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把蘇武帶上來。」
兩名親兵推著蘇武走到案桌前,他膝彎挨了一腳,整個人跪進泥里,剛想抬頭叫屈,瞧見趙坤放在卷宗旁的手,又把話咽了回去。
蘇武:(⊙﹏⊙川)
「趙將軍,我可都按你們問的說了,你們答應我的事,也得算數啊。」
趙坤拿起驚堂木,在桌角磕了一下。
「本將答應過你什麼?」
蘇武張著嘴,視線往唐先生袖口飄,唐先生正在理青魚紋袖邊,連頭都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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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什麼,我是說,只要我如實作證,將軍總會保我平安。」
蘇念念把蘇安拉到趙大娘身後,蘇武這套說辭,她在青石縣已經聽過,先拿長輩身份壓人,再把二房說成偷盜逃家的禍根,等旁人分不清真假,房契田契便成了蘇家的東西。
趙坤翻開一頁記錄。
「蘇武,你將自己知道的事說清楚,蘇戰從軍之前,可曾與外商私下來往?」
「來往過,常來往。」
蘇武找到背熟的話,腰也直起來些。
「我二弟沒從軍那會兒,就跟外地商人混在一起,那些人隔幾日便往家裡送信,弟妹也背著我們收東西,包得嚴嚴實實,誰都不許碰。」
趙坤問道:「送來的都是什麼?」
「信,還有銀子,反正都是見不得人的東西。」
蘇戰抬腳往前走了一步,鐵鏈拖過木台,兩名軍士立刻按住他的手臂。
蘇戰沒有掙,只盯著蘇武。
「林娘什麼時候收過銀子?」
蘇武避開他的視線。
「你常年在外,哪裡知道家裡的事,她,她收了也不會告訴你。」
蘇戰:(╬ಠ皿ಠ)
「我離家從軍時,她連買藥的錢都沒有,你說她常收銀子,那些銀子去了哪裡?」
「我怎麼知道,興許被她藏起來了,你家那個丫頭最會藏東西,打小就偷雞摸狗,撒謊張嘴便來!」
趙大娘抄起鐵勺要往前沖,顧辰橫過手臂擋住她,手指在刀鞘上輕輕敲了一下。
趙大娘:(ꐦ°᷄д°᷅)
「這姓蘇的再往念念身上潑髒水,我可不管這裡是不是會審堂!」
「趙大娘,先讓他說完。」
蘇念念走到案桌前,仰臉看著蘇武。
「大伯說我娘收過外商的信,那名外商姓什麼,家住哪裡,信上寫了什麼?」
蘇武舔了舔裂開的嘴角。
「外商就是外商,我又沒跟他做買賣,哪裡知道姓名?」
「你沒見過他,怎麼知道他是外商?」
「我聽你娘說的。」
「娘跟誰說的?」
「跟你爹說的。」
「爹在北境,她當著誰的面說?」
蘇武把膝下的泥蹭開一道,話說得越來越快。
「反正她說過,我親耳聽見的,你個小丫頭片子問這麼多做什麼,你娘都死了,還能爬出來跟我對質不成?」
蘇念念沒有接這句,伸手把趙坤案上的通敵信指給他看。
「你說娘常收信,那些信也是這種紙嗎?」
蘇武朝紙上掃了一眼。
「是,就是這種,帶著細麻紋,左下角還有金記的格印,我記得清清楚楚。」
柳掌柜把帳紙慢慢收回袖中。
「蘇武,趙副將剛才才把這信拆開,水印迎光才能看見,你跪在台下,隔著案桌如何看清左下角的金字?」
蘇武臉上的汗順著鼻樑往下淌,他拿袖子擦了兩遍,泥印全抹在了臉上。
蘇武:(⊙_☉;)
「唐先生給我看過,來會審前,他讓我認過這封信。」
唐先生終於抬頭。
「休要胡言,我何時給你看過證物?」
「昨夜啊,就在外營那間空房裡,你還教我說林氏收信,蘇戰跟外商來往,蘇念念偷東西……」
蘇武說到這裡才反應過來,手掌撐著地面往後挪。
「我記錯了,我,我讓他們打糊塗了。」
校場上的議論壓不住了,幾名軍法官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把蘇武剛才的話完整記下。
趙坤按住卷宗。
「此人言語混亂,證詞暫且不取。」
「趙副將剛才還說他知道我爹如何傳信。」
蘇念念把一疊蓋有縣衙紅印的文書遞給顧辰。
「既然蘇武說我偷盜撒謊,也請把青石縣的案卷一起念了,看看縣令判的是誰偷東西,誰賣孩子。」
顧辰展開第一張文書。
「青石縣衙禁令,蘇家蘇老太,蘇武,錢氏,不得強行帶走蘇戰之子女,違者按拐帶論處。」
第二張紙被放到案桌上。
「路引記載,蘇念念攜弟蘇安北上尋父,沿途身份由青石縣衙核准。」
柳掌柜又遞出一張抄錄。
「蘇武在縣衙搶奪二房文書,辱罵差役,受杖責並處罰銀,這裡有書吏籤押,還有蘇家村里正和六名村民作證。」
蘇武急得撲向文書,陳三抓住他後領,將人重新按回地上。
「那都是這丫頭串通外人害我,她從家裡偷了銀子,還把二房田契藏起來,她跑去找爹也是假的,她早被姓柳的商人收買了!」
柳掌柜:(¬_¬#)
「我若要利用一個五歲孩子,何必替她辦路引,帶她進邊關,再陪她查一樁會掉腦袋的軍糧案?」
「你圖她家的玉佩,你們都圖!」
蘇念念抬眼看向趙坤,這句話不像蘇武能自己想出來,蘇家人只知道母親留下過東西,從來不知道趙坤要找的是玉佩。
韓青拄著木杖走到台前。
「蘇武,你說蘇戰與外商傳信,可你從未到過北境,也沒進過潼關軍營,十年前舊案發生時,你正在蘇家村種田,誰告訴你那名外商與通敵案有關?」
「我二弟自己說的。」
「他被押進苦役營後,給你託過信?」
「當然託過。」
「托誰帶的?」
「一個軍士。」
「叫什麼?」
「姓周,叫周……周全。」
孫魁用手掌拍響桌面,提筆寫下一行字。
周全入軍不足兩年,十年前尚未出生。
軍法官把紙舉起,校場裡先靜了一陣,隨後傳出笑聲,連守在台邊的軍士都把臉轉開了。
孫魁:( ̄▽ ̄)σ
「蘇武,你背人名之前,沒人告訴你也該問問年紀嗎?」
韓青替孫魁念完,又把紙放回桌上。
趙坤轉頭看向唐先生,唐先生已經把青魚紋藏進了袖中。
蘇念念走到蘇武面前。
「大伯,你口口聲聲說我娘藏銀子,又說我偷了蘇家的東西,可青石縣令早已判過,二房屋田歸我爹,田契由里正監管,你們沒有權處分。」
「胡說,縣令沒許過二房田契,那些田本來就該歸蘇家公中!」
「既然縣令沒許,誰答應把田給你?」
蘇武正忙著辯解,話沒過腦子便衝出口。
「趙將軍答應了,只要我來作證,二房的田和屋子就能歸我,連你娘留下的東西也……」
他捂住嘴,後半截再沒說出來。
校場上的議論聲全變了,方才記錄證詞的軍法官把筆擱回硯台,直接問趙坤。
「趙副將,蘇家村田產遠在青石縣,你憑什麼答應將其判給蘇武?」
趙坤的手從卷宗上收回,掌心留下幾道墨痕。
趙坤:(ಠ益ಠメ)
「本將從未答應,此人受審生怨,故意攀咬主審。」
「他剛才還說是唐先生教他作證。」
「蘇武證詞作廢,押下去另審!」
親兵上來拖人,蘇武抱住案桌腿,哭喊著要趙坤救他。
「將軍,你不能不認帳啊,唐先生說過,只要咬死蘇戰通敵,我就能拿回田契,你們還說替我免了縣衙的罰銀!」
陳三掰開他的手,將人拖下木台。
蘇念念看著趙坤把蘇武那頁證詞從卷宗里抽出來,卻沒有讓軍法官拿走。
「趙副將,收買親族作偽證,也是軍法允許的嗎?」
趙坤把那頁紙揉進掌中,轉身指向蘇念念。
「蘇武證詞雖不可信,卻說出另一件要緊之事,林氏留下的玉佩來歷不明,蘇念念一路靠此物與外人接觸,本將懷疑玉佩藏有敵國密文。」
蘇安從趙大娘身後探出頭。
「姐姐的東西才不給壞人。」
趙坤抬手叫來兩名女眷搜檢人。
「此物關係通敵大案,今日必須查明。」
唐先生盯著蘇念念的衣領,手指再次摸上青魚袖紋。
「把她身上的玉佩搜出來。」