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住那個女人和孩子，別碰蘇念念，先收小的。」
趙坤的聲音隔著半掩的門傳出，安全院外的阿石把耳朵貼在牆邊，聽到這句話後，立刻轉身跑回院中。
院門內，蘇念念正把乾糧分成三份，蘇安坐在矮凳上替她數銅錢，小黑趴在腳邊，耳朵朝著外牆方向抬著。
阿石推門進來，喘著氣說：「念念，副將府的人盯上趙大娘和安安了。」
蘇念念手裡的銅錢落回布袋。
「看見是誰了嗎？」
「兩個親兵，另有一個穿雜役衣服的人，躲在巷尾。」
蘇安把最後一枚銅錢放下。
「姐姐，今天攤子旁邊也有兩個人。」
趙大娘從灶房出來，手裡還端著熱粥。
「你怎麼沒早說？」
蘇安捧起碗，眼睛看向院門。
「我想等他們走近一點，再記臉。」
蘇念念看著弟弟，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你記得很快。」
小黑忽然對著牆根低吼，尾巴繃直。
趙大娘把粥碗放下，抄起門後的木勺。
趙大娘：(ง •̀_•́)ง
「誰敢再往前挪，我先給他腦門開個瓢。」
蘇念念沒有讓她出門。
「他們想抓的不是趙大娘，也不是安安，他們是想拿你們逼我交出證據。」
趙大娘把木勺往桌上一拍。
「那就讓他們來問，問我會不會說。」
「他們不會只問。」
蘇念念把銅錢收進布袋。
「若安安被帶走，爹會分心，我也只能追著他們走，趙坤便能趁醫帳混亂動手。」
蘇安放下碗。
「我不走。」
「我知道。」
蘇念念蹲到他面前，替他把衣領攏好。
「所以我們換地方。」
顧辰很快趕到，聽完情況後，安排姐弟和趙大娘住進外營旁的安全院。
院子不大，後牆靠著軍眷巷，正門有人守著，院內還有一條通往舊水井的窄道，只有顧辰和阿石知道。
趙大娘搬東西時，把鍋鏟和擀麵杖全塞進包袱。
顧辰看著那隻鼓鼓囊囊的包。
「趙大娘，安全院裡有炊具。」
「那也得帶上。」
趙大娘拍了拍包袱。
「誰知道這地方的鍋能不能熬出一鍋像樣的粥，孩子餓了，難道讓他啃木頭？」
蘇安站在旁邊，認真補了一句。
「我可以啃餅，不啃木頭。」
趙大娘把他拎到自己身邊。
「你閉嘴，跟你姐姐學會記人臉以後，倒是會替人省糧了。」
蘇安沒有惱，反而拿過一塊木片，在上面畫了兩個歪歪扭扭的人頭。
「這個是攤子旁邊的高鼻子，這個是牆角的跛腳叔叔。」
蘇念念接過木片。
「你記他們衣服了嗎？」
「高鼻子穿灰衣，袖口有紅線，跛腳叔叔穿黑靴，走路時左邊腳先落地。」
顧辰看了木片片刻。
「你教他的？」
「我只讓他記住誰靠近攤子。」
蘇念念把木片遞迴去。
「現在開始，這就是安安的暗號本，見到陌生人，先記衣服，鞋子，走路的樣子，不要盯著臉看太久。」
蘇安用力點頭。
「我會記，也不會跟他們走。」
趙大娘在旁邊挑揀藥粉，聽見這話，把一根麻繩系成活結，放到門後。
「這條繩子拉開，門上的銅鈴會響，夜裡誰摸進來，先讓他聽見自己倒霉。」
顧辰看了看院內布置。
門後有哨子。
窗下有石灰粉。
水井旁放著兩隻空桶。
趙大娘把退路安排得清楚，蘇念念才讓人把攤子暫時收掉。
第二日，柳掌柜帶著一名夥計進了安全院。
他手裡拿著幾張文書。
「外面有人傳話，說你們姐弟在潼關鬧糧案，拿孩子裝可憐，故意編造趙坤和軍糧有關。」
趙大娘端著盆走來。
「這話誰說的？」
「糧行的人先開口，隨後幾家攤販跟著傳，軍眷巷裡也有人聽見。」
蘇念念接過文書。
「巡按平價放糧的批文還在嗎？」
柳掌柜點頭。
「在車裡。」
「把潼關的放糧帳也拿出來，帳上寫明了糧價，入庫數，放出數，還有軍眷巷婦人領糧的手印。」
柳掌柜看著她。
「要公開？」
「要讓人看見，傳言沒有帳，帳上有官印。」
「可這樣會把你的名字推到人前。」
「趙坤已經在推了，藏著只會讓別人替我們編故事。」
柳掌柜把文書攤在桌上。
「那便照你的意思辦。」
當天午後，柳掌柜帶著夥計把放糧帳和巡按文書貼在攤位旁，又請軍眷巷的幾位婦人作證。
趙大娘站在攤後，給每人舀了一碗粥。
「各位嫂子都看過領糧帳，誰家少了半斤，誰家多拿一斤，帳上都記著，你們說句實話，別讓人拿幾句閒話糊弄了。」
一名抱孩子的婦人先開了口。
「蘇姑娘給的糧，縣衙和巡按都查過，帳沒問題。」
另一人接著說：「她那攤子賣得便宜，糧行的人早看她不順眼了。」
「人家孩子差點餓死，能活到今天，憑的是她自己想法，誰家孩子若有這份本事，我先給他端飯。」
圍觀的人漸漸多起來。
傳言沒有消失，卻沒能壓住帳上的紅印。
蘇念念站在粥攤旁，把每一張文書重新收好。
她抬頭時，看見街口有個穿灰衣的人轉身離開，袖口縫著一圈紅線。
「阿石。」
阿石跟過去，沒多久便回來。
「人進了副將府後巷。」
顧辰得知後，立刻加派了兩名軍士守在安全院外。
當夜，蘇安睡到半夜，忽然聽見牆外有金屬碰撞聲。
他從床鋪上坐起來，沒有哭，伸手摸到枕頭底下的木片，輕輕推醒蘇念念。
「姐姐，外面有人。」
蘇念念睜開眼，先看趙大娘。
趙大娘已經拿起哨子，赤腳走到門邊。
院牆外沒有腳步聲，只有風吹過磚縫，帶著一股腥氣。
阿石在外頭敲了兩下門。
「念念，別開門，牆上有人動過。」
蘇念念走到窗邊，從縫隙往外看。
月光照著白牆，牆面多了幾道歪斜血字。
再查舊案，先收小的。
趙大娘抬頭看見那行字，手裡的哨子被攥得發出輕響。
趙大娘：(╯ರ﹏ರ)╯
「他們還真把孩子當成軟柿子了。」
蘇念念沒有回答。
蘇安站在她身後，先看了看牆上的字，又低頭把木片塞進衣襟。
「姐。」
「我在。」
「我想學會保護你們。」
蘇念念轉過身，蹲下抱住他。
蘇安把臉埋在她肩頭，手臂抱得不算緊，像是怕自己真的成了拖累。
「我會學記人，也會學躲開他們，等我長大了，我還要保護姐姐。」
蘇念念把他的頭髮理順。
「好，明天讓顧叔叔教你站穩。」
蘇安抬頭。
「站穩以後，就能打壞人了嗎？」
「先別摔倒。」
顧辰站在門外，聽見這句話，神情鬆了一點。
顧辰：(；¬_¬)
「他現在連床沿都夠不著，先學站穩，再學躲開，最後才是護人。」
蘇安認真點頭。
「那我從明天開始。」
牆上的血字在月光下沒有褪色。
蘇念念看著那行字，手掌落在弟弟後背。
趙坤已經動了手。
下一次，他不會只留下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