿然查問,可能打草驚蛇。」
「已經驚了。」
顧長風合上卷宗。
「缺頁記錄的是最初告發者和京中來使,查不到這兩項,舊案便永遠只能停在蘇戰通敵。」
蘇念念看向那道裝訂線。
「柳掌柜認識各地紙商,也許能找到當年用過的紙。」
顧辰點頭。
「我讓他查。」
當天傍晚,柳掌柜送來消息。
雁門城有一家舊紙鋪,掌柜曾做軍法處的紙張生意,店裡如今由一名退伍書吏看著。
「他叫嚴文山。」
柳掌柜說道。
「趙坤的人已經去紙鋪附近打聽過,嚴文山不願見外人。」
蘇念念收起紙屑。
「那便以買紙為名去見。」
趙大娘聽見後,把包袱往肩上一搭。
「我陪你去。」
「這趟不能帶安安。」
蘇安正在院中練習側身,聽完立刻跑來。
「我也去。」
蘇念念蹲下。
「你要留在安全院,記住門口的人。」
蘇安抿著嘴,手掌緊緊抓住衣角,過了一會兒才鬆開。
「那我記住,回來告訴姐姐。」
蘇念念看著弟弟,沒有哄他。
「好。」
顧辰安排兩名軍士暗中護送,趙大娘換了粗布衣,帶著蘇念念沿軍眷巷出門。
紙鋪在雁門城東街。
還沒走近,蘇念念便看見門外站著兩個穿黑靴的軍士。
他們沒有買紙,也沒有交談,只在鋪門兩側來回換位置。
趙大娘端著買紙的竹籃,朝蘇念念使了個眼色。
「姑娘,咱們這回買多少?」
「買能寫帳的紙。」
「那得買一車。」
「先買一包,免得讓人覺得咱們家要開紙坊。」
兩人走進鋪中。
櫃檯後的老人抬頭,看清蘇念念後,手裡的算盤珠子停在半空。
「你們買紙?」
「買舊紙。」
蘇念念看向他身後的紙架。
「要軍法處用過的那種。」
老人臉色變了。
「鋪子裡沒有。」
「若沒有,門外的人為什麼守著?」
老人沒有接話。
趙大娘從籃子裡掏出一塊碎銀,放到櫃檯上。
「我們只買紙,不問舊帳。」
老人看了碎銀片刻,伸手將銀子推回去,隨後從櫃檯下取出一包殘紙。
「拿去。」
蘇念念沒有碰。
「紙錢多少?」
老人說了一個低價。
趙大娘付錢,老人又將一枚舊印拓壓到紙包底下。
蘇念念看見那半枚印紋,心口收緊。
「這是什麼?」
「紙鋪里的廢物,帶走。」
老人抬頭望向門外,嘴唇動了動。
「快走。」
後院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趙大娘轉身沖向後門。
「嚴掌柜!」
兩個黑靴軍士同時堵住鋪門,手按上刀柄。
外頭有人喊:「紙鋪有人行兇,裡面的人都別動!」
蘇念念把殘紙塞進趙大娘懷裡。
「別讓他們碰到。」
小黑從後院衝出,嘴裡叼著一截帶魚符紋的衣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