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回來了。」
顧長風的馬隊從外營進入校場時,趙坤已經站到了案桌旁。
他想將通敵信收入袖中,顧辰先一步伸手按住信封。
「證物不能離案。」
趙坤的手停在半空。
顧長風翻身下馬,隨行軍士沒有進場,只在校場四周列開,擋住了趙坤親兵的路。
顧長風沒有看任何人。
「會審繼續了嗎?」
軍法官起身行禮。
「回將軍,趙副將主持舊案重審,蘇戰被指認通敵,現有一封信件和一名親族證人。」
「親族證人呢?」
蘇武跪在台階下,立即叩頭。
「草民蘇武,見過將軍,草民句句屬實,蘇戰早與外商勾結,林氏也……」
「住口。」
顧長風看了他一眼。
「你說過的,留給另案審問。」
蘇武把後半句咽回去。
顧長風走上木台,先看案桌上的信。
「封存。」
四名軍士上前,把通敵信,銅扣,潼關帳頁和孫魁的書證分別放入木匣,封條蓋上軍法印。
趙坤伸手阻攔。
「將軍,證物尚未驗完。」
「驗不驗,由軍法堂決定。」
顧長風將封條按實。
「副將無權私取證物。」
趙坤臉上沒有表情,手卻慢慢垂下。
顧長風轉向蘇戰。
「蘇戰,你認罪嗎?」
蘇戰站直身體,衣襟上的血痕還沒有干。
「我只認當年查過軍需銀,沒查完,是因為有人先把我押走,我不認通敵。」
顧長風問:「你為何不逃?」
「我若逃,軍需帳便沒人替我說話。」
顧長風看著他片刻,又把目光落到蘇念念身上。
「你呢,一個孩子,跑到北境軍營來做什麼?」
蘇念念握住蘇安的手。
她原本想說找爹,話到嘴邊,先看了一眼台上的糧帳。
「我來找爹。」
顧長風沒有催。
「只為找父親?」
「起初是。」
蘇念念把路上的舊帳一張張放到案邊。
「青石縣有被換掉的糧,臨水鎮有被抬高的糧,潼關也有帳面新糧和入庫陳糧,我每走到一處,都會遇見同樣的記號,最後都落到趙副將和金記帳房。」
「你認為是同一隻手?」
「我還沒有證據說是同一隻手,所以我只說它們值得查。」
顧長風掃過那些紙。
「你知道自己在說誰嗎?」
「知道。」
「知道還敢說?」
蘇念念把一塊餅掰給蘇安。
「我爹在苦役營里等了十年,我若因為害怕就不說,那他還要等多久?」
蘇戰低下頭,手掌蓋住眼睛。
蘇戰:(╯︵╰,)
「念念,爹不值得你冒這個險。」
「值得。」
蘇念念沒有回頭。
「娘讓我要把你找回來,我答應她了。」
顧長風沒有立刻表態。
趙坤往前走了一步。
「將軍,蘇念念手裡的帳紙來歷不明,她一路與商隊同行,又能辨認軍中舊案,身份極不尋常,末將請將她暫押,查明是否為敵國細作。」
「她有路引。」
柳掌柜把路引舉起。
「青石縣衙簽發,臨水鎮也有入鎮記錄。」
「路引能造假。」
「縣衙禁令也能造假?」
柳掌柜又取出一張紙。
「這是臨水鎮官差的押字,記著蘇家人追到縣城,搶奪孩子,妨礙人販案查辦,縣令當場下令,任何人不得強行帶走姐弟。」
趙坤轉頭。
「你們準備得倒齊全。」
「活命的人,總要多留幾張紙。」
趙大娘抱著蘇安走近。
趙大娘:(ノꐦ ๑´Д`๑)ノ彡┻━┻
「趙副將要是連一張縣衙路引都看不順眼,不如先把我們這些拿過路引的人全捆了,也省得一遍遍問。」
顧辰看了她一眼。
「趙大娘,桌子是軍營的。」
趙大娘順手扶正桌角。
「我沒掀,我只是讓它認清自己站哪邊。」
顧長風終於抬手。
「蘇戰暫押外營醫帳,准許軍醫診治,未經我的令,不許趙坤調動。」
趙坤拱手。
「將軍,蘇戰舊案牽連通敵,若讓他與家人接觸,容易串供。」
「那便將蘇戰單獨安置,證人分開看押,證物封存,誰也不能接觸。」
顧長風看向蘇念念。
「她呢?」
趙坤立即說道:「仍應扣押。」
「她有無罪證?」
「玉佩來歷不明。」
「玉佩沒有密文,沒有暗格,證物也未驗出敵國文字。」
「她可以藏在別處。」
「那便查她是否有藏匿軍情的行為,不要拿猜測定罪。」
顧長風轉向顧辰。
「送她去將軍府在營中的別帳,由你看護。」
趙坤的下頜繃緊。
「顧世子與她關係太近,恐怕不妥。」
「你也覺得不妥?」
顧長風看他。
「那便讓她住在軍法堂旁邊,由三名女軍士看守,顧辰負責遞送文書。」
趙坤不再開口。
顧長風抬手,軍士將蘇武從台階下押起來。
蘇武急忙掙扎。
「將軍,草民說的是真的,趙副將答應過我,只要我指認蘇戰,二房田契就能……」
「你還要說?」
親兵按住他的後頸。
蘇武立刻改口。
「我沒有拿錢,我只是聽說,聽說而已!」
蘇念念看著他。
「蘇大伯,你剛才還說自己親眼見過信。」
蘇武臉上的肉抖了抖。
「我年紀大了,記錯了。」
「你今年不到四十。」
台下有人笑出了聲。
蘇安也探出頭。
「姐姐,大伯的記性比安安還差。」
趙大娘趕緊捂住他的嘴。
「這話可別讓你大伯聽見,他臉皮薄,怕是要找地縫。」
蘇武被親兵拖下木台,口中仍在喊趙副將。
趙坤沒有回頭。
蘇念念收起剩下的紙,顧辰走到她旁邊。
「暫時能喘口氣了。」
「趙坤只是不能在台上說話。」
顧辰望向唐先生離開的方向。
「京中幕僚還沒露面。」
「他已經露面了。」
蘇念念指了指那道青魚紋。
「只是不肯承認自己在案子裡。」
夜裡,蘇念念剛把蘇安哄睡,帳外便傳來傳令聲。
「蘇姑娘,將軍有請。」
顧辰起身拿劍。
「我陪你。」
傳令兵低頭道:「將軍說,只請蘇姑娘和顧世子。」
蘇念念把真正的玉佩按在衣襟下。
「走吧。」
她剛掀開帳簾,便聽見傳令兵補了一句。
「將軍要問林氏玉佩的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