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全不見了,他帶走了蘇百戶的治療記錄!」
顧辰把門帘掀開。
「陳三,帶人守住醫帳,任何人靠近先報名字,趙大娘,把孩子帶到內側帳。」
趙大娘一把抱起蘇安。
「念念呢?」
「我留下。」
蘇念念沒有抬頭,正在看那隻藥碗。
「我和爹在這裡,藥碗和藥包都不能動。」
趙大娘看了看外面的火光。
趙大娘:(╯°□°)╯︵
「軍營里有人放火,還專挑治療記錄下手,這帳本上的人是真不想讓咱們睡覺。」
顧辰轉向軍醫。
「去找軍醫正,把藥碗封起來。」
軍醫正趕來時,火勢已經被撲滅,藥庫門前積著一層黑水,幾隻藥箱被搬到雨棚下,封條仍貼在箱蓋上。
軍醫正打開藥碗,用銀針挑出沉在碗底的褐色藥末。
銀針沒有變色。
他用清水化開藥末,又放入一小片生薑,薑片很快捲起邊緣。
「是烏頭配麻痹喉舌的藥。」
軍醫正抬起頭。
「分量若再多一些,蘇百戶今晚就會喘不上氣。」
帳內沒人說話。
蘇戰抓住床沿。
「誰開的方子?」
軍醫正把養氣方鋪開。
「方子沒問題,問題出在煎藥前調換了兩味藥。」
「藥包來自哪裡?」
「外營藥庫。」
顧辰看向藥庫管事。
「說。」
管事跪在濕地上。
「我只按軍醫方子發藥,封條由我親手貼上,周全領走時也驗過印記。」
「封條完好。」
「是。」
蘇念念拿起一枚從藥箱上剝下的封泥,放到掌心掂了掂。
「這封泥太軟。」
顧辰看她。
「什麼意思?」
「軍營封泥里摻了松脂,放涼後會硬,周全手裡的封泥有油味,貼上後遇熱能揭開,重新封回去也不留裂口。」
藥庫管事一臉驚訝。
「這怎麼可能?」
「你自己做的封泥,你不知道?」
「軍中的封泥是按月領的,我只負責蓋印。」
軍醫正拿過封泥聞了聞。
「裡頭有桐油。」
顧辰命人把所有藥箱搬進帳中。
「逐箱拆封,重新登記,查出少了什麼。」
趙坤的親兵從營門方向趕來。
「副將傳令,醫帳失火之事由外營處置,顧世子不得帶兵搜查。」
顧辰回頭。
「趙副將還在管醫帳?」
「副將說,周全可能只是逃離火場,不能憑一隻藥碗便認定有人下毒。」
蘇念念把藥碗推給軍醫正。
「讓趙副將過來喝一口。」
親兵被問得愣住。
趙大娘抱著蘇安站在帳門邊。
趙大娘:(≖_≖ )و
「他要是說藥沒問題,自己喝下去給大家瞧瞧,軍中副將總不能只會傳話。」
親兵臉色發青。
「你們不得無禮。」
顧辰拔出半寸刀鋒。
「回去告訴趙坤,醫帳歸將軍軍令管,不歸他管。」
親兵轉身就走。
蘇念念看向軍醫正。
「有沒有不傷喉嚨的養氣方?」
「有。」
「把藥材列出來,我來配。」
軍醫正沒有立即答應。
「這不是孩子該做的事。」
「我爹已經被人用藥害過一次,若我只能站在旁邊等你們配藥,那我來軍營做什麼?」
她伸手指向藥櫃。
「甘草,桔梗,麥冬,陳皮,去掉止痛散,加兩片生薑,藥味會變重,可不會堵住喉嚨。」
軍醫正看向顧辰。
顧辰點頭。
「照她說的做。」
蘇念念把幾滴泉水混進溫水,遞給蘇戰。
「只能喝這一碗,別多。」
蘇戰接過碗。
「你自己喝了嗎?」
「我吃過餅。」
「你每次都說吃過。」
「我現在會算帳了,爹別想從我這裡騙一碗水。」
蘇戰把碗放下,手掌蓋到她頭頂。
「你娘若看見你這樣,會心疼。」
「她若看見你喝錯藥,會先罵你。」
蘇戰的手停在她發頂,隔了片刻,才低聲喊她。
「念念。」
「我在。」
「爹對不起你。」
蘇念念正在整理藥包,聽見這句話,手裡的草藥散出幾根。
她把那幾根撿回紙里。
「等你回家再說。」
「若爹回不去呢?」
「那我就去把你的名字寫在家門口,告訴所有人你還欠我和安安十年的飯。」
蘇戰看著她,眼眶紅了一圈。
蘇戰:(ಥ﹏ಥ)
「爹欠你們的,一頓也不會少。」
蘇安坐到床腳。
「我也要記帳。」
趙大娘把他拎起來。
「你先記住自己一頓吃幾碗,別把帳本寫滿了全是肉。」
蘇安抱住她的脖子。
「安安要吃三碗。」
「你爹現在只能喝半碗。」
「那我替爹吃。」
帳里的壓抑被孩子這句話沖開一點。
蘇念念把藥湯端到蘇戰面前。
「爹,喝藥。」
蘇戰接過碗,剛喝兩口,帳外忽然傳來哨聲。
陳三在門口喊道:「有人翻營牆,往北溝去了!」
顧辰立刻轉身。
蘇念念問:「是周全?」
陳三看向地面。
「鞋印只有一雙,右腳外側磨得重,和藥庫記檔藥吏的腳印對得上。」
顧辰拔刀出帳。
「我去追。」
蘇念念放下藥勺。
「帶兩個人,從北溝的舊水道攔,不要沿著腳印追,他知道你們會這麼做。」
顧辰腳步一停。
「你怎麼知道?」
「治療記錄在他手裡,他要去的地方一定能藏東西,舊水道有廢棄糧車印,能通到外營後坡。」
顧辰看著她。
「你留下。」
「我知道。」
「看好蘇戰。」
「我會。」
顧辰帶人離開。
蘇念念重新坐到床邊,把蘇戰的藥碗接過來。
蘇戰低聲問:「你讓他去追周全,是怕周全把記錄交給趙坤?」
「記錄里有你的藥方,孫叔的藥方,還有今晚誰來過醫帳。」
「若記錄被燒掉……」
「那他們就只剩下活人。」
蘇戰看向帳外。
「念念,你娘當年也這樣。」
「哪樣?」
「她拿到一筆錯帳,查了三個月,連夜裡誰進過糧庫都記得。」
蘇念念把藥碗放回桌上。
「娘是不是早就知道林家出事?」
蘇戰沒有回答。
帳外傳來腳步聲。
顧辰回來了,肩頭沾著泥,手裡提著一隻濕透的布袋。
「人沒抓到。」
蘇念念看向布袋。
「記錄呢?」
「他把記錄扔進水道,自己從暗口逃了。」
顧辰將布袋放到桌上。
「只找到兩頁,剩下的被水沖走。」
蘇念念打開布袋,兩頁紙上的墨已經散開,邊角卻留著半個印記。
顧辰把燈移近。
印記外圈是兵部小印,裡頭有一個魏字。
蘇戰看到那個字,猛地坐直,傷口再次滲血。
「魏橫舟。」
顧辰立刻把門帘放下。
「這名字不能傳出去。」
蘇念念把兩頁紙折好。
「爹,你確定?」
「當年帶文書來的幕僚,腰牌背面就是這個字。」
「你見過他的臉?」
「見過。」
蘇戰抓住她的手。
「念念,聽爹一句,別再查了。」
「我只問最後一句。」
她看著蘇戰。
「魏橫舟的人,為什麼要給你下毒?」
蘇戰沉默許久,才說道:「因為我見過他們換糧,也見過他們把一批軍糧送進了不該去的地方。」
顧辰的手按住劍柄。
「送去了哪裡?」
蘇戰剛要開口,營外忽然傳來馬蹄聲。
一個軍士衝到帳門前。
「顧世子,藥庫內鬼往西門跑了,臨走前搶走了蘇百戶全部治療記錄,守門的人說,他手裡還拿著一枚將軍府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