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身上的玉佩搜出來。」
兩名女眷走上木台,蘇戰扯動鐵鏈便要攔人,腳下的木板發出悶響,押著他的軍士沒能站穩,趙坤當即抬手指向蘇戰。
「蘇戰抗拒搜證,來人,將他按下!」
蘇戰:(╬▔皿▔)
「誰敢碰我女兒!」
舊傷被鐵鏈扯開,血從蘇戰肩頭滲進衣料,他仍往前挪,直到蘇念念跑過去抓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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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先坐下,我自己拿給他們看。」
蘇戰低頭看她,嘴唇動了幾回,那聲念念到底沒有叫出來。
「他們要找的不是尋常東西。」
「我知道,你別讓傷口再流血,等會兒我還要給你換藥。」
蘇念念鬆開他的手,從衣領內取出一根紅繩,繩下繫著半掌大的白玉佩,邊緣刻著纏枝紋,正面留有一個林字。
那是她讓柳掌柜找玉匠仿做的,玉料不值多少銀子,紋樣只照著母親舊衣上的繡紋刻了一半,真正的玉佩仍藏在空間木屋裡。
蘇念念把假玉佩放進木盤。
「這是娘留給我的,你們可以看,不能摔壞。」
趙坤沒有伸手,唐先生先接過木盤,將玉佩迎著日光翻看,又用細針探過紋路和繩孔。
唐先生:(¬、¬;)
「這塊玉佩,你一直貼身帶著?」
「娘死前給我的,我當然帶著。」
「只有這一塊?」
「我娘已經不在了,唐先生還覺得她能再送我一塊嗎?」
唐先生用指甲在玉佩背面颳了刮,原本繃緊的手腕松下來,隨即把玉佩遞給趙坤。
「玉質產自南地,邊關少見,林字紋路也可能另有含義,應當送入軍法庫細查。」
顧辰走過來,將木盤留在案桌中央,沒有讓趙坤收進文箱。
「玉佩無暗格,無密文,也沒有軍中標記,僅憑南地產玉便要扣押,過往邊商帶進來的玉器是否都要按通敵證物查驗?」
「林氏與蘇戰舊案有關,她的東西自然該查。」
「舊卷宗沒有提過林氏,更沒有記載玉佩,趙副將從哪裡知道她留有此物?」
唐先生正要開口,蘇念念已經看向趙坤。
「我在蘇家村時,祖母和大伯娘只知道娘留下了嫁妝,她們翻遍屋子也沒說過玉佩,進了青石縣,人販要抓我,追到臨水鎮,羅七又拿著信來換人。」
她從證據袋取出一封折過數次的信,交到軍法官手裡。
「現在蘇武剛被押到北境,趙副將便知道我娘有玉佩,你若十年前沒盯著她的嫁妝,誰把這件事告訴你的?」
趙坤掃過那封信。
「一個孩子帶著貴重玉器招搖過市,被人看見並不奇怪。」
「我從未在人前拿出來。」
「你說沒有便沒有?」
「趙副將說玉佩藏有敵國密文,證據又在哪裡?」
蘇念念:(•́へ•́╬)
「你們找了它十年,連上面刻什麼都不知道嗎?」
唐先生的手從袖口垂下,青魚紋被攥進掌中。
趙坤拿起假玉佩。
「你故意拖延搜查,還準備好這麼多說辭,足以證明心中有鬼。」
「我把玉佩交出來了,是唐先生看完後不滿意。」
蘇念念轉向軍法官。
「請把他剛才查驗的過程記下,他看了繩孔,又查背面,還問我有沒有第二塊,這說明他們早知道要找的玉佩內藏東西,手上這塊對不上,他們才想繼續搜。」
軍法官看向顧辰。
顧辰點頭。
「照實記錄。」
唐先生搶先說道:「查驗玉器原本就該查看暗格,這算不得證據。」
「那便請唐先生查查這塊。」
韓青從懷裡取出一枚石牌,正面刻著軍營番號,背後滿是泥垢。
「這是潼關苦役營發給罪兵的腰牌,你若也查繩孔和背面,我便信你檢查什麼玉器都用同一套辦法。」
人群里又有人笑了,唐先生沒有去接石牌。
韓青:( ̄ー ̄)ゞ
「怎麼,石頭不配讓唐先生動手?」
趙坤將玉佩扣在案上。
「會審堂不是讓你們逞口舌的地方,韓青,你說軍中有人去蘇家村打聽林氏嫁妝,可有證據?」
韓青拄著木杖站直。
「蘇戰被押後兩個月,我回鄉送撫恤文書,路過蘇家村,見過兩名軍中人,他們拿著邊軍腰牌,自稱替蘇戰收取遺物,問林氏娘家來歷,還問她陪嫁里有沒有刻林字的玉。」
「十年前的人,你現在還認得?」
「一個已經死了,另一個右手缺兩根手指,若還活著,我能認。」
趙坤問道:「名字呢?」
「曹六。」
台邊一名老軍士忽然抬起臉。
「曹六五年前因盜賣軍藥被抓,審問前死在牢里,卷宗是趙副將府上的親兵送來的。」
趙坤看過去,那老軍士低下頭,卻沒有改口。
蘇念念把羅七的信展開,紙上只有幾行話,送玉佩至北堤,便以蘇戰換人,落款沒有姓名,信角卻蓋著一枚兵部轉運房的舊印。
「羅七供認,有人讓他抓我和安安,拿玉佩換爹,這封信也許不能直接證明是誰下令,卻能證明玉佩和我爹的案子早被人連在一起。」
「羅七是盜匪,他的供詞豈能盡信?」
「那便把他押來對質。」
「羅七押運途中傷重,已經不能開口。」
蘇念念望向孫魁,孫魁也被一碗藥毒啞了,能開口的人接連失聲,死去的人又恰好都經趙坤手下看管。
趙大娘把蘇安抱到懷裡,不讓他看蘇戰肩頭的血。
趙大娘:(눈‸눈メ)
「活口進了你們手裡,不是啞便是死,你們這軍牢專收人的舌頭嗎?」
「婦人再擾亂會審,一併拿下!」
「你拿一個試試,我在軍眷巷賣了三個月的粥,外頭欠我錢的人能站滿半條街,他們還等著看誰給念念扣細作帽子呢!」
顧辰輕咳一聲,趙大娘這才把鐵勺塞回腰間,勺柄撞到鍋蓋,蘇安急忙替她按住。
蘇安小聲勸道:「大娘彆氣,勺子壞了還要賠錢。」
蘇安:(。•́︿•̀。)
「安安記得,咱家現在要攢錢找爹。」
趙大娘低頭瞧了他一會兒,手掌在他後腦勺揉了兩下。
「你爹就在台上,往後攢錢給他買肉吃,瞧他瘦成什麼樣了。」
蘇戰聽見這句,肩背慢慢放鬆,視線卻一直落在姐弟身上。
軍法官翻完羅七供詞,又對照通敵信和潼關帳頁。
「現有證據能夠證明舊案程序缺失,信紙來源存疑,趙副將一方提交的親族證詞作偽,玉佩也查不出密文,此案無法按原卷定罪。」
另一名軍法官接道:「可蘇戰一方尚未拿出偽信經手人的籤押,也沒有直接證據證明趙副將參與換糧,今日恐怕定不了案。」
趙坤重新坐下,將假玉佩放到黑木文箱旁。
「既然無法定案,蘇戰繼續收押,蘇念念扣入軍牢候審,玉佩歸軍法庫保管。」
顧辰按住木盤。
「會審尚未作出裁斷,趙副將無權先押人。」
「我是邊軍副將,主帥未歸,營中細作案由我處置。」
「我父親離營前留有將令,重大舊案不得由一人獨審。」
「顧世子,你再三阻攔搜查,本將也可懷疑將軍府牽涉其中。」
校場外忽然傳來三長兩短的號角,守門軍士高聲傳令,台下的人齊齊轉向營門。
塵土從遠處官道卷進轅門,一面顧字將旗越過營牆,跟在後面的親騎已經解下長弓。
顧辰握在刀鞘上的手終於放開。
陳三:(✧口✧)
「是主帥的回營號,他們趕回來了!」
傳令兵衝到木台前,抱拳喊道:「大將軍回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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