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從後院衝出,嘴裡叼著一截帶魚符紋的衣帶。
趙大娘伸手接住衣帶,轉身擋在蘇念念前面。
「各位軍爺,咱們剛進門,老人就在後院叫起來,鄰鋪的人都看著呢,誰要說人是我們殺的,先把街坊叫來對一遍時間。」
門外的黑靴軍士抽刀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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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涉嫌殺人,跟我們走。」
趙大娘把衣帶藏到身後。
「你們來得倒快,老人剛叫一聲,你們便知道要抓誰了?」
鄰鋪已經有人探頭。
賣針線的婦人站在門口,朝裡面看了看。
「那兩個軍爺一直守在門外,她們進鋪子還沒多久,哪有時間殺人?」
「我也看見了。」
「先把屍體抬出來,別堵著門。」
黑靴軍士回頭瞪去。
「軍務要緊,閒人退開。」
蘇念念沒有接他們的話,她走到後院門口,看見嚴文山倒在地上,後腦撞在石階邊,血從耳後淌出,手指還在地面上拖動。
他沒有死透。
蘇念念蹲下,把耳朵靠近些。
嚴文山的手指沾著血,在地上寫出了一個歪斜的字。
魏。
最後一筆沒有寫完,他的手便落了下去。
趙大娘把衣帶遞到蘇念念眼前。
「念念,你看這個。」
衣帶邊緣繡著魚紋,針腳細密,和昨夜屍體旁留下的壓痕相同。
蘇念念抬頭。
「顧辰還沒到。」
門外忽然傳來馬蹄聲。
陳三帶人闖入街口,顧辰翻身下馬,看到兩名黑靴軍士站在鋪門前,直接拔刀擋住他們。
「誰准你們封鋪?」
其中一人道:「副將府辦案。」
「拿軍令。」
那人取出一枚木牌。
顧辰接過看了一眼,隨手扔回去。
「這是外營雜役牌,不是搜查令。」
對方伸手來搶趙大娘手裡的衣帶,陳三橫刀擋住。
陳三:(ಠ_ಠ)ノ
「伸手之前問問刀願不願意。」
顧辰踏進後院,蹲下查看嚴文山的傷口。
「還有氣。」
蘇念念把地上的魏字指給他看。
「他死前留下的。」
顧辰的視線落到衣帶上。
「魚符紋。」
「京中來使留下的。」
蘇念念打開趙大娘買下的殘紙,紙中夾著半枚舊印拓,印邊殘缺,內側的字卻能辨出魏字。
「他不敢直接說,便把印拓塞進紙包。」
顧辰將印拓收進證物袋。
「嚴文山見過缺頁,也見過當年的來使。」
蘇念念看向門外。
「他還沒來得及說完。」
街上聚來的人越來越多,黑靴軍士見顧辰接管現場,只得退到一旁。
嚴文山被抬到鋪中,軍醫趕來後搖了搖頭。
「傷得重,撐不了多久。」
蘇念念把一小滴泉水點在他唇邊。
老人喉嚨動了動,手掌摸向她的袖口。
「紙……不在……」
顧辰俯身。
「缺頁在哪裡?」
嚴文山看向他,眼珠緩慢轉動。
「兵部……魏……」
他說到這裡,胸口起伏停了。
趙大娘把門口的人往外趕。
「老人已經死了,想看熱鬧去街上看,別踩了血。」
一名黑靴軍士轉身就走。
顧辰抬手。
「站住。」
那人沒有回頭。
「我只是奉命守門。」
「你身上的衣帶從哪裡來的?」
那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腰間,衣帶少了一截。
他拔腿往外跑,陳三追上去將他按倒在地。
另一人趁亂撞開人群,翻過紙鋪矮牆。
小黑衝到牆角,對著一片磚縫低叫。
陳三從磚縫裡撿出一枚銅扣,上面同樣刻著魚紋。
顧辰將銅扣和衣帶放在一起。
「他們從外牆翻進來,殺人後堵門,想把罪名推到你們身上。」
趙大娘看著地上的黑靴軍士。
「你們這做法也太熟了,連後門都找得明白。」
蘇念念走到櫃檯後,翻出嚴文山留下的紙屑。
「這家紙鋪用的是雁門舊紙,紙張背面都有細細的麻紋,缺頁若被送到這裡重新謄抄,嚴掌柜能認出來。」
顧辰問:「你認為缺頁已經被趙坤拿走?」
「趙坤拿到的只有副本。」
「為何?」
「真正的原卷在主帥案,趙坤若能拿到原卷,早就拿出來堵住將軍的嘴了。」
蘇念念將殘紙折好。
「他需要副本來證明舊案證據完整,也需要嚴掌柜閉嘴,防止他告訴我們缺頁從哪裡來的。」
顧辰抬頭看向那名被押住的軍士。
「誰派你來的?」
軍士閉口不答。
蘇念念走到他面前。
「你腰帶上的魚紋,不是趙坤軍中的東西。」
軍士的喉結動了動。
「你想說什麼?」
「趙坤的人拿不到京中魚符,能拿到的人只會來自他的上官。」
軍士偏過頭。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為什麼要搶衣帶?」
那人把嘴抿成一條線。
蘇念念沒有繼續問,轉身對顧辰說:「送回軍營,分開審。」
顧辰點頭。
紙鋪外忽然有人喊:「顧世子,主帥府來令!」
傳令兵遞來一份文書。
趙坤上書顧長風,稱顧辰縱容蘇念念在雁門城四處滋事,導致退伍書吏遇害,又扣押副將親兵,要求將軍府立即交人。
趙大娘看完,氣得把文書拍在桌上。
趙大娘:(╬ಠ益ಠ)
「他派人來殺人,殺完還要倒過來說咱們惹事,趙坤這張嘴比軍營的帳冊還會翻頁。」
顧辰將文書收起。
「他在逼將軍表態。」
蘇念念看向殘紙。
「他也在提醒魏橫舟,紙鋪里的線斷了。」
顧辰的目光沉下來。
「趙坤已經不只是在防查案。」
「他在清理所有能指向魏橫舟的人。」
顧辰回到主帳時,顧長風已經看完文書。
蘇念念把舊印拓放在案上。
「這是嚴文山留給我們的,軍法卷宗的缺頁和京中來使有關,來使不是普通督軍,是魏橫舟簽派的特使。」
顧長風把印拓壓在指下。
「此事暫時不能公開。」
「我知道。」
「從今日起,你不得再獨自外出,證據交由將軍府保管。」
蘇念念看著那半枚舊印拓,沒有立刻答應。
「若證據放進將軍府,又有人拿著魚符來取呢?」
顧長風抬眼。
「你在懷疑我?」
「我在提醒將軍,府里也有門。」
顧辰站在案旁,接過話。
「這份印拓我來封存,調兩名可信軍士守著,任何人取證都要有將軍親令。」
顧長風點頭。
「可以。」
「那我也答應暫停外出。」
蘇念念把印拓遞過去。
「但紙鋪的事,不能只記成命案,要把魚符紋和魏字寫進案報。」
顧長風接過印拓。
「我會寫。」
顧辰剛要帶她離開,帳外傳來一名親兵的腳步聲。
「將軍,趙副將府送來一份舊檔副本,說是蘇戰案的完整記錄。」
顧長風抬頭。
「副本在哪?」
親兵將一隻木匣放到案上。
蘇念念看著那隻木匣,忽然發現匣角沾著一塊細白紙屑,紙屑上的麻紋,和紙鋪殘紙一模一樣。
她伸手按住木匣。
「這份副本,不能開。」
顧辰低頭看她。
「你發現了什麼?」
「趙坤說缺頁早已遺失,卻突然拿出完整副本。」
蘇念念指向匣角。
「這份東西剛從紙鋪附近來。」
帳內安靜下來。
顧長風沒有碰木匣。
「傳令,封住副將府,查明送匣之人。」
帳外卻在這時傳來急促腳步。
一名軍士跪倒在門邊。
「將軍,趙副將說這份副本是舊案原件的謄錄,若不當眾核驗,便要上報主帥府,說將軍故意扣押證據。」
顧辰看向蘇念念。
蘇念念將手收回。
「他在逼我們開匣。」
顧長風拿起軍令。
「那就當著軍法官的面開。」
木匣上的鎖扣被軍士挑開,裡面沒有卷宗。
只有一封蓋著兵部印記的文書。
文書第一行寫著:
蘇戰通敵案,證據完整,舊案無須覆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